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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仲大人”,耿家人不知这是第几次说这样的话了、全是发自肺腑的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仲姝也看过这个所谓的账本,而且还不止一遍。
仲逸并未言语,目光缓缓向师姐移去,而后两人在靠窗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今日天气不错,这样的天气,心情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
“仲大人,兄弟们听说你康复了,中午想改善伙食”。
这时,门外的程默向里喊道:“还是老规矩,肉管够,酒限量,但这第一杯酒,兄弟们想与仲大人一起喝”。
这些天见不到仲大人,对大多衙役们来说是一句大实话。
“程默,告诉兄弟们,仲大人马上就来:三碗酒,都与兄弟们一起喝”,仲姝将账本收好,向门外的程默回了一句,仲逸也跟着起身而立。
‘好嘞,我这便告诉兄弟们’,门外是程默离去的脚步声、很轻快那种
天气好转,伙房的衙役在院中搭了一条长长的木桌,上面摆满各种吃食,所有人可以围着长桌而坐,吃喝之物也就在眼前,想拿什么便是什么。
自从仲逸立了新规后,伙房的‘等级’也没有那么明显:连提举仲大人都可以与兄弟们一起用饭了,那什么同提举、副提举、吏目的,也就自不用说了吧?
至于库大使肖大可、副使刘通,就更非‘人物’了,未入流嘛。
阳光正好,仲逸来到院中长桌前时,众人早已候在那里,长长的两排。即便是用饭时,站的还算整齐、有序。
“仲大人,听说你完全康复了,再也不用担心水土不服,兄弟们高兴,就准备了这些”。
副提举姜军和吏目蔡一书站在最前列,是大伙的代表。
一名伙夫怯怯向仲逸道:“仲大人,今日这酒能不能多饮几碗?高兴嘛”。
仲逸一脸的笑意:“难得大伙一片热情,本官就破例一次,但仅限于不当值的兄弟们,可记住啦”。
末了,他再补充一句:“今日所有的酒肉,都算仲某的,待会儿还要加肉、加菜”。
“哈哈哈,仲大人准了”。
有些杂乱的笑声、说话声,仲逸果真守约:陪兄弟们饮了三碗。
再次回到房中,这位年轻的提举大人不由的回头望着窗外:这是一幅温馨的画面,一如春风一沐。
一个有温度和热情的大院,从此不再孤独与陌生
大理府,出城向南而行,大约三三十余里的地方,分出两道来:一条向东、一条朝西。
平日里,朝东边这条路行人较多,时间久了慢慢踩出一条又深又宽的‘印儿’来,即便春夏之日,也很难长出杂草。
相比而言,向西边这条道去的人就少了些:此处地势相对崎岖,只有一个山村,种庄稼土壤也不怎么好,也没有城池和集市,冷清许多。
不是本村村民,谁没事会去那里呢?
然而,这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近些年来情况有了一些转变。
尽管朝西而去的人依旧不是很多,但总算是可以在这条道上见到个人影了。
这个小山村名叫瓦胡同村,是数年前因为洪灾而迁过来一个村庄,大约二十户左右、百十号人的样子。
因是一起迁过来的,村子里都是一个姓,甚至可以说‘一大家子’,大家都姓冯,为同一个祖上,只是不知要往上顺多少辈。
平日里这些人以种地为主,收成不怎么好,也有养殖牧马的,或者挖盐或倒腾的一点其他矿产。女人们在家里养些鸡鸭,种些山茶,织布刺绣什么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人少的地方,地就多了,人不愿去的地方,地就不值钱了。
数年前,这里又发生过一次洪灾,那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一阵猛烈的暴风雨后,这个小村庄差点保不住了。
后来,来了一张新面孔,也是个姓冯的,中等个子的中年人。
此人来到村庄后,先是大方的为每家施舍:又是给吃的,又是给银子,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之后便是认‘族谱’,大家都是同一姓,按照姓氏地域划分,搜肠刮肚的找寻一番,总算‘对上了号’。
如此一来,这个叫冯三保的中年人,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这个村庄了。
由于他的‘辈分’高,比村里任何一个人都高,而且又出手大方,颇有家资,所以大家拥戴他为‘族长’。
这个族长,或许年纪有点轻、资历有点浅,但绝对是最有钱财、最能折腾的族长。
冯三保,自从他做了这个族长后,首先想到的是为村里谋出路:修路、盖房、搭桥、种树等。
不用说,村民的这些开支,皆是由冯三保掏的银子,他只是说自己祖上经商赚了点银子,后来遭了洪灾而差点彻底丢了买卖,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才想起为乡亲门做点事情。
当地的知县大人还带衙役们表彰了一次这个冯三保,并说他脑子活、不忘本,出手也大方,是个很不错的人。
从此以后,冯三保就在村里说一不二,成了名副其实的——族长。
这事儿闹得,连他祖上到底是谁都没弄清楚,就请他做族长?
事关身世,都是听他一人之言,顶多就是他的几个随从‘证明’,怕是银子的力量吧?
