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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发现,光论“他们两人”之间的话,他们好像根本就无话可说。
望着林素音那张始终清淡,不假颜色的脸,他几次回眸,又几次移开。
这次再见面,仿佛比上次在明珠还要更陌生了一些。
不,应该说上次是陌生的熟悉,而这次是熟悉的陌生!
两人初见,皆心中不宁,为那突然的重逢,而不得不动容,紧张感那么清晰与强烈。
理所当然的激烈冲突,和迫不及待的想要向对方表达自己态度的想法,让两人当场就剧烈碰撞。
可那种紧张的博弈关系,让两人都无法冷静,这又仿佛是在不断提醒着两人之间存在的紧密婚姻关系。
然而,经历诸多,到了现在,两人都已经慢慢冷静下来,接受了对方存在的事实之后,那古怪而又尴尬的淡漠与疏离气息,让人不得不沉默。
说话和吵架,都不再是为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们走在一起,只是无穷多的外界因素,需要他们走在一起。
墨白抬头看着夕阳,前世他没有成家,但他的情商并不低。
此刻夕阳斜照在两人身上,映射一片柔和,墨白却心底轻声一叹,有一种淡淡的遗憾萦绕心头。
不过这世道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去想风花雪月的故事,微微摇头,将这种遗憾挥去,其实又有什么所谓呢?
感情,家庭,若有收拾旧山河,解甲归田的那一天,再去好好想想吧。
如果,那时他还没死,并且没有老去,也还会有这份憧憬的话……
“我还有事,就不送你回去了!”池塘边,墨白轻声说道。
林素音微微抬头看他一眼,随即抬起脚步独自朝着皇后宫中而去。
墨白看着她的背影,又道了一句:“如果不出意料,明日你就不用住在宫里了,我们回明王府!”
林素音脚步一顿,微微沉默,随即还是重新抬起了脚步,渐渐走远。
墨白再次抬头看看斜阳,又看向御书房方向,他的眸光慢慢深邃。
抬脚,他白发突然往后飞扬,无声之间,他身影模糊,几个闪烁,消失在了池塘边。
林素音感觉到身后一股强烈的气息波动后,盯着自己背后的那道被注视感不见了。
她脚步放缓,站定,慢慢回头,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池塘,她沉默了一会,慢慢抬起了脚步。
来到池塘边,下午墨白蹲着的地方,望着夕阳下依然在水面悠哉的鱼儿发呆。
夕阳斜照,倾城人影靠水而立,几分沉静,几分伤感,几分彷徨……
……
此时,他已经可以下班了,但却还没走。
桌子上摆放着明王下午的一举一动的记录,张邦立已经看完了。
陆寻义被救回来,他并没有那些医者感觉惊奇,如真人一样,他更清楚明王是有这个本事的。
陆寻义被救回来,他也安心许多,陆寻义一旦真死了,凭他对明王的了解,就算如今将他困在了京城,明王怕也绝不会束手罢休。
“现在,殿下应该已经去见陛下了吧!”张邦立很担心这次陛下与明王父子见面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父子之间,究竟深藏着怎样无法面对的往事。
他不知道明王会选择怎样的态度,以明王的秉性,他并不乐观。
他也把握不了如果一旦两人之间爆发冲突,陛下又会如何面对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雷霆大怒之下,陛下会怎么处置明王?
想到这里,张邦立眼皮就跳个不停,他很是担忧父子见面的情况,但却没有办法去阻止与介入,陛下与明王总不可能老死都不见面,总是要面临这一天的。
突然,张邦立心头一跳,觉得周围有异,不由慢慢抬起头来,便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发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站在他身前。
“啪!”张邦立大惊,一把从椅子上站起来,连连倒退了三步,眼神惊骇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竟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墨白。
墨白静静看着他的惊恐模样,并不出声。
“殿……殿下!”张邦立站在墙角,退无可退,方才喉结挪动了几下,强压惊惧行礼。
不是他胆色不够,对明王他不止是畏惧,更是心底里本就不敢面对!
墨白静静盯着他半晌,他眼神很清澈,气息也很宁静,并没带着压迫,看着张邦立惊慌失措的模样,没有理会,轻声问了一句:“想问你一件事!”
张邦立看着他,心中狂跳,他觉得不妙。
果然,只听墨白嘴里吐出几个字:“宁郡王在哪里?”
第379章 见面()
房间里墨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张邦立扶着桌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大口喘着气。
好半晌之后,他才抬起微微发木的脚步,慢慢在椅子上坐下,脸上阴晴不定看着门外。
他嘴唇几次开合,想张口叫人,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最后满脸苦涩的低下了头,耳边还回荡着墨白的一句话:“事实证明了我当年就想至你于死地的决定没错,这些年国朝一步步走到今天四分五裂的地步,这其中少不了你的功劳。我今天不杀你,是因为从今以后,你就是再愚蠢也影响不到天下大势了。所以我想留着你,是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去亲身见证历史的变迁,去体会曾经的愚蠢,和铭记当年的教训。但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表现你的忠臣气节,若你执意找死,我也不拦你!”
“殿下,你杀不了宁郡王的!”这是张邦立当时的苦涩回应。
“说你蠢,还真是抬举了你!说吧,要死还是活!”这是墨白当时的回应。
黑暗的房间里没有掌灯,张邦立最终还是没得选择,他疲累的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不是怕死,而是就算不说,殿下就找不到了吗?
