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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看着迟星瞻,迟星瞻却看着正门里面,平静道,“是挺夸张的……”
阿錾转头随他看去,不由得“哇”一声叫出来:只见院内大老远就涌过来乌压压一片人潮!那势头前赴后继,许老爷和许夫人就在这人群的最前端。
众人下了马车,俱是莫名其妙,许心湖是最激动的那一个。一见到父母向自己而来,她迫不及待迎向那片人海:“爹!娘!干爹!干娘!阜叔叔!莲儿!花姐姐!六姑姑……”
她人都数不过来了,感慨着自己许多年不见的朋友都来到这里迎接她,她激动地快要哭出来了——唯一能表达她的感激之情的就是她的飞扑!
这一飞扑——扑了个空!
包括她的父母在内,似乎每个人都看到她迎上来,又似乎每个人都没有把焦点定在她的身上……
“唉?心湖啊,你回来了,回来就好……”
“表侄女,你回来了啊。”
“姐姐你回来了。”
昏昏沉沉中,每个人都很平静地经过了她的身边,每个人都留下了一句很平静的慰问,许心湖一时适应不过来——咦?她的亲戚朋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沉稳重了呢?
“哎呀,贤婿啊!老夫好等啊!”
“侄女婿舟车劳顿一定很累吧?”
“真是一表人材啊!”
一转眼,这群人的深沉稳重又都不见了!
许心湖茫然转头,目睹这一群人都笑容可掬地围到了明如许的身边——咦?……她的亲戚朋友什么时候和明如许这家伙变得这么熟稔的呢?
“啊!天啊!真的回来了!我等了这么多天!总算见到你了!”
她还在纳闷,却忽闻她那一干姐妹从正门内传出来的熟悉惊呼声,便立刻回过了神:“笑儿!婉儿!欣姐姐!小雕妹妹!”
还是自己的姐妹最亲熟,她们眼里望着她,每个人都兴奋异常。莲步匆匆奔向她来,每个人都拉住她的手雀跃不已道:“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我们姐妹真是想死你了!”
“我好想你们!”许心湖也是无比激动。
“啊!小白回来了没有?他说要给我和欣儿带新丝绸的!”笑儿拉住心湖的手急切道。
“啊……他,在后面呢。”许心湖才答完,笑儿和欣儿便欢喜地朝小白去了。
婉儿拉起许心湖的手,无奈地看了看那围在明如许身边的一群人,对她道:“心湖,你不要怪他们,一早来了便吵着要见那姓明的男人,我听说他对你非常不好,百般刁难,我真为你担心……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我婉儿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做姐妹就应该扶持,对不对?”
“对!”许心湖认真地点点头,深深望着眼前一脸正色的婉儿——有她这句话就够了!
“是啊,心湖姐姐你别怕,还有我们姐妹支持你!一定叫他好来不好走!婉儿姐姐,我们走!”小雕拉着婉儿饶有志气地冲入人群。
许心湖几乎要感激地哭出来,姐妹果然是站在她这边的!
虽然她的父母亲戚已经带头冲到他的面前,但她还有支持着她的姐妹——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温暖了……没错!叫他好来不好走!让他知道她也不是好欺负的!不是……
——咦?……不是说要帮她讨回公道的吗?为什么她的好姐妹此刻正一脸痴迷的样子看着那家伙?
许心湖斗志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这是怎么了……
谁来告诉她一下,到底是怎么了……
就这样,所有人将到那个家伙围个密不透风;而许心湖身边随便吹来一阵风,都可以吹得她透心凉。
见到这种情况,迟星瞻有些无奈,万世也摇摇头道:“这些真的是心湖嫂嫂的亲戚朋友吗?”
