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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鲁肃在此大言不惭,言辞虽然激烈,可郑宝还未曾放在心上,可这不识趣的手下忽然跳出来,霎时间让郑宝如同吞了一颗老鼠屎一般难受,这不是活生生在拆自己的台么?
当下郑宝猛然站了起来,指着门口喝骂道,“你才大胆!给老夫滚出去!”
看到那手下讪讪走出去,郑宝这才带着几分礼贤下士的手段拱手道,“子敬先生,手下人都是粗莽之辈,不懂礼节,失礼之处,还请子敬先生多多见谅!”
鲁肃抬眼看了郑宝一眼,旋即亢奋的开口说道,“郑将军,鲁肃不是在危言耸听,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如今将军化龙之机就在眼前,若是将军抓住机会,就是名正言顺的大汉臣子,名正则言顺,到时候将军也就无需担忧,如同今日这般,郑将军可曾考虑等到日后天下肃清,自己何去何从?”
鲁肃语气中满是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郑将军,天下人兢兢业业奋斗,不外乎就是图谋一条出路,如今若是郑将军能抓住机会,那前途就是一条康庄大道!若是郑将军抓不住机会,想想当年黄穰的下场,郑将军就清楚了!就连孙文台那幼子都敢带着江左数千士卒征讨袁术,搏一个出身,将军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鲁肃顿了顿说道,“鲁肃途经汝南,也见过刘玄德,不过酒囊饭袋之徒,借着当年征讨黄巾有功,从一介织席贩履之辈,到如今的汝南太守,名声鹊起,天下又有几人胆敢小觑?当年征讨黄巾的人不少,可抓住机会站起来的就一个刘玄德,郑将军三思!”
听到鲁肃一番话,郑宝顿了顿,旋即开口问道,“子扬,你以为如何?”
刘晔语气中满是激昂之色,“大丈夫生于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若是将军能够抓住机会,日后必定不会亚于卢植、皇甫嵩、朱儁之辈,日后史书上书写将军,也能流芳千古!可将军若是无法建功立业,那势力再庞大,也不过是贼寇之辈,子孙后代闻之,多是鄙夷!想想市井之间酒肉之辈有多少,可为何樊哙能为豪杰所推崇,高祖能为市井所钦佩?旁人却不行!这世上寒士不少,可当年也只有会稽朱儁如今为天下人所钦佩!大汉武将何止千百,可为何凉州三明能为天下所惧,别人却不行?不外乎是抓住了时机,所谓时势造英雄,便是如此!”
不得不说,刘晔一番所言,将这些威名赫赫的大汉士人抛出来,确实让郑宝心中多了不少憧憬,最关键的是,刘晔告诉郑宝,若是能抓住机会,他就能名传后世,若是抓不住机会,那就和那些被遗忘的山贼草寇无有二致!
郑宝皱着眉头说道,“可是郑某如今走上了这条路,就怕世人所讥讽,到时候,反倒不如现在来得自在!”
鲁肃放声笑道,“郑将军多虑了!大司马何许人也?岂会在意这点小事?郑将军安居巢湖,不知道可曾听闻昔日纵横大江的锦帆贼,九江盗以及平春盗这些昔年声名赫赫的草莽大盗?”
郑宝缓缓开口说道,“这些都是声名赫赫之辈,郑宝自然听说过!”
鲁肃开口说道,“那不知道郑将军可知,锦帆贼首领蜀中甘宁甘兴霸,是如今朝廷的执金吾?九江盗的两大首领,蒋钦周泰二人,如今替朝廷分别执掌鄱阳、洞庭两大水军?平春盗的首领李通,如今身为南阳校尉,京畿之中,权柄在握!”
听到鲁肃这一番话,郑宝心中满是豪气,感慨道,“当年光武皇帝说过,做官当做执金吾!若是某家有一日能坐到甘兴霸的位置上,那死也值了!”
鲁肃这才缓声说道,“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圣人尚且有云:大盗不操戈!郑将军若是看不清这天下大势,迟早覆亡,若是能看清天下大势,那何愁不能与先人比肩?”