若就为了宁郡王死在殿下手上,也许还将会影响到陛下与殿下之间的决裂!
他觉得自己是没得选择……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一直到外面突然开始喧闹的时候,他一把站起身来,几步就冲到了门口。
却见到正好有人惊慌而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出什么事了?”张邦立一把扯住来人衣领,大喝道。
“大人!”来人是他手下官员,闻言满脸仓皇,战战兢兢道:“出大事了,明王强闯刑部大狱,杀了宁郡王,禁卫军出动,戒严宫禁……”
“轰!”张邦立脑袋骤然一声轰鸣炸响,头晕眼花间,失魂落魄的松开了来人的衣领,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双眼发直,他嘴里无意识的呢喃:“不可能,这不可能,宗师,真人、禁卫军……杀不了,不可能杀得了啊……”
“大人,大人……”手下官员见大人突然如此,吓的大惊失色,连忙要扶他起来。
却突然只见张邦立又一把推开他,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办公室你,砰的一声,紧闭了门。
办公室中,张邦立踉跄着回到椅子前坐下,脑海之中不住回荡着明王最后一句话:“说你蠢,还真是抬举了你!”
他突然之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眼神发红,脸上满是颓废,他终于懂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真的太蠢!
张邦立只觉得内心中充满无力,脑海中从接到明王府大闹郡王府开始之后,陛下的一切行为,此刻在他脑中闪过……
陛下得知消息的大怒……
宗府的参与调查……
真人的姗姗来迟……
陛下逼明王回京……
张邦立深深埋下了头,嘴里喃喃:“杀不了?是啊,我太蠢了,怎么可能杀不了呢?”
“杀不了,明王怎么立威?”
“杀不了,陛下怎么处置明王?”
“杀不了,皇家如何安稳?”
好多好多理由,这一刻浮现在张邦立的脑海之中,他深深低下了头。
一场大局,他就参与其中,却从头到尾,都没看透半分。
陛下的心思太深了,太可怕了!
但最令他惊骇的却不是陛下,而是明王。
张邦立抬起了头,脑海中突然又闪过四个字,随即张邦立豁然倒吸一口凉气!
“一言九鼎!”
他记起来了,当初陛下曾说,明王一言九鼎,会回来的。
张邦立不是为了一言九鼎这个词的忌讳而惊,他已经知道陛下的忌惮心思了。
他是想到了,陛下恐怕还以为明王是因为狂妄、肆无忌惮、言出必行的铁血义气而杀人,是踏入了自己设的局中。
陛下恐怕想不到,明王的智慧与城府居然会如此之深,明王早已看穿了一切。
“嘶……”张邦立惊慌起身,抬腿就跑,他要去找陛下,可脚步刚刚动作,却又蓦然一怔,停下了脚步,再次苦涩坐下。
找陛下?
怎么说?
说,陛下,是臣下为明王指路,让明王去杀宁郡王的!
还是说,陛下,“您让明王去杀王叔”的事,明王已经看穿了,您得小心明王啊?
“砰!砰!砰!”张邦立狠狠再办公桌上砸着拳头,发泄心头怒意……
………………
……
一颗血琳琳的首级,被一道白发人影拎在手上。
宗王皇亲们慑慑发抖的缩在刑部大狱的角落里,这一刻,他们真被吓破了胆。
墨白浑身散发着逼人的煞气,在四周无数兵士如雷般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中,就站在他们面前,紧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真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墨白身后,望着他手中那颗血淋淋的首级,脸色很沉骏。
他慢慢抬头,看向墨白的背影,缓缓开口说道:“当日,陆寻义曾对老道说,老道去晚了,老道本以为,这里不是竹叶门,乃是皇宫,是殿下的家,却想不到殿下居然在这里也依然收敛不住杀性!”
墨白缓缓转身,盯着真人片刻,突然只见他浑身玄光大放,一身难以形容的恐怖实力,轰然爆发,笼罩整片方圆。
随即一步踏出,浑身气势便直冲真人而去。
便是真人这一刻也是衣衫劲舞,双眸陡然瞳孔一缩,须发翻飞,正心中惊讶之时,却又只见异状。
只是一刹那,墨白浑身玄光却又骤然收敛无踪,他静静站在那儿,仿佛刚才那个恐怖身影不是他一般,他面色淡然,若非手中提着一颗头颅,他更像一个儒雅公子。
他只轻声道了一句:“阁下动手吧!”
真人不再是先前模样,此刻他盯着墨白一动不动,半晌才终于是轻声一叹:“是老道眼拙了!”
墨白一收一放之间,让真人意识到了,墨白不是惧他威严,而是不想与他动手。
此刻,真人心中不宁,他没想到墨白居然是之前故意隐藏了实力。
他当然不知道,墨白没有隐藏,而是今日才突破!
不过这无关紧要,墨白的态度在告诉他,他的能力有资格与真人并肩,他的道,真人也没有资格评价和干涉!
真人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惊叹与复杂,走上前来,在墨白身上点了几指。
墨白看似毫无异样,但实际上,此刻他一身功力,却被封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反抗,墨白被真人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