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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及皇帝亲政,含星不由得惆怅起来,春桃过来扶着含星坐下,递上了药:“太皇太后该吃药了。”
“真是苦。”含星皱眉喝完了,捻了三四个蜜饯来吃,太后在一边笑:“太皇太后从前喝药可不嫌弃苦,如今倒像是小孩子了。”
“老了老了。”含星自己笑一回摇摇头,复又叹口气:“让栋儿拖到这会才亲政,哀家心里真是不好受,想想沅儿,登基十年,竟是一天亲政也没有。。。。。。”
说起先帝,屋里顿时沉默了下来,太后脸上的神情冷了一瞬,飞快的低头复又抬起来,为含星奉茶:“太皇太后不要太伤心了。”
“老婆子脑子糊涂了,不该提你的伤心事。”含星歉然,结果茶碗来,忽然门开了,一个内侍闪进来,带进一股子风尘土腥味,春桃皱眉:“什么事?”
“禀太皇太后,太后,摄政王,摄政王。。。。。。”内侍的舌头有些不利索,含星眼睛一亮:“摄政王来了?快请进来,外面风大。”
“摄政王薨了。”内侍叩首,宫里顿时一片寂静,忽听一声响,含星手里的茶盏落地,细瓷碎了一地,春桃急忙要扶着含星,却听含星的声音都颤抖了:“你说什么?”
“太皇太后,摄政王薨了,今天早上的事儿。”内侍趴着不敢起来,碎瓷崩到他脸上,也不敢伸手去拂。
含星转头去看那红红火火的扶桑花,忽然明白了,颓然软在春桃的怀里:“原来,原来。。。。。。”
此时此刻,望着那屏风,太后只觉得那一天含星似乎太悲痛了些,虽然事后含星说自己悲痛是因为当年孤儿寡妇承蒙摄政王眷顾,加上摄政王是大禹的栋梁,因此悲痛,可是那情景落在太后眼底,分明是痛彻心扉。
正想着,忽听屏风后面又传来含星拍床的声音,太后好奇,起身走到后面去。
只看着含星的双眸已经灰败下来,满头花白的长发因为卧病多日不曾打理,凌乱的铺在枕边,那双枯黄纤细的手艰难的在床边拍击,一下一下,倔强却又执着,不知到底有什么用意。
忽然,那手不再动了,春桃一惊,伸手去搭含星的鼻息,只觉得似有似无,急急叫:“太医,太医。”
太后一愣,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接近死亡,她吓了一跳,慌乱的向后退了两步,莲香急忙挡在太后身前。太医急急转入,顾不得垫上手帕便搭在含星手腕上,闭目皱眉搭了良久,忽然一个翻身跪在床边:“太皇太后,不行了。”
例外的内侍宫人全都跪倒在地,莲香扶着太后,听着忽然间寂静的宫室里爆发出悲痛的哭喊,这哭声爆发的太过剧烈,太后又向后退了两步,咕咚一声坐在一张绣墩上,茫然无措。
含星心中仍旧冥灭,迷蒙中恍惚觉得床下有声音,探头去看,是梁炅的山海纹袍角露在那里,她笑了,用力的拍着床边:“登徒子,还不出来么?”
拍了好久,梁炅只是促狭,在床下吃吃的笑,含星急了,一个翻身下床,用力拉住他的袍角,将他拽了出来,面目一闪,竟是年轻如当日初见。
“你,你送我那花是什么意思?”心头忽然明白过来,不由得悲伤,问话的声音都哽咽了。
梁炅伸手将含星圈在怀里,叹口气。
“你是不是说你的丧期将近了?”含星靠在梁炅胸前,望着自己垂下的黑如缎子的发丝。
“你真是笨,我是想你明白,哪怕我死了,也要你笑靥如花。”梁炅将含星搂的很紧:“哪儿知道你这么笨,硬生生作践了自己的身子。”
“你不在,我在这宫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含星将脸埋进去,龙涎香的味道淡淡的冲上来。
“罢了,如今我们已经在一处了。”含星仰头,望着梁炅的脸,忽然流下泪来:“你可不许再留下我一个人。”
“不会了,再不会了。”
太皇太后薨逝之后,太后命将碧涛馆收拾收拾准备留着给皇帝即将纳入的妃嫔居住,为着床上死过人,那床要抬到太皇太后墓前烧了。
抬床的内侍将床搬走后,后面的宫人咦了一声,只看床下赫然摆着一双袜子,袜子已经落了灰看样子是摆在床下很久了,袜子用的是细白绢,上面还绣着柳枝。
宫人将袜子捡起来:“这个可是太皇太后的东西?”
