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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翰林院侍读、监军协理的仲逸,则依旧为正六品的侍读,一如往常为裕王府侍读,对于他在此次东南福建抗倭的功劳,或许正如林宗武一样,留作日后升迁的口实。
对此,仲逸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若是每一次离京办差,有了功劳就大加赏赐,那岂不是坏了规矩?
那样的话,遭别人嫉妒不说,自己也不会安心:爬的太高,摔下来也就越疼。
更何况,就以之前的升迁速度,用不了几年,就能做到内阁首辅?
怎么可能?
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更不合乎官场的规矩。
当然,这段时间以来,仲逸也无心理会这些琐事。
朝廷格外开恩,或是因他抗倭有功,或是因袁炜逝去的缘故,仲逸再次有十天空闲时间,不用去翰林院当差,安心处理家事。
袁若筠要为袁炜守孝,仲逸时不时的去看她,她的任性是众人皆知的,越是如此,越要多加以照顾,这再正常不过。
连同仲姝与宋洛儿,也不得不相继去袁府帮忙照料一阵,仲府少了袁若筠,还真不行。
穆一虹的‘诚信堂’名下诸多店铺,相继开了起来,除了原先的若一当铺外,玉器店、杂货铺也人货两全,开始了正常营业。
买卖不错,老姜头与小地瓜整日忙的不可开交,好在其他伙计们也渐渐熟悉了经营流程,老姜头请来的老伙计,果真是从业多年的老人儿,做起事来有条不紊,经验十分老道。
穆一虹这位少东家已完全进入角色,再有宋洛儿的协助,简直是绝配,二人将账目整理的井井有条,完全不输那些做了多年的老掌柜、老东家。
这日午后,仲逸刚从袁府出来,回府后,泡了一壶热茶,仲姝领着陶氏姐妹从街上回来,见到他后便商量起对这二人的安排。
仲逸这才想起:回京之后,一大堆的事儿,都差点要忘了陶朔与陶雯儿了。
从福建到京城,陶朔与陶雯儿便住在了仲府,他们二人每日就是读书、上街,上街、读书,大多是由仲姝带着,宋洛儿偶尔忙不开时,也会叫陶朔去帮忙。
陶雯儿喜好清静,不喜喧闹,仲姝每次叫她们读书,都能静下心来、认真拜读,不解之处,也及时请教,有所悟,也有所心得。
相反,陶朔就不行了,他几乎坐不了半个时辰,那怕是去诚信堂帮忙,或者上街游荡,也不愿呆在屋中读书。
“你们二人来京城这段时日,说说看,都有何想法?”。
见二人已来到身边,仲逸便认真说起此事。
“仲大哥,自从来到京城后,雯儿以为开了眼界,长了见识,承蒙仲姝姐的教诲,后来才知眼前看到的无非只是浮华与表象,尤其仲姝姐,她同为女子,见识非凡、文武兼备”。
陶雯儿上前道:‘若仲大人准许,雯儿愿跟着仲姝姐,继续学习’。
仲逸望望仲姝,见她微微点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
“你呢?”。
仲逸转而向陶朔问道:“当初在福建时,你爹爹希望你能读书,不过,听你仲姝姐说,你来京城后,这书还是读不进去”。
陶朔犹豫一下,略带笑意道:‘书,自然是要读,但若是读一辈子,那我真的做不到,来到京城后,倒是找到一个好去处’。
这小子,够机灵。读书不用心,其他方面的心思一点都不少。才来京城几天,就为自己找好出路了?
“就是洛儿姐,他们那个诚信堂,不是有伙计要专门去各地运送货物吗”。
陶朔自告奋勇道:‘若仲大哥准许,我愿意干这个活儿,无论奔赴玉器、瓷器产地,还是茶叶产地,走南闯北、穿山越岭,没有我去不了的,也没有我运送不到的货物’。
又是穿山越岭。
人有千万种,爱好何其多?可这喜欢走南闯北、穿山越岭的,却是不多见。
仲逸心中不由叹道:若是在唐小丫那个时代,陶朔一定是个旅行家。
人各有长、各有志,或许这正是陶朔的最好的‘出路’。
当初在福建时,若不是他的这个爱好,又如何能发现那条密道呢?
“你们二人,从今日起,就留在府上,每日读书练剑,为期一年,一年之后,再做定夺”。
思量半天,仲逸终于有了安排:“陶朔,你实在待不住,可上街去,到诚信堂帮忙也好,游玩也好,但不能误了正事”。
“是,仲大哥”。
陶雯儿起身而拜,又拉拉一旁的陶朔。
‘好,我听仲大哥的,练剑,远比读书强多了’。
呵呵,仲逸微微一笑:书,不是随意读的,剑,也不是练着玩,还有其他规矩,完不成,是要受罚的。
第473章 树倒猢狲散()
一个平平常常日子,其他衙门与翰林院有着差不多的节奏,一如既往的办差,一如既往的打发着闲下来的日子。
这日午后,刑部郎中樊文予匆匆来到仲府,说是有要事相商,一进门便拿起茶杯自饮起来,不只是方才午饭吃的太咸,还是着急走路出汗所致。
总之,他看上去很渴,而且有些疲惫。
“朝廷开始审严士蕃了”。
缓过气来,樊文予这才说到正事:“仲老弟,你说说,这本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差事,怎么还要我们刑部协助呢?”。
锦衣卫北镇抚司有自己的诏狱,无论秘捕、刑讯,甚至处决,都可以绕开其他衙门。故此,三法司的人对他们既恨又惧,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没有将这种不满太过公开化而已。
樊文予的这个反应再正常不过:你们不是很厉害吗?很牛吗?还要我们刑部干什么?