☆ ☆☆☆☆☆☆☆☆☆☆☆☆☆☆☆☆☆☆☆☆☆☆☆☆☆☆
偌大的厅堂,四张大圆宴席桌上,自己的亲戚们都正在恭恭敬敬地向明如许敬酒。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最疼自己的爹娘,都正在尽自己最大的运词能力将他们的贤婿明如许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就差把他认做自己的儿子了。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自己的互相扶持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好姐妹,都在旁桌上举着酒杯痴痴呆呆地看着明如许。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就连那个她已经不想认做朋友的小白,就因为那几匹丝绸,此刻受到的待遇都比她有过之而不及。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许心湖迷茫地跟从着那摆出史上最和颜悦色笑容的相公不停回敬着众人,也迷茫地听着众人夸赞两人如何的相配,更迷茫地重复着自己的那一句,“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但是,事情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 ☆☆☆☆☆☆☆☆☆☆☆☆☆☆☆☆☆☆☆☆☆☆☆☆☆☆
夜色兴起,厅堂中依旧喧哗热闹,酒席进行到此时,已经说不上来谁是清醒谁是醉。
出门送走了许心湖那几个还算清醒的好姐妹,妙允不忘嘱咐许府下人将白先生带来的丝绸与她们随车带走。回头望望灯火通明的热闹宴厅,妙允移动脚步,离那喧哗声越来越远。
妙允悠然在夜色中流连,穿过长廊来到一处亭院,顿觉眼前景色宜人清新:清静中带着醉人的花香,加上一轮明月,一弯幽池,别有一番风味;水波映着一片昏红的灯火,水畔白石与之相映,却越显跳脱惹眼——不过更惹眼的是侧目望去池边石上独自举杯的一个白衣身影。
妙允没有想到这样的晚宴,居然也有人和她一样跑来躲避这热闹。轻轻走到这人身旁,妙允认出坐在石上之人,便道:“先生怎么坐在这里喝酒?”
小白回过神,转头见到身边妙允,笑道:“这里安静啊。”
“打扰先生雅兴了。”
“怎么会呢,”小白抬头看着妙允,“妙允姑娘停留一时半刻,都是我的荣幸。姑娘若不嫌弃,不如坐下说吧。”
妙允迟疑地看了看小白,便席地而坐。这时长廊经过两个侍女,远远见了两人坐在池边,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连累姑娘了。”听到了身后不远处的笑声,小白道。
妙允摇了摇头,笑道:“先生是君子。”
“君子?”
“先生心清如这池水。”
“错了,错了,”小白摆了摆手,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自嘲道,“我的心不清,早被搅浑了。”
“先生指的什么?”
小白举了半天酒,却始终没有喝,“我心涟漪因水起,不知水心亦涟漪;枉故,可惜……此涟漪非彼涟漪。”
“姑娘恐怕不会明白。”小白看看妙允,她正淡定地看着自己。
妙允听了小白这一席话,似乎感受得到今天的白先生心里有着什么在隐隐使他无奈……不然他为什么要讲这样一番话?“我心涟漪因水起,不知水心亦涟漪……”这两句诗令妙允心中出现两个身影:一个是少奶奶,另一个是少爷;而小白这一刻,心中何尝不是出现了同样的两个身影——只是他和妙允心中泛起的涟漪却是因这两个身影中不同的那一个,而无论是哪一个,此刻都在厅堂之中与另一个出双入对,更被满堂宾客赞许为一对璧人……可是这两个人又何尝不是真的相配呢?越是这样想,妙允的心就越五味陈杂……
见小白看着自己,妙允温婉回道:“妙允明白了。”
小白看着妙允温柔的微笑,脑中浮现另一个身影,只是那个身影似乎很久没有对他笑过了……似有感触,小白突然直直望着她,“姑娘的笑容之于我,一如这柔和月色。”
他的话将妙允顿吓了一跳,不敢再看他,妙允将目光投向水面道:“先生醉了。”
“怕是吧,”小白将手中酒杯放下,却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清丽的侧影,“姑娘呢?对姑娘来说,我是什么样的呢?”
