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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达哑然,瘫坐地上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痛苦,如鲠在喉、又似芒刺在背,简直变了一个人似的。
片刻之后,他竟倒在了地上,连同抽搐的腿脚,之后便没了动静。
这时,程默立刻上前,欲向仲逸附耳几句,熟料仲逸急忙起身,向小墩子大喊一声:“快,传郎中”。
与此同时,王核诡异一笑,而后又缓缓坐了下来。
吏目蔡一书不由一颤,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嘴里喃喃细语:“又是如此,罪孽啊”。
人群中,终于不淡定了。
最前排的林大团不由额头冒出热汗,他看的很仔细:仲大人还未对耿达用刑,为何要叫郎中?
一个不祥的征兆笼罩在上空,所有人几乎摒弃了呼吸。
郎中上前,各种手法用上,众目睽睽之下,难以掩饰他连连摇头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叹息声。
“仲大人,小人医术浅薄,此人怕是不行了”。
那郎中怯怯道:“即便发现的早,恐怕也无能为力”。
一旁的蔡一书狠狠道:“吴郎中,我们仲大人是翰林院出身,不是太医院来的,你倒是说清楚了: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吴郎中望望仲逸,再看看王核,他支支吾吾向蔡一书回了一句:“蔡大人,小人医术浅薄,一时一时还不知道死因”。
蔡一书呵呵一句:“不知道死因,你倒是能知道他就‘不行了’,你这不是医术浅薄,是不学无术”。
吴郎中连连点头:“蔡大人说的对,小人不学无术”。
今日的大堂,俨然就是个戏台,一个个比更是‘角儿’。
短暂的沉默中
“吴郎中,你的医术暂先不说,不过耿达之死,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死因终究是会被查明的”。
王核一旁的副提举姜军说道:“你说呢?”。
吴郎中继续毕恭毕敬道:“姜大人所言极是,死因终究是能查出来的——如果医术高的话”。
“要是换个人医治呢?”。
如同隔空传音,众人不知声音从何而来,只得四下张望。
众目睽睽之下,仲姝带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
程默见状立刻上前,低声问了一句:“夫人,你怎么来了?有事?”。
他是准备向仲逸传话的,毕竟仲姝是无法走上堂上的。
仲姝向身后的李时珍施礼,而后便向吴郎中问道:“他的医术如何?”。
吴郎中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而后微微摇头道:“夫人,这个小人就不知了”。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程默立刻上前对吴郎中就是一通臭骂:“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连李太医都不知道,瞎了你的狗眼”。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站立,所有目光投向堂下的李时珍。
仲逸急忙走下前来:“李太医,怎么叨扰了你,在下真是担当不起啊”。
李时珍微微摇摇头:“仲大人,若是再耽误下去,恐怕就真的没有多少机会了”。
程默急忙请他上前,顺便又将吴郎中推了一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什么叫医术?”。
人群中一阵异动,众人蜂拥向前,几乎要越过了那道‘白线’:今日这衙门大堂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连大名鼎鼎的李时珍都来了。
仲大人,不愧是从翰林院来的,方才说要面圣,如今竟能将李时珍请来。
“那人有救了”。
‘这个耿达,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狗屎运?到了鬼门关前,还能捡回来一条命’。
众人七嘴八舌,几乎认定:耿达要起死回生了。
伴童早已将所用医具备好,李时珍最后将一根细针轻轻拿在手中。
小墩子看的入神,手中木棍差点掉在地上,慕名而来的王核、姜军,连同蔡一书,都似乎忘了眼前的过堂之事。
所有人似乎不再关心案情,而是耿达能否活过来、如何活过来?
林大团与其他人也一样,踮起脚尖,恨不得再上前那怕半步。
“啊”。
一阵呻吟,众人瞪大眼睛,却见一旁的鲁大头微微抬起头,也朝这边望来。
神奇的一幕啊,简直要逆天了。
“仲大人,此人是被毒药所致,下毒之人应该在两个时辰之前”。
李时珍缓缓起身道:“此药服用后,最忌心绪波波动,尤其急火攻心、大喜大悲”。
仲逸心中长长舒口气:太好了,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众人一脸愕然,纷纷再次开始嘀咕起来。
程默急忙问道:“李太医,那他还有没有救了?”。
李时珍微微摇头:“回天无力”。
程默继续道:“请问李太医,那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之下,有人才将药物让他服下的”。
李时珍:这个不好说:吃食当中、或者强行灌下
“哦,那这人是真没救了,都毒药了,神仙也救不了”。
“耿达坏事做尽,这是老天对他的报应,活该”。
若是之前那个吴郎中说救不活耿达,众人定会说他医术浅薄,但如今李时珍都这样说了,那便是:耿达早就毒药入侵,是他自寻死路。
一刹那间,仲姝缓缓从仲逸身边走过,二人对视一眼。