第529章 修德方是绵延根()
郑宝似乎想起了什么,当下反应过来,带着一抹警惕看向鲁肃,“鲁子敬,不知你这狂生何时成了朝廷的说客?”
听到郑宝的询问,鲁肃凛然不惧,朗声笑道,“若是鲁肃成了朝廷的人,此刻也不会前来见郑将军了!鲁肃若是有意当一个小官,早就安稳下来,又何必来寻郑将军?”
郑宝盯着鲁肃说道,“子敬先生,老夫需要一个说法?不然,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鲁肃摆了摆手说道,“郑将军何须如此,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若是鲁肃能借着郑将军的大风,自然能够名扬千里,再不济也能让名字落入那位大司马耳中,到时候鲁肃便有了晋身之资,你郑将军也谋了一个好出生,岂不两全其美,大快人心!”
鲁肃顿了顿继续满带豪情的开口,“郑将军莫不闻甘兴霸与大司马帐下军师祭酒戏忠戏志才二人合力,那位祭酒大人出谋划策,甘兴霸动手,将好大一片蜀中富庶之地,拱手送上,如今甘兴霸以一介贼寇之身,雄踞庙堂,谁又敢说二话?”
郑宝撇了撇嘴说道,“蠢!若是某家得了蜀中,定然雄踞一方,这天下也定然有某家一席之地!”
鲁肃带着几分惋惜,满是孤傲的摇了摇头,“本以为郑将军英武绝伦,乃是人中龙凤,鲁肃这才应刘子扬之邀前来!谁曾想,郑将军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而已!若是连这点天下大势都看不透,迟早成为他人的踏脚石,鲁肃还是早早归去的好,免得日后祸及自身!”
听到鲁肃再三讥讽,郑宝再也坐不住,当下怒视着鲁肃说道,“鲁子敬,在本将的地盘上,你也敢如此大言不惭?”
鲁肃放声大笑起来,“郑将军,何谈你的地盘?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非你也有僭越之心不成?当年公孙述占据蜀中,隗嚣雄踞西凉,又挡得住光武皇帝的雄兵?更何况,如今朝廷还未曾衰弱到这个份上,刘焉也占据益州自立,如今还不是化为了一抔黄土?当年董卓在西凉声名赫赫天下震惊,如今恐怕连尸骨都找不到了!这便是看不清天下大势的结果,郑将军你不过有数千兵丁,也敢如此狂妄行事?”
鲁肃一番痛斥,倒是让郑宝安静了些许,郑宝神色变幻良久,这才冲着鲁肃一躬身道,“多谢鲁先生点拨,若非鲁先生一番话,郑宝如今还如坠云里雾里!”
郑宝偏过头朝着刘晔开口问道,“子扬,此事你怎么看?”
刘晔缓缓开口说道,“吾未闻隗嚣公孙述之辈可以立贤名,但知孔圣人有贤名,如今鲁国孔氏仍旧是我大汉世家魁首。当年杨喜得霸王项上人头,如今弘农杨氏无人不知!伏生曾为大汉传《尚书》,如今青州伏氏仍旧声名在外!马援弃暗投明,为光武皇帝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扶风马氏仍旧声名在外。荀况当年著书立说,如今颍川荀氏谁人胆敢小觑?若是将军图一时之名,那大可学一学袁术那蠢货,史书上自然有将军的名头,可将军若是想要芳名流传千古,子孙衣食无忧,那就得效仿马援甘兴霸之流,为子孙后代图谋!”
鲁肃放声笑道,“刘子扬,某家果真没看错你,你刘子扬也有如此犀利的眼光!”