有了衙门的号召,冯三保鼓励大家开垦荒地:每家每户每年的任务就是开垦荒地,之后在开垦好的地上种植庄家,或者牧马放羊,养鱼养鸭。
村民们日子过得渐渐好了起来,冯三保也慢慢从他当初花出去的银子中开始‘回本’:开垦这些地、盖这些房屋,还有修路搭桥,所有开销都是他的。
这一片田都是他的,这一地也都是他的,这一片‘天地’都是他的。而其他村民,无非就是替他干活而已。
大家也愿意这么做,毕竟这要比以前的日子要好很多。
渐渐的来这个村里的人也就多起来,不过村民们都知道,所有来人都是来找冯三保的。
冯三宝的住处,确实很大、很气派。
一片青砖绿瓦,石板铺的平平整整,院墙圈建的规规矩矩,看上去倒像是个衙门或者书院之类的建筑,在山村之中有此一地,确实有些特别。
听说这个冯三保祖上是有些功名,自己也捐了功名,只是没有落到实际职务,挂个虚名而已。
即便如此,大明朝对官民的住处规制有规定,不是什么人都不敢僭越的。
怎么办?都到这地方了,人家就是想住个房舍连片、绿树成荫、院墙成排的地方、怎么了?
后来众人一琢磨:请高人指点,先看看风水再说。
‘高人’很快就请到了,只要肯花银子嘛,
不过,这位高人到来后,没有怎么看风水,却是给他们支了一个‘高招’。
众目睽睽之下,众人瞪大了眼睛,这位高人只说出两个字——寺庙。
得了一锭银子,那高人离去后没多久,冯三保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寺和苗是有区别的,冯三保决定他要修建一个寺院,因为那样可以供养僧人
不得不说,银子是很有威力的,那怕是看着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唐的事儿,它偏偏就做成了。
一年后,一座叫‘大空寺’的地方,赫然出现在瓦胡同村中,因此处距离大理府城不是很远,于是很快就出了名。
这个所谓的寺院,其实就是在冯三保之前院落的基础上稍作改动而建成:院墙更高了、大门漆成红色,房舍改为禅房,院中再添几个香炉,还有就是那些一般人看不懂的字
既然是寺院,便有僧侣、有主持,有香火有神像,每日吃斋念佛,规律的声音、青青的香烟,意境瞬间提升不少。
冯三保并不是主持,他也没有做僧侣,听人说他请人看过:这叫带发修行,可以留发,平日里吃住都在寺里,颇像那么回事儿。
由于冯三保实际是大空寺的‘创始者’,在这里颇受尊重,旦他平日里极为低调,每每遇到人总是一副平静的表情、与世无争的样子。
来寺院这里的人,无非两样:烧香祈福、或卜卦解签。
而这两样,都少不了一些‘香火钱’。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有钱的人自愿向‘功德箱’中捐银子,这算是一个‘积德行善’之举,往往有一个很隆重的仪式
而仲逸知道这些,都是从耿家人给的那个‘账本’里发现的
第667章 小小寺(中)()
“城南薛家大公子捐银千两,记功德簿、送平安符两道,永保安康”。
大空寺,院中一个硕大的香炉前,一个大和尚说着什么,一旁几个小和尚毕恭毕敬跟在后面,嘴里是一阵规律而又低沉的声音。
看样子,这僧人应该是寺里的主持,他此刻正在‘主持’着一场重要的仪式、一个与捐银子有关的仪式。
一旁偶有行人路过,不由转过头,纷纷朝这边望来。
冯三保手里拎着一个木桶,木桶里装了一半之余的水。他若无其事的拎着,缓缓从一侧走过去。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偏移,就如同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过路人一样。
实际上,这种类似的场景,他不知看过多少次,看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再怎么隆重、再怎么人多,那也只是个形式而已、十足的形式而已。
“薛公子祈福,大家快跟着一起来啊,沾沾福气”,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大概是捐银仪式结束了,围观的人立刻凑了上去。
“功德箱,一文不嫌少、一两不嫌多”,一个小僧侣模样的青年,抱着一个小木箱,箱子顶端是一个圆圆的孔,若是铜钱或银子,刚好可以塞进去。
‘哐当’每每响起这么一声,那小僧侣总会说一声:‘多子多福、安康一生’之类的吉祥话。
而听到这些话的人,也会频频点头,恭恭敬敬向和尚们说上几句,得到也是同样频频点头,而后便是那似懂非懂、规律低沉之音。
日子久了,大家都熟悉了这样的场景,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再熟悉的场景,有一样东西是绝不能少的:银子。
用和尚的话说,如果没有银子、足够的银子,那便是没有诚意、足够的诚意。
去祈福,没有银子可以,但绝不能没有诚意,可是,这诚意又从何而来呢?
这话,该怎么说呢
抽竹签的地方在另外一个房间,有两个小和尚负责‘抽签仪式’,隔壁两侧房间中,两个老和尚则负责解读签文的意思。
但凡这种情况,人们往往关心的是‘大悲大喜’之类的签文,而至于那些‘不上不下、可有可无’的,则往往不必过多关注。
这种情形之下,银子也是必须的:上上签嘛,自然是要掏几个银子了,图个吉利嘛,都要交好运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如果是抽到下下签,那就更要掏银子了,为了讨个好兆头嘛。既然都要倒大霉了,还不多交点银子?设法避一避、让一让,没准就会化险为夷、逢凶化吉呢?
呵呵,这真是不错的活计:一个竹篓,一堆竹签,几个僧人,也就是那些话,天天这么重复说着,从来都是如此。
只是人们没有发现:靠左一侧房间中的老和尚,他总是解读下下签,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