内侍上前展开来,嗤笑:“太皇太后的脚这么大?”
“我哪儿知道,我也没看见过。”宫人也笑了,内侍一边笑一边说:“这分明是个男人的袜子。。。。。。”
话到此,二人对视,内侍飞快的将袜子拢进袖子里:“不能再提这事儿了!”宫人紧张的点点头,内侍将袜子塞进床缝里:“到时候一并烧了干净。”
、番外 万事恒昌
“阳昌。”
“陛下。”梁薜抬头,棋子还握在手中没有下去,只看见对面曾涟的眼睛已经熬得有些发红了,一对上他的目光,顿时身上汗毛一竖:“陛下不想下棋了?”
“朕来了许久都没和你好好说话,岑卿家你退下吧,朕想和公主单独相处。”曾涟实在忍无可忍一直在梁薜身后默然端坐的岑竹青,这女人是眼瞎么?夫妻二人相处一室她竟然赖着不走,一言不发像是木雕佛像一样坐在灯影里,若非自己知道她是个活人,真的要怀疑梁薜是不是前世作孽惹下冤魂缠身了。
岑竹青没动,眉头都未稍稍挑动,梁薜推开棋枰:“臣妾恳请陛下移驾皇后宫中,陛下这个月还没去探望过皇后,中宫无宠,侧妃不敢专宠。”
“这。。。。。。”曾涟皱眉,前朝的官员每日讲究那些礼节就已经够让他头大了,回了后宫还有个更加端方的阳昌公主,闺房之中也是一丝不苟,他真是无奈透顶。
“朕今日累了,就在这里歇下,明日再去。”南祁虽不比大禹,但是一国之君到底也是九五之尊,他已经这样低声下气,实在不似他在前朝的作风。
“臣妾不敢,还请陛下三思。”梁薜不为所动,曾涟以手扶额只觉得无可奈何,眼波流转之间看到岑竹青的眼神,虽然一闪而过,但显然充满讥讽嘲笑。
“岑卿家你先出去,朕要和公主说话。”曾涟动了怒,区区女子不过顶着一个虚名官职,竟然敢露出这样骄傲的神情,而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竟然在吃这个女人的醋。她明明是个女人,为何会让他有这么强烈的危机感?
“遵旨。”岑竹青俯身,缓缓起身步步后退,梁薜却忽然抬起头来:“陛下若执意妄为,臣妾只有去偏殿独宿,陛下一人在此吧。”话说完,不等曾涟说话她就起身,退了几步的岑竹青停住脚步,待梁薜走近了一转身跟在梁薜身后一同出门,临出门那一瞬她回头看了曾涟一眼,讥讽一笑颇为得意。
曾涟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他竟然争不过一介女子!想他曾涟自做皇储时在南祁便有美名,人人皆称他曾涟为南祁曾氏建国以来最英俊的皇子,曾经年少,驾马车在城中奔驰,街边少女无不艳羡,更有不少闺中少妇咋舌称赞。
不是他曾涟自夸,他从来上街都会导致街边少女尖叫昏倒,南祁民风开化,年轻女子主动向男子求爱是为人称颂的美事,他曾涟收到过无数承载着滚烫的少女心意的礼物,更有许多风流韵事留下。
怎么在梁薜这里自己竟会敌不过一个相貌普通的女人?
曾涟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庭,他这一生还没遭遇如此劲敌,怒极反笑,他捻一子落在棋枰上:“朕倒要看看你我谁笑到最后。”
梁薜与岑竹青到了偏殿,岑竹青关上门,轻笑:“这样会不会惹恼了他?”
“恼了便恼了。”梁薜早就累了,和衣卧在床上,岑竹青躺在她身边,伸手去搂着梁薜,顿了顿道:“睡了么?”