“李太医,你说这种毒药会不会传染?”。
仲姝施礼道:“请太医莫怪,小女子不懂医术,只是这堂堂盐课提举司大堂上躺着个死人,是不是”。
她转而向仲逸说了一句,而后又转向其他人。
‘哎呀,我怎么闻道一股味,你们呢?’。
程默简直闪电般的反应,一如当初为仲逸‘遮风挡雨’,有些奇招,别人愣是招架不住。
“啊这个病,这是个死人啊,不吉利”。
人群中再次异动,不过这次却有不少后退的脚步。
“仲大人,各位大人,告辞”。
李时珍如此一说,仲逸急忙相送,其他人也纷纷向他施礼道别。
仲姝带着陶雯儿,也缓缓走了出去。
“诸位,今日突发变故,此案择日再审,到时大家还可再来盐课衙门”。
仲逸向程默叮嘱一番后,程默立刻疏散人群。
‘小墩子,快将耿达抬走’。
仲逸向一旁的王核叮嘱道:“王大人,查获的私盐,还要继续清点,此事就有劳诸位”。
一旁的副提举姜军、吏目蔡一书纷纷点头:“是,仲大人”。
耿达被抬了下去,王核再看看一旁的鲁大头,这才急忙向仲逸回了一句:“仲大人所言甚是,下官这便带人过去”。
关于鲁大头,仲逸只有一句:方才之言、签字画押,暂先关入大牢。
此事交由程默去办,而身为库副使的肖大可,也要随众人去清点被查获的私盐。
仲逸交代一番,怏怏离去。
临出门时,王核似笑非笑的向蔡一书说了一句:“没看出来,蔡大人还是个急性子,下次可得要记住了:千万不要抢了仲大人的风头啊”。
一旁的姜军忿忿道:“王大人,要说这抢风头,在咱们这盐课衙门,还有谁能比得过你?”。
‘哼’。
这么多年,姜军终于明着回了这位同提举大人一句,而蔡一书也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声音
这一天,他们二人等的太久了。
不管结局如何,从此之后,他们再也不会有之前的‘唯唯诺诺’了。
“仲大人,有什么赶紧问吧,此人的时间不多了”。
耿达被抬出后,仲逸立刻安排李时珍再次查看。
片刻之后,耿达的双眼终于慢慢睁开
第653章 起死回生?()
“雯儿,你到门口看着,没有仲大人准许,任何人不得进来”。
仲姝向陶雯儿叮嘱一句,她立刻会意点点头、轻轻退了下去。
这个地儿,恐怕是衙门中最僻静的地方了。
李时珍向一旁的伴童递个眼色,二人也开始移步。
“仲大人,小的是不是死过一回了?”。
睁开双眼的耿达,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但他确实可以说话了。
常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对目前这位盐商来说,他几乎都不抱任何希望了。
有的时候,活着也是一种痛苦。而想死却又‘死不瞑目’,这种痛苦估计是普天之下最大的无奈了。
“此人的时间不多了,有什么要问的,抓紧”,这句话犹如在耳边徘徊,仲逸只得抓紧。
对‘恶人’之恶的估量,还是低了些。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自己今日会死?”。
仲逸探下身子,轻声问了一句:“既是如此,为何不设法留一条活路呢?本官按照朝廷规制办案,但也没有说就要将你逼上死路啊”。
这一句,耿达一声长叹,默默留下两行清泪。
这一声叹气,该是多么的‘无奈’?
时间再紧,也不是这么个催法,该留的空间还是要留的。
“仲大人,小的,你是个厚道的人”。
耿达痛苦的皱着双眉,不时的吞咽着,似乎很口渴的样子。
‘来碗水,快’。
仲逸随意吩咐了一声,正欲起身,却被耿达一把拉住:“仲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不能饮水,否则,死的更快”。
仅此一句,仲逸竟只得站在原地。
李时珍就在隔壁房间,只要喊一声他立刻就会过来,但仲逸没有这么做,他很清楚:耿达说的没错,否则,这位名医早就这么做了。
相隔数尺,他们的对话,隔壁的李时珍自然也能听的见。
此人气数已定,不会再有意外了。
“耿达,你是个盐商,大概从不知缺银子是何滋味,可是那些灶户呢?那些连衣食都无法自保的苦人呢?”。
仲逸叹道:“人人皆有父母,为父母所生,自己也有子女,为自己所生,平常人、普通事儿,大家谁不希望日子能过得好一点?家人能好点”。
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或许没有什么比让他更留恋的东西而让他留恋了,否则,即便严刑拷打,反而更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仲大人,你说的没错,小的之前也是个苦人,但上有爹娘、下有子女,槽糠之妻也能管吃穿用度,守着几亩薄田,也能过得下去”。
才稍稍缓和的耿达再次情绪波动起来:“可是这一切都没有了,自从做了盐商,自从赚的银子多了,什么都变了、变得没有人情、没有留恋,也没有盼头”。
对一个视山珍海味为家常菜的富商来说,能说出这番话,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当然,这确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感慨。
“耿达,本官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也不管此刻还有什么不放心之事”。
仲逸继续道:“身为盐课提举司的提举,本官有义务查清此事,更有这个信心整顿这里的盐务,无论涉及到谁,不管多么艰难,都将无法阻挡”。
末了,他特意说了一句:“若是你能在此刻有所顿悟,或者为了的子女、为了这里的百姓,能做一件赎罪之事,或许也能为你做个了结,走的更安然些”。
“哦,仲大人”。
耿达眉头紧皱,嘴角不由的涌出鲜血来,他努力的用衣角擦拭着,很吃力的样子。
这一刻,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