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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熙道:“收税。你是在幽州买马,也就是说,幽州卖马。不管是谁卖给你马,都是幽州的马,我身为幽州主官,有权收交易税。”
吕范道:“交易税?闻所未闻。”
袁熙道:“只要有买卖,就是交易。一买一卖之间,便是价值产生之时。有价值增加,便有税收产生。马在草原值百钱,至中原值三金,至江东值十金,其中便有价值的累加,我便取其增值税。”
吕范大声道:“荒谬?哪里有这个说法?我买马,是找农户买马,一不是你套的马,二不是你喂食的马,大人怎么能收税呢?”
袁熙道:“正是我土地上子民养马,在我幽州官府保护之下,方能安心养马。此所有收税也。”
吕范皱着眉头,手指揉了揉下巴,一脸阴郁,想了一想,道:“那大人想收多少税?”
“交易额的二成。”
“岂有此理?”
“正是这样。”
吕范气冲冲地走了。袁熙心安理得地喝了口热茶,将田畴叫来道:“紧紧盯着他们,他要买马我不管,然而如果没有缴税,便不放他走。必要时候,百姓军可以扣下他买的马。买其他东西我看不见也就算了,买马?怎么藏得住?”
田畴道:“二公子为何非要收他税?要是有税,必然压低买马的价格,到时候亏的还是养马之人。”
袁熙道:“马是重要资源,幽州的马,不能随便卖给外人。这江东之地,惯用舟楫,突然来买马,难道还想让马去河里作战?”
田畴道:“二公子是怀疑他买马之事,其中有诈?”
袁熙道:“现在最缺马的诸侯,怎么都轮不到江东。”
田畴一震道:“难道是曹操?曹操刚下徐州,又取宛城,四处出击,国内叛乱四起,正是用兵之地。”
袁熙道:“听说孙氏和曹操的关系不错,前面一起讨伐了袁术称帝,孙策还派人去许都领了汉朝官位。曹操不会想到来我这里买马,但借着孙策名义,一点也不稀奇。”
田畴道:“若是如此,岂能让他买马归去?不如出兵将他们拦下来。”
袁熙道:“这样不行。一来,就算我们不卖给他马,曹操还可以去西北买马,大不了多花一点钱罢了。二来,幽州地方豪族家家户户都养马,要是我们不让他们卖,便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是要记恨我们的。到时候偷偷摸摸地卖,我们损失更加惨重。不如先收税。渔阳的田予,我已经吩咐他截住渔阳往冀县的路途,凡是运马的,一律拦下。再把江东要买马的消息传出去,夸大一些。这样,马的价格一定会上涨,我们就是收税,也得收得多一些。”
田畴干笑起来,道:“二公子,你这损招还是不断啊。”
袁熙道:“这个吕范并非束手待毙之人,我们要时刻留意他们的行动。”
吕范告辞以后,径直来到冀县一处客栈,与他一起来到幽州的南方客商一听他这么说,纷纷摇头起来。他们是每年都来买马的,交易量很小,唯有今年增加了吕范,才惹来了麻烦。
吕范也知道触动了他人的利益,便答应给众人一定差价补偿,这才安抚住了众人。
其中一个商人道:“每每到了春季,马贴上了膘,价格便会涨,我们专门趁这个季节来进马,便是抢在价格低的时候。按照以往经验,幽州的马虽然耐力不行,个头也不大,但胜在疾病少,到了南方适应能力强。故而价廉物美。如今被这位主官加收了一道,价格优势不在了,还不如另寻买主罢了。”
另外一人道:“另寻买主?谈何容易,我们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再转向其他地方,这时间便错过了,中间产生的价格抬升,损失不知几何啊。”
众人纷纷称是,这些都是老行脚商,没有一定资本不会这么远来买马。然而选在年关左右,又在这风雪塞路的当口,却遇上了这回事,实在让人进退不得,左右为难。
最后吕范道:“诸位,这个幽州刺史实在是贪婪,知道我们要买马,便开出高价,分明是想要中饱私囊。如果我们各自去找人谈判,未免落入陷阱,被幽州卖马的商户坐地起价。不如大家联合起来,共同进退,逼得幽州人降低马价。如何?”
旁边一人道:“这是个好主意,将幽州所有马贩聚集在一起,谁的价格低,便买谁的,让他们自行内部竞价。反正我们这些人就抱成一团,共同进退。”
还有人道:“还要将幽州刺史要收税的消息放出去,好让所有人得知,并非咱们压价,实乃情非得已。他们要恨,就恨这位袁大人去吧。”
客栈是个小院子,前厅是一个开阔的酒店。众人一边喝着烫过的酒,一边聊着天,竟欢欣鼓舞起来,觉得眼前的路又宽了。
不久便有一人撩开店里的布帘子,和着冷风进了屋子,道:“各位都在实在太好了。在下是刺史府的左司马,吕方。”
吕方随便给自己安了个官名,也不管是否合适,继续道:“刺史大人有命,将城南一处驿馆改为拍卖马匹的交易所。所有买马卖马的交易都在那里进行,方便各位集中起来谈好价格。马会一匹一匹竞拍,价高者得。最后由官府出具马匹批文,只有得到批文的,才准许运出幽州,否则将没收充公。”
吕方说完,便转头就走。
众位行商也是老江湖,对袁熙这抽底一击恨得牙痒痒。
“这狗官!”