“还没。”
“这样不是办法。”
“嗯?”梁薜一时没有转寰过来。
“你二人夫妻之礼是断断躲不过的,他这样痴缠,你躲不开。”
梁薜听了沉默不语,岑竹青听她不说话,翻个身趴在她肩头:“不如你我索性赌一把大的。”
“什么意思?”梁薜素来了解岑竹青,知道她是个心中有丘壑的人,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有旁的心思,虽不明了但是微微有些不安。
“你为他生下皇子,你我将皇子扶上皇位,你做太后我做你的女官,长相厮守,再没人敢说你我不妥。”梁薜看到岑竹青的眼中发出充满野心的光,摇头到:“那我岂不是要委身给他许多年。”
“有了皇储的位子,谁还用得着他。”岑竹青眼底的残忍一闪而过,梁薜心头猛然一跳,震惊片刻:“我不是那样的人,你也休要再动这样的心思。”
谁知到底事有凑巧,说是要怀孕生子,竟然真的在一个月后怀上了孩子,岑竹青从前提过这样的念头,梁薜心中不免担心岑竹青会轻举妄动,为免出事,梁薜不得不忍着对曾涟的不快,时时将岑竹青屏退。
曾涟大喜过望,除荣宠梁薜之外,每每见到岑竹青便报以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姿态,只觉得能够一雪前耻实在大快人心。
十月怀胎一朝生子,梁薜产下了曾涟第一个儿子,曾涟大喜,抱着襁褓上朝宣布,大禹和亲公主所生的皇子封为皇储,赐名曾衍。
皇储一周岁抓周宴上,曾涟多吃了几杯酒,回了宫忽然开始呕吐,初时侍从还以为是吃醉了,谁知吐着吐着开始吐血,人也面色铁青牙关紧闭,传了太医来一查说是中了毒,宫中大乱,彻查之下,竟然在梁薜宫中查出毒药。
皇后坐在曾涟床边,怒目跪在下首的梁薜:“贱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陛下,她必定是等不及相当太后掌权。。。。。。”
曾涟虚弱,却仍旧怒道:“闭嘴。”他转过一张惨白的脸,伸出手冲着梁薜:“快起来。”
“臣妾万死。”梁薜的心早就沉到了底,她不敢确认毒是不是岑竹青所下,因此不敢说自己不心虚,若真的是岑竹青下毒,那她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岑竹青的命。
“朕相信一定不会是你,快起来。”曾涟勉强一笑,梁薜心中一酸,伸手握住了曾涟的手,眼泪落在轻薄的春衫上:“在臣妾宫中出了这样的事,臣妾不敢推脱干净。”
皇后传召拷打梁薜宫中侍从,众口一词,都言阳昌公主授命购毒药,至于下毒他们却不清楚,梁薜心中顿时明了,这是个套。
“臣妾从没让他们买过毒药。”宫中倾轧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样,从前在大禹有父皇母后维护,如今在南祁却只剩了自己。
“陛下,臣妾知道陛下爱重梁氏,可是也不能因此罔顾法纪,如今应当幽禁梁氏,待事情查清楚再做定论。”不待曾涟开口,皇后先行跪在床边,人证物证俱全,哪怕是栽赃陷害,依着宫中规矩梁薜的确应该禁足。
曾涟握着梁薜的手,咳嗽几声,无奈的流露歉意:“朕相信你,你也相信朕,朕会还你清白。”言下之意明了,梁薜看看皇后眼底的光,心中一抖:“臣妾只怕,等不到昭雪。”
“梁氏你还想攀诬本宫?”皇后听了这话,眼光一厉,梁薜咬着唇,曾涟皱眉:“闭嘴,阳昌,别怕,朕会保护你。”
“前皇妃甄氏,于氏陛下都保护了么?”南祁宫中的事她不是没打听过,曾涟一愣,再看看皇后,目光复杂厌恶,却又矛盾为难。
“罪臣万死,请陛下降罪。”声音清朗,岑竹青大步跨进门来,五体投地拜伏:“罪臣假传皇妃口谕令人购买毒药,不期导致今日惨剧,不敢连累皇妃,还请陛下降罪。”
“岑卿家,你为何购买毒药。”曾涟只觉得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