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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清早就注意到了骨刀的存在,只等着傲赴自己先说。
他当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份意思,却故意把刀身放在了一旁,从怀里取出了一页信纸:“这就是目前需要交到肖衡手里的东西……”
方若欺在那头伸手来接,傲赴迟疑了一下,见术清并没有阻止,也就顺势松了手:“交给你也好,上边的意思,是让术清把你引荐给他,至于后边需要做些什么,想必你已经很清楚了。”
方若欺低头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细致地收回了兜里:“我一定尽我所能……”
术清在这时淡淡地问了一句:“药方被人调了包,难道又和你有关系?”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术清先开了口,立马像个无赖一样一下子蹿到了身侧:“说起来也是,我把肖衡有钥匙的事情先一步说了出去,其实听到的人不少,坐不住的就更多了,所以才有人到他制药的地方溜达了几圈,”
术清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反而对接下来的事情更加有利。”
方若欺在那头看着这两人各自的反应,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谁知术清立马就察觉到了,就算是一向摆着一张平淡的脸,她此刻也是不满地皱起了眉。
“好了好了……”
方若欺不经意地想要拉回之前的话题,术清却依旧不饶人地转身直视着他。
这样一来傲赴总算是弄明白了,他突然收敛了之前的嬉闹,习惯性地在嘴边牵扯出了嘲笑的意思,眼底的怒火就这么隐约地闪了过去。
等到方若欺拿起了那把骨刀,他又回到了那副不在意的模样。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他看了看术清,“你应该会感兴趣……”
术清不明就里地把刀接了过去。
这把刀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与人体差不多相宜的温度,刀身中有一根看似经脉一样的白线与刀柄相连,就这么把掌心贴上去,刀面会有轻微的弹跳,像是血液冲过脉搏所引发的悸动。
术清再也掩不住惊喜:“这把刀……是活的?”
“的确也可以这么说,”方若欺自顾地先回了话,不经意地就起了防备,“把自己的整根骨头抽出来用做刀刃,虽然有听说过,但在此之前,我也只是听说而已。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忍痛做出这种事的,我想,多半是个怪物……”
傲赴看着术清一脸的喜悦突然就荡然无存,忍不住伸手上前挑了她的发丝,又弯下腰来凝视着她的眼睛:“你看你,我未必会拿这种东西来讨你喜欢不成?”
这一番举动当着方若欺的面,术清再也按耐不住“噌”地一下炸红了脸,像个小丫头似的不断瞟着方若欺所在的地方,一时间退也不是,原地站着也不是。
而方若欺的性子,就算是觉得尴尬了也最多只是背转过身去。
哪像傲赴反倒得势一般地笑了笑:“术清姐姐,把骨头抽出来用作刀刃……你说,到底是从哪儿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还有这样的能耐?”
这一番话虽然说的样子不大正经,但里边正经的道理自然引起了这两人的深思。
术清瞬间收敛了神色,不冷不淡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意思:“照理说,北火熄灭以后,除了空响堂的人……莫非,是那个人?”
傲赴看着术清的眼睛挑起了一根眉毛,嘴角又是那种稍带下作的笑:“没错,半里城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方若欺听到这里急忙跨了过来:“你既然能得到这把刀,为什么不把人直接带过来?”
“若是一只猛兽被拔了爪牙……你们说,会如何?”
这两人都没回话,只等着看他又耍什么花招。
谁知傲赴缓缓地绕到了术清的身后,从两侧捧起了她的手腕,刚好将她固定在了自己的怀中。
而术清手里的那把骨刀,三人的视线一时间都落在了上边。
傲赴在她的耳后轻微笑出了声:“这只猛兽谁也不信,所以我拔了它的爪牙,放它归山,等太阳落下黑夜降临,它必定会被伤得体无完肤,这时候你走出森林,把它的骄傲还给它,跟它说想交个朋友……我想,它一定会相信你。”
傲赴说完从术清的身后退开,没得她缓过神来就准备离开这里。
“等等!”谁知还没走到门边,方若欺就叫住了他,“我有话要说……我和你!”
术清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方若欺身上停留了一阵,然后露出了弄明白的神色,转身把骨刀交到了他手中,整个人站在原地逐渐就消失了踪影。
方若欺将刀细致地收好:“她走了……”
“我知道……她身上总有山茶的味道。”
“这件事,我是想跟你道谢……”
傲赴始终没有回转过身,极力克制着话语里的不客气:“一个尸鬼都敢越界?当真是有意思……”
方若欺也没有恼怒,只是叹了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术清与我只是普通情意,你不必担心,但还请今后别再花费这样的心思,她没办法回应……虽然冒昧,这也是她的意思。”
傲赴侧转回半张脸,虽然依旧笑着,却能看出已经是发了火:“她的意思?你听好,我想得到的东西,早晚会到手,至于她心里是什么意思,好像并不妨碍我行事。”
他稍微停了一下,然后挥手做了道别:“倒是你,在她成为我的人之前,你要是再敢擅作主张,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整间屋子剩下方若欺独自站在原地,他摇了摇头,明显比之前更担忧了。
51。 命运所致之处【上】()
在快要破晓的前一刻,疫区里弥漫着灰蒙蒙的沉静。
此时肖衡正按照设计好的那样,点头接过了方若欺所带来的药方。
房里的炭火闪烁了最后一丝红点,然后慢慢地冷却下去。
少女倚在桌案边已经深入了梦乡,肖衡伸手在她的肩头拉了拉快要滑落的毯子,一夜过去,这位父亲仿佛又苍老了不少。
“我做这些,不光是为了外边的人,更是为了她,现如今,我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才能让她更好地活下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交心,术清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在方若欺本就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在百姓心中,肖大人可是最受尊崇的,为他人的生死着想,放粮制药,很多人因此活了下来……您也救了他们的女儿。”
肖衡转身苦笑着:“是吗?粮库一天天的空下去,连药也被人做了手脚,不用等外敌进来,等我这里真的一粒米也拿不出的时候,只怕最先被他们吃掉的人,会是我!”
