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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佩瑾微微沉吟片刻。虽然这些说辞在昨日殷璃递上拜帖时就已经想好。但是坐在百里行歌面前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看似她此时气定神闲,实则她心中也忐忑不安。一来因为百里行歌原因,二来则是因为接下来她要说出的秘密,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即使此时想一想,周佩瑾尤忍不住心中一跳。
若是百里王爷不信,周国公府说不得又是一番风雨。这些周国公也考虑在其中。但他仍执意让周佩瑾将此物送回平沙王府。
“他是百里行歌。”
周国公如是说。
听了祖父这连理由都算不上的笃定。周佩瑾心中只安定下三分,剩下的仍是担忧。实在是因为如今的周国公府处境飘摇。经不住破折。
咽下一口唾沫,周佩瑾心中快速将之前说辞又过滤一番,然后缓缓开口。
“这枚搭扣在我周国公府已经保留十年”
此话一出,殷璃心中一紧。
果然!这枚搭扣将牵扯出百里云舒王爷当年身死秘密!百里行歌他
周佩瑾在此,殷璃只能悄无声息快速瞄一眼过去。
百里行歌面上不见任何着紧神情,但他骤然沉敛的气息,还是暴露出紧张心思。
殷璃收回目光,忧心忡忡。
周佩瑾可没有殷璃这么了解百里行歌。见百里行歌神色不变,拿不准百里行歌心中到底如何作想。周佩瑾便继续说下去。
“十二年前先帝在位时,父亲得先帝垂爱,成为天子近臣。虽然官职不高,但在宫中行走方便。与内侍禁卫走动频繁,结交了许多好友。”
说到此处,周佩瑾顿了顿。许是怕殷璃与百里行歌看不起内侍,顺带误会与内侍结交的父亲。
殷璃却不以为意。太监这个群体,说到底也是可怜人。因为生理残缺的原因出现了许多遗臭万年的奸佞,但是也不能说全部都是坏人。或者说,好坏二字已经不能用来定论这些人了。
没有子嗣传承,使得他们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主子身上。于是忠者更忠,而不忠者更懂得斩草除根的必要。
善于揣摸人心,又把握着皇帝的喜好。这群人想要把持朝政,简直不要太简单。英明如秦皇汉武,身边也少不得这些人伺候着。
周佩瑾担忧其父折节相交会惹来自己轻视,其实哪个官员又能避免与宦官的交往呢。升职加薪的圣旨还不是太监送来的?!
只不过周佩瑾的父亲可能因为宫中行走的原因与宦官的交情更深一些。
“令尊心胸阔达,不以出身论英雄,小白佩服。”
殷璃半是真心半是安慰夸赞一句。让周佩瑾心中熨贴。这才接着往下说。
“皇上登基之后,父亲调任他职。虽远离深宫,但仍与之前友人有些联系。宫中曾经伺候先皇的那些内侍,有的追随先帝而去,有的去皇陵安度余生。再剩下的,便散在了宫中一些冷清殿宇中。”
“这其中有一人,名叫施程。”
第1244章 当年事2()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当年事2
内侍施程。
殷璃心中一动,将这个名字记下。内侍能够接触到宫中最隐蔽的秘密。周佩瑾提到此人,难道这搭扣来由与宫中有关系?
百里行歌眉头微微一皱,明显他也想到了这种可能。而周佩瑾接下来的话中,证实了他二人猜想。
“那枚搭扣,便是十年前他交与父亲。”
宫中!
殷璃脑里轰然作响。第一时间看向百里行歌。
让人微感意外的是,百里行歌神色并未有多少变化。似乎周佩瑾的话并未引起他注意。但殷璃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百里行歌心里,指不定已经泛起多大波澜。
周佩瑾说出了这重要讯息,却没有得到预想反应,不由心中不安起来。
百里王爷,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殷璃看出周佩瑾踌躇,百里行歌沉郁如水,只好自己开口。
“周姑娘但请直讲,王爷他心中有数。”
有了殷璃暗卫,周佩瑾心中安定许多。点点头,继续开口。
“当年施内侍将此物交与父亲之后,一再叮嘱父亲,此物乃平沙王府之物。当时父亲不明白,为何平沙王府之物会落在宫中内侍手中。可不管父亲再如何逼问,施内侍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父亲问他为何将此物交给自己,施内侍只说此物能助周国公府一步登天。父亲只当作施内侍玩笑话,并未放在心上。”
“但因为施内侍说得着实神秘,这枚搭扣父亲还是拿了回来。”
说到这里,周佩瑾似乎有些口渴,停下抿一口茶。埋首间不经意的,飞快睃一眼百里行歌。见对方虽然面色沉郁没有表情,但听得倒是认真,便安了安心,放下茶盏,继续开口。
“父亲当时想着既然搭扣是平沙王府之物,那不如索性送回去,直接问问百里王爷这搭扣来历。但当时百里王爷远征在外。父亲便想着等百里王爷凯旋之后再拜访也不迟。那搭扣也就扔在了他书案上。”
殷璃知道,这里的百里王爷并非百里行歌,而是老王爷百里云舒。而周佩瑾口中那场远征,便是当年东蛮那一战了。
信息一步步严丝合缝的吻合让殷璃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猜测最终成为真相,届时百里行歌会如何,她难以想象。
周佩瑾似乎也觉得自己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殷璃和百里行歌需要时间消化,便端起茶盏,轻呷一口。
“继续说。”
百里行歌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三九寒风。周佩瑾不禁打个寒噤,只觉得自己手中温热茶盏瞬时凉了几分。
喉咙轻颤一颤,看殷璃微微颔首示意,周佩瑾稳稳心神,继续开口。
“一月后东蛮传来消息,百百里王爷战死沙场”
一向自觉稳重的周佩瑾此时因为紧张,有些口不择言来。
“继续说。”
百里行歌再开口。若连这几个字都受不了,他也不用坐在这里了。这些年,他听过不好听的难道少了?他现在只想要一个真相!