妙允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小白:当她看着他那真的似要寻个明白的一双慧目时,她可以确定,他是真的醉了……此刻,妙允与小白四目相对,偏偏像要被吸进去:
那样恳切的目光,叫她怎么移开……
那样温的询问,叫她怎么拒绝……
甚至看着这样的他,妙允就像要生生望着自己一样——是什么令他们如此相似?相似到已然心照不宣……
迎着温和的夜风,四目相望,妙允的声音穿越幽幽的夜风:
“风……”
☆ ☆☆☆☆☆☆☆☆☆☆☆☆☆☆☆☆☆☆☆☆☆☆☆☆☆☆
一个晚上的酒席是散了,但围绕在明如许前后左右的逢迎者却丝毫没有要散的意思。
自移到庭院中,众人便鼓动许老爷和明少爷下一局棋,明如许也就和颜悦色答应,但在许心湖看来,这不过是他伪装到极点的一场表演的序幕罢了。
四个家丁将一个如石桌般大小的玉石棋盘小心地端放在桌上后,众人皆是目光如炬地欣赏起来,纷纷说这真是宝贝。
而见到棋盘第一眼,许心湖便神色惋惜地想:“啊~我的汉古玉碧鸾棋盘啊~好心疼啊~”——她的心疼不无道理。这古玉棋盘是许老爷的宝贝,自得到的四年里许老爷只主动拿出来过三次。其中一次还是许心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连撒娇代威胁地令老爷就范的……啊,如今却要被这个家伙碰……只是想一想,许心湖都觉得难过。
许老爷和明如许在玉石棋盘前对而坐下,许心湖和许老夫人分别坐在两人身边,众人慢慢围坐在四周,就连众座后服侍的侍女家丁都各个探长了脖子趋前而望。
许老爷难掩开心,更将棋盘中的黑子玉盒推就到明如许面前,道:
“贤婿,你是少年后生,不能夺你志气,为父执白。”
明如许收了扇,却笑了笑,将玉盒又推了回去,彬彬有礼道:
“岳父大人也说小婿是后生,晚辈不能不孝,岳父万莫推辞。”
许老爷见他话中有着孝礼,看了看同样微笑点头表示满意的夫人,转头赞许地看着他道:“好吧。”
许心湖见到她父母一副老怀安慰的点头模样,便摇摇头在心中暗念道:“爹娘你们被骗了,这样一来,他万一输掉就有台阶可下,一定会以先招为胜作理由。”
许老爷低目沉思,眉头深锁,举棋不定,似遇了难题——“爹啊,第一步棋而已……”许心湖实在看不下去,便故意含糊其词地提醒着许老爷。
“不要吵不要吵。”许老爷居然不给她面子,专心对着一个空空如也的棋盘继续沉思。
——这太夸张了吧?
许心湖见她爹的模样,就能读懂他的心:先下一步占地利的开盘目呢?还是先随便下一个角落给女婿留手呢?……啊,好难啊……
“唉。”许心湖一手托腮支在桌上,准备欣赏她父亲史上最漫长煎熬的一盘棋。
☆ ☆☆☆☆☆☆☆☆☆☆☆☆☆☆☆☆☆☆☆☆☆☆☆☆☆☆
西市的夜街灯火悠明,街两侧的小摊仍然热闹。万世旋身一晃,来到油纸伞摊子前,举过一把青伞跨在肩头,回眸一笑道:“美不美?”
“美!美!太配了!”她身后男子目光热烈赞美有佳。
“好,本小姐就要这把!付钱!”万世也觉得满意,转身拿着伞就继续去下一个摊位了。
男子上前付了伞钱,然后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兴致不高的男子,问道:“錾兄弟,你不买些什么吗?”
“算了吧,”阿錾看着前面如黄雀般穿梭于街两边小摊子的大小姐,“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兴致,陪这大小姐玩。”
“夸夸她有多难啊?”迟星瞻将钱袋系回腰间道。
“不是啊……”阿錾从刚才就一直很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