方若欺听到这里略微思忖了一下,不慌不忙地说道:“肖大人若是相信我,我一定想出个好法子。”
他自然是不肯相信:“这群人是什么样子,我比你清楚,就算是教义也约束不了!对他们来说,能吃饱……比什么都重要,谁骑在头上都没有关系。”
方若欺也不肯让步,又接着进言:“是谁都没有关系,那不是正好?我既然敢和您做交易,自然是有我能做的事,这一点上,请不必担心,况且目兹那边的事情,您很清楚,难道真要把您女儿的性命,寄托在一堵墙身上?”
肖衡依旧很迟疑,脸颊的肌肉不自然地抖动,又把头埋向了掌心。
少女在身后悄悄地醒来,隔着他的肩头望着对面的方若欺。
然后他又抬起了头,像是最后一次给自己找到了足以推脱的借口:“这件事,没有墨大人可不行,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他……“
“墨大人的行踪我们很清楚,”术清极快地打断了肖衡的话,“正如我一开始能找到您一样,而要让墨大人点头,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过了半晌,他终于是长叹了气:“也罢!我是不必对长老会再遵守什么规矩的……况且!倘若你真有办法化解了这些,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这几人的心中都落下了一块石头,晨曦在这时恰好进了屋子,照在方若欺的身侧。
少女又埋下了头,偷偷藏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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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劼崖正像一个孤魂一样四处游荡,穿进大大小小的临时棚区,扒拉开将死之人蒙在头上的破被单,从一张张快要腐坏的脸上,寻找着那个棠姑娘的踪迹。
自从失去了那把刀,这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仅剩的理智,既然这是目前仅有的线索,那么姑且只能顺着寻找下去。
可是找到了又如何?尽管没有直视这个问题,劼崖的心底也不可回避地泛起了疑问。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像一只宠物一样任人牵着鼻子走。
“你要去找一个人……到这来!什么也别问……”
绳子的那头到底是握在谁的手上,而自己为什么又要麻木地听从?
“因为你没得选啊!”
这是他心里给出的答案。
的确,根本没得选,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其它人早就死了,以至于烧船也好,反抗也好,根本就是徒劳。
到最后,落在后边的人,自然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
没错!就是因为落在了后边,他根本就没得选,一开始毫无抵抗地被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事关子兮的一切又是个不容触碰的谜团。
劼崖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这种确定感在心里一点点的膨胀。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余的一切都好像被一种类似荒诞的东西抹去了存在的意义。
记得当初是想一死了之,跟随所有人,也跟随自己的心。
但是现在,记忆变得零碎,脑海中全是大段的空白。
他又出现在这里,被人夺去了武器,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那个男人的蛛丝马迹,说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从走出了神庙的高塔,这些日子浑浑噩噩地就过去了。
除了三个月之后的约定,身边所发生的一切都仿佛事不关己,太阳每天升起来又落了下去,其实就算马上离开所有的纷争,对他而言,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低着头,听从那条绳子所发出的声音?
“你会再遇见她……”
这是北冥神所说的话。
这个遗弃了所有人的神,难道唯独就怜悯了你一个人?
劼崖苦闷地笑出了声,他身旁的角落里,一个孱弱的老人正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断有痛苦的呻吟从远处传来,一群人聚集在棚屋的正中,齐声念叨着祈祷的诗文。
有五个人穿着和执政团一样的白袍,背着木质的长筒顺着人群的四周游走。
他们低头查看今晚哪些人有幸活了下来,或者是确认尸体变硬的时间。
每当有一个人死去,他们便从长筒里抽出一根旗杆,插在尸体的附近。
不一会儿,清理的队伍会过来,顺着一排排的杆子将尸体搬到门外的焚化场。
此时正有一个人背着长筒穿过劼崖的身侧走向那个老人,他整夜未眠的表情,麻木得像一个飘浮的影子。
等这个走得远了,一个小男孩急急地跑了过来,拉了拉劼崖的袖子:“你别难过了,来和我们一起祈祷吧!他在天上会听到的……”
这个小男孩裹着一身破烂的外袍,半张脸都被抓破了,全是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