刘晔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若没有袁术僭越之举,那子敬刚刚所言的世家之中,还要加上一个汝南袁氏!可谁料到汝南袁术会生出袁术这等蠢货,不仅要自己送死,还要连累到先祖,若是袁安真的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气的从墓里蹦出来!想想袁安当年一介寒士,大冬天的独居茅屋,这才赢得了袁安卧雪的美谈,如今子孙后辈却到了如此地步,想想都令人感慨……”
鲁肃满是豪放的开口,“袁安为自用留下了处事之本,却没有留下立命之基!我大汉一时之杰良多,可能够让家族绵延的家族却不少,而能够名声在外的,首重修德,德在才先,知足常乐,这才是这些世家大族立身之基!想想孔氏有圣人孔丘,伏氏有伏生,荀氏先有荀卿,后有名传天下的荀神君,杨氏有关西孔子杨震声名满天下,马氏有马援建立功业在先,有马融学儒修德在后,才能让马氏声名斐然!想想南阳邓氏,安定梁氏,扶风窦氏,南阳阴氏,南阳何氏,也都是外戚,可如今唯有扶风马氏存留下来并且壮大,就知道马融这德修的足够了!”
鲁肃顿了顿,带着一抹厌弃之色说道,“唯有汝南袁氏,只知修才,不知修德,但知奋进,不懂中庸,得志便猖狂,自诩门生满朝堂,可真要论,不管是孔氏、杨氏、马氏,还是荀氏,哪一家不是门徒遍布,真要登高一呼,谁家势力呼应都不比汝南袁氏差!若是别的家族,兄弟共同位列三公,谁不是颤颤巍巍心有余悸小心以待,可唯有袁氏反倒以此为荣,自号四世三公,真以为袁氏天下无敌了?此乃自行取死之道,非常人所能挽救!”
听到二人话语之间的交锋,想到声威赫赫的鲁国孔氏、弘农杨氏、颍川荀氏这些大汉首屈一指的世家豪族,绵延几百年,郑宝不由心驰神往,当下开口问道,“子敬先生,不知郑宝可由此能,让子孙后辈安立于世?”
鲁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当年高祖皇帝立下我大汉大好河山,尚且有不肖子孙,让我大汉国力衰弱,甚至有人图谋不轨,更遑论一家一姓?可若是将军有心,就能为子孙后代多留一些资本,让子孙后代有才之人能窃据高位,数代之后,若是有俊才显威,郑氏自然有出头之日!可若是将军不识天时,可等到将军身后,偌大个郑氏岂能有所存留?袁氏之前名扬天下,可自此之后,百年之内,恐怕袁姓之人难以窃据庙堂高位!”
“这……”听到鲁肃的话,郑宝不由得一愣,旋即带着一抹不可置信开口说道,“这,不会吧!”
鲁肃斜眼瞥了郑宝一眼,“郑将军可以想想,我大汉庙堂之上,何时有项姓之人高踞庙堂?吕姓子孙高居庙堂?自从光武中兴之后,隗姓之人可曾扬名?公孙子弟,可曾出仕?就连如今名震幽州那位公孙伯圭,还是借着抗击胡虏,镇压黄巾,借着卢植的光,才能够有些许名声!若不是为了子孙后辈谋一个好名声,让子孙后辈更顺利一些,甘兴霸弱冠几年就已然啸聚大江,大江上下何人不惧锦帆之名?九江贼的名声,郑将军也听过,某家就不多言了!”
郑宝似乎下定了决心,看着鲁肃问道,“子敬先生说服我了,不知道子敬先生有何要求?郑某可不相信,子敬先生如此大才,会安心屈居在郑宝麾下!”
鲁肃放声笑道,“郑将军聪明人,那鲁肃也就不和郑将军多费唇舌了!鲁肃只作为郑将军客卿,不归郑将军统辖,日后若是鲁某想要离去,希望郑将军不要过多阻挠!郑将军入朝为官,鲁肃入大司马幕府,两不相欠!”
郑宝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成交,郑宝只希望子敬先生莫要诓我才是!”
鲁肃含笑说道,“郑将军放心,剿除贼寇,效忠朝廷是你的功劳,说服你归顺朝廷是鲁肃的功劳,你立下的功劳越大,想来大司马对鲁肃会越感兴趣,鲁肃再不济也不至于自缚手脚!”
郑宝开口问道,“那依照子敬先生所言,不知道本将该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