仲逸不是外人,这个牢骚还是可以发发的。
“部堂大人发话了,此案由刑部的一位侍郎、两名郎中、四名主事办理,就是协助北镇抚司核查严士蕃违法乱纪、庇护属下,这些罪证”。
樊文予说道:“为兄我,便是那其中的一员,专门负责其他官员检举严士蕃的有关罪证”。
絮絮叨叨,这位五品刑部郎中,看样子是十分不愿意接这个差事。
“仲老弟,你说说看,这是不是一个得罪人,还出力不讨好的差事?弄不好还会受到责罚”。
樊文予见仲逸依旧不为所动,着急的说了一句:“你快说说看,这个差事怎么办?才能两全其美?”。
拍拍腹部,他一脸的委屈:“看看,就这点吃午饭的时间,我一会还得要回衙门”。
仲逸微微摇摇头,对他极为同情。
这时,陶雯儿已缓缓走了进来,为他们二人换上一壶新茶,樊文予也顾不得那么多,自己倒了一杯。
“樊大哥,此事你不必着急,严士蕃倒了,但他身后还有严嵩,还有很多投靠在严氏门下的人”。
仲逸这才说道:“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案,刑部也在查案,虽然他们有自己的诏狱,但毕竟三法司才是朝廷惯有执行法度的衙门,就拿刑部来说,有些年头了。有你们参与,才显得更能服众”。
“我的老弟啊,刑部谁愿担这个事儿呢?方才我的随从悄悄的告诉我:谁也不愿走出第一步,就这么拖着,看锦衣卫那边的反应”。
樊文予压低了声音,慢慢说了一句:“如今,只是严士蕃倒了,严嵩还未被问罪,他们身后还有不小的势力,我一个小小的五品,如何去查?”。
从京城回来后,只与樊文予见过一次,这次突然来访,又说着不痛不痒的话。
看样子,是上次那顿酒没有喝好。
“樊大哥,你是刑部郎中,有事可以请示侍郎大人啊,最终是由他决定的,你负什么责呢?
再说了,你们只是协助的,出了事儿,也应该是锦衣卫顶着啊”。
仲逸笑道:‘这个道理,你堂堂的樊大人,岂会不懂?’。
不愧是昔日的搭档,多年的兄弟。
樊文予这才说了一句:“呵呵,这不,为兄就是和你商量商量,多找些关于严士蕃的罪证嘛”。
当初,去博野县督办繆大柱夫妇被杀一案,樊文予也是全程参与的,他知道仲逸一直在暗中调查严氏的罪证。
他更能看的出来:他的这位仲老弟,与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石成,二人交情不一般。
樊文予继续道:“兄弟,哥哥也不瞒你,对我来说,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我想抓住这个机会,办出点名堂来,让朝廷看看,争取自己也能更进一步”。
对了,这才是大实话。
仲逸缓缓起身,走向隔壁一间屋中,樊文予则慢慢坐了下来,这才关心起来桌上的茶水,刚才只顾着喝,还没来得及品呢。
片刻之后,仲逸走了进来。
“樊兄,你派几个可靠的兄弟,去这个地方,抓人”。
仲逸递上一张简易手绘地图,樊文予细细看看一遍,记在脑中。
“好,真是太好了,有这些人证,看他严士蕃还有什么可说的?”。
樊文予这便起身,准备回刑部。
仲逸则上前将他拦住,特意叮嘱道:“切记,这几个人一定要留活口,派人暗中保护,若是有谁来杀人灭口,正好可一举拿下”。
末了,他笑道:‘此事,交给你们刑部的袁大头,保准万无一失’。
樊文予点点头,临出门之际,他突然转过身来,向仲逸说了一句:“贤弟啊,此事事关重大,严氏根深势大,为兄万一遭遇不测,你千万不要轻易行事,切记”。
仲逸不由淡然一笑:“行啦,行啦,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自有分寸”。
严士蕃倒了,朝中那些一心巴结严家的人也就倒了大霉,之前都是托人托物,好不容易才能攀上严氏这棵大树,以为就此可以一帆风顺、荣华富贵了。
现在呢,树倒猢狲散,大家都恨不得撇清与严氏关系,最好是之前从未有过来往,甚至连面都未见过,那该有都好。
严士蕃罪该万死,这些人也好不到那里去,仅是这颗‘先积极靠拢、后刻意远离’的心,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付出代价。
然而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河大了,什么样的鱼都有,一把打捞下去,总归还是有漏网的。
就这样,好多之前与严氏有些关系,但自认为干系不大,还危机不到自身的人,纷纷来到刑部,说起严士蕃的事情:听说他替谁谁谁走过门路,听话他收过谁多少多少银子,这件事就是他让我这么办的,那件事也是他不让办啊
大多都是听说,没有多少真凭实据,在樊文予看来,这些人是借此机会为自己撇清关系是真,真正为朝廷着想的,没有几个。
傍晚时分,樊文予叫来数名随从属下,这些人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当初在照磨所做八品照磨的时候,他们就出过不少力,此刻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刻。
“本官今日叫你们来,只是为了一件差事”。
第474章 掘地三尺()
傍晚,锦衣卫北镇抚司。
石成对着属下发了一同脾气,再次开始训斥起来。
“老子再说一遍,就是把天下的人都冤枉了,也不会冤枉他严世蕃,罪孽之人,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出了事,老子顶着”。
端起一杯凉白开,石成咕咚咚喝了起来,要么喝酒,要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