“老兄,你喝多了……”
吕范叫了一些人回房继续商议对策。
第209章 买卖联盟()
风雪下了一阵,又放晴了。
冀县最近来了许多人,大多是从附近赶来的,也有远一些的地方。他们大多穿着貂皮大衣,牵着一匹匹的马,成群结队。因为听说有南方来的豪客要一掷千金,买上好的战马,幽州各个地方的地方豪族,都派出了代表,牵过来的,也都是好马。
在冀城中心的一处院落,朱红色的大门口,进出的宾客络绎不绝。主人是个憨厚的中年人,亲自站在门口,满面堆笑地迎接着上门的客人,不住说:“朝里请,奉茶。”
用于会客的大厅里聚集了许多人,纷纷扎成堆,大家一边搓着手喷着白气,一边站着说话,神情颇多兴奋。
“温老大也来了?”其中一个人来回踱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张熟悉面孔,便靠了进来,融入了一个由四人组成的小圈子。
圈子中为首的便是温家堡五兄弟之首温谦。
温谦朝着打招呼的人道:“哦,是徐先生?你们也来趟这趟浑水?之前没听说你们也养马了。”
那位徐先生一脸睡不醒的样子,眼睛半睁半闭,两条八字胡耷拉着垂了下来,和山羊胡须混在了一起。
“今年的马市行情好啊,不得已,也来分一杯羹,大家互相照顾。”
另外一人是张青色脸皮,地包天,但看上去颇具威严,说道:“中原连场大战,到得如今,方才抵定大局。接下去更是乱世,战马走俏,正是咱们幽州人的好年景。只是,今年这买马的人这么早来,却是出乎意料。”
徐先生向他拱了拱手,问道:“这位瞧来眼生……”
那人马上回礼道:“在下姓范,本地人。”
徐先生马上肃然起敬:“原来是范家老爷,失敬失敬。”
温谦道:“大家都不用客气。温家堡从去年开始蓄马,今年已经有所小成,腆着脸跟大家争一口饭吃。”
徐先生道:“温老大才是客气。你们温家堡这几年做生意,无往而不利,谁不知道啊。”
大家呵呵笑了笑,算是寒暄过去了。
温谦道:“最近有没有听说马的价格还在往上涨,四处都是收马的人,供不应求啊。各位手上有没有什么卖主?我愿意出双倍收购。”
那位徐先生笑呵呵道:“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啊?渔阳那边的马市被管制了,现在东边已经过不来马了。”
温谦皱眉道:“怎么会这样?”
徐先生显然是个消息灵通的人,他将手拢在嘴边,放低声音道:“还不是新任刺史大人下的命令么?他派了一队人马,抓到偷偷运马过来的人,就立马投入大牢,谁来说情都不管用。已经有好几拨人被抓了。”
温谦和那位姓范的显然不知道这个情况,连忙询问道:“前几天不是还有人在冀县贩马?”
“总有偷偷溜出来的……”
温谦喃喃道:“又是这位刺史大人!”
自从被袁熙逼迫着吐出了到手的田地,损失了暴利,温谦心中还是有些愤愤然,这时候,听到袁熙还参与了这件事,不由心中泛起了疙瘩。
徐先生道:“这不是好事吗?他掐断了来往的道路,咱们手上的马价格马上就涨了上去。”
温谦道:“怎么是好事?听说南方那批豪客买马是按照千计的,可咱们这些人手上加起来才多少?还得收购一批现成的才是。现在货源断了,这白赚的钱全部都溜走了。”
徐先生又压低声音道:“最近黑市上到了一批匈奴良马,要是感兴趣,老哥引你过去,谈不谈得成,就看你自己了。不过话可说在前头,这批马的要价不低。”
温谦双眼一亮,心想有南方那批客人在,能差到哪里去,于是连忙道:“若是事成,徐先生的那份,温某一定不会少。”
“哈哈,好说,好说。”
他们还在闲聊,此间的主人这时候来到大厅中央发话了。
“各位,先停一下,听我把话说一说。”
蚊吟声顿时熄灭,大家纷纷站直了身体,朝着那姓风的宅子主人。这风某也是一个大豪商,虽然比不得乐何当这样的量级,但在冀县低头上也算得上一把好手。
只听他道:“诸位远道而来,不过是求财而已。如今城南的客栈里住着南方来的豪客,腰缠万金,就等着良马供应。这是大家的时运到了。”
所有人纷纷喝彩起来,堂上挤满了将要发财的热切气氛,仿佛黄橙橙的黄金已经在他们的眼前了。
“但是呢,这个钱要赚好,赚全,还得费一番思量。如今黑市马价一涨再涨,与秋收前比,足足涨了三倍。众位手头上也有不少马,该怎么卖?什么时候卖?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有人马上说道:“这还用说,当然是再等一等,等价格上去以后再卖。”
也有人说:“这么做未免太贪心了,万一南方豪客收足了马,岂不是砸在自己手里了?”
马上有人反驳道:“咱们这些人能有多少马?对方可是要三千匹,咱们这些人加起来能有五成不?怎么可能收得足?”
先前那人马上反驳道:“一开始他们收马之心迫切,开的价格高,等他们收上一千匹,接下去就卖不出这么高的价了。”
议论声马上响了起来。这也是众人心中担忧的事情,想将手上的货存一存,卖个好价格,但又怕有人捷足先登,破坏了规矩。
姓风的主人马上举起双手,大呼道:“静一静,静一静!请听风某一句。”
“庄主请说。”
“风某在此倡议,大家共同进退,谁也不要抢先将手上的货脱手,要卖,咱们一起卖,都卖个好价钱。南方的豪客收不到马,万万不会罢休,价格还得涨上去,到时候咱们能赚他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