“继续!”
沉寂许久的石山,终于裂出火焰!
第1245章 当年事3()
“百里王爷殒身沙场,震动大夏上下。父亲那时才隐隐觉得施内侍送来搭扣并非一枚搭扣那般简单。”
“虽然不确定是否平沙王府之物,但父亲研究之后发现了搭扣上刻痕。年月和‘雲’字,已经可以将他许多猜想填满。”
“事关重大,父亲自然要寻找施程问询,才知他已死在城东私宅之内。因在宫外,便由大理寺仵作验尸,说是饮酒过量而致的心竭。”
“可父亲说,施内侍确实有每日小酌一两杯的习惯,但从不过量。因过饮而至死,骗骗他人倒也罢了,他与施程相交多年,是决然不信的。”
“皇上登基前后,宫中内侍更迭频繁。施内侍侍奉偏殿,本就冷落。于是未有人在意施内侍死活。大理寺也当作寻常案件处理。唯独父亲牵涉其中,自拔无法。”
前后不过一月,种种线索林总起来,已经超出了周佩瑾父亲的决断范围。
“父亲第一时间找到那枚搭扣,送到了祖父面前。祖父历经三朝,阅历远非父亲可比,轻易嗅出其中深味。但是搭扣已经在周国公府,此时无论是送出还是丢弃,周国公都将难逃牵连。”
周佩瑾毫不介意透露出当初周国公府想要扔掉搭扣的意图。
百里行歌并无怒意。他明白,当时那枚搭扣透露出的秘密一角,已经太过骇人听闻。轻则如施程一般消无声息的枉死家中,重则便是牵连满门!
“最后祖父只得将搭扣锁起,严厉叮嘱父亲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否则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都将因此送命。为了保守秘密,祖父将此事严密压下,连伯父都未告诉。”
周佩瑾知道这些也不过几天时间。若不是周国公难以走动,恐怕这些秘密不会让她知晓。
“可万万没想到父亲还是难逃一劫。”
惨然一笑,周佩瑾继续开口。
“人人都说我父亲英年早逝,可却不知他为何身亡。还是十年前百里王爷理七结束后,父亲便失踪了。”
失踪?
几乎不用想,殷璃已经猜测出幕后主使是谁。不用多想,定是与百里云舒之死有关的人!
“这件事我有印象。”
百里行歌沉声开口。
十年前确实接连发生了多起失踪案件,许多高门大户家子弟,平白没了人。
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接连十几人失踪,就像是消失在空气中一样,没有任何线索可寻。
当时百里行歌结庐在百里王爷坟茔旁,对外界事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说这件事有个印象,那就真的只是有个印象而已。
最后还是周佩瑾细细将当年轰动京城的人口失踪案大致叙述一遍。说完后,周佩瑾补充。
“当初失踪的许多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要么供职宫中要么结交内侍”
周佩瑾脸色发凉。
“其实父亲当夜未前往祖父处昏定,祖父便已预感不妙。可是祖父仍然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等第二日母亲找人,全府上下才知父亲一夜未归。”
第1246章 当年事4()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当年事4
“因为京中不断有高门子弟失踪,母亲很是焦急。祖父佯装震怒,将家中所有家丁派出遍寻京城。”
殷璃明白,周国公这是在虚张声势,将国公府完全与搭扣摘开。明着是找儿子,实则是打算用幼子一人性命换了一府安危。
“一日夜后父亲被送回”
周佩瑾的声音空洞得可怕。十年过去,她仍记得莫名出现在影壁前那只洇血的麻布袋。
府中下人十之八九被派出寻找父亲踪迹。周佩瑾的娘除了在佛堂念佛求神,连女儿也不上心。
事情也就是那么巧,看顾周佩瑾的嬷嬷吃坏了肚子,一时疏忽。让那时年仅五岁的周佩瑾跑出了内院。
似乎冥冥之中安排如此。周佩瑾一路跌跌撞撞跑了许久。竟一直来到国公府大门前。
国公府没有平沙王府大,但也决然不小。一个五岁幼童,从内院一直跑来外院,不得不让人惊异。
周佩瑾到今日仍记得,空荡荡的国公府好像被怪兽吞掉了所有声音,死一般的沉寂。
当她从廊檐下走出来时。月光下那黑衣人早已发现她许久。轻易对上了视线。
那日是初七,月牙单薄,连月光也一同吝啬不肯多落下几分。连空旷的中门广场都映照不全。
那黑衣人大剌剌站在影壁前,身边扔着一个大大的麻布袋子。
黑布遮面,周佩瑾看不清黑衣人容貌。只是惊奇竟有这么大的麻布袋。
看着她不吵不闹的样子,黑衣人似乎觉得这孩子有趣。黑布遮掩下的口鼻发出沉闷一笑。
“周佩瑾?”
周国公长子未有子嗣,国公府里的孩子只有周佩瑾。很容易辨认。
年幼的周佩瑾不答也不应。瞅着黑布上露出的两只眼睛。不解这人为何知道她。
看周佩瑾有趣,那人还想再逗弄两句,此时国公府外却传来尖利呼啸。
黑衣人眼神骤然一冷,仰头看看月牙位置。心中大致推断了时辰。而后低下头来。
“本想事情做得讲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