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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刑部的黄侍郎立刻上前道:“回阁老的话,一直以来,刑部、御史台都有专人监管此事,若是真有人对赈灾之粮动了手脚,我们不可能不知道啊?”。
徐阶再未言语,他心中却和明镜似的:此事连傻子都能看的出来,定是那山西当地官吏与刑部有人勾结,每次赈灾、修河道、运私盐,岂会是一人所为?若是这些人中有严氏一派,就看你严嵩怎么说了?
一向老奸巨猾的严嵩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徐阶无非是想借此事揪出几个人来,而最好这些人就是严氏一派的。不管是旁敲侧击也好,还是剪掉羽翼也罢,无非也就是抛砖引玉、投鼠忌器而已。
至此,严嵩便笑而不语,谁知他的儿子严士蕃却开口道:“既是如此,那就请刑部彻查此事,无论京官,还是山西当地官吏,一旦查出确有贪墨之事,直接法办便是,赈灾事关重大,绝不能含糊”。
这严士蕃长的又矮又肥,说起话来不慌不忙,与他老爹又高又瘦、高声尖音之态全然不同。
不过此人异常机灵、通晓时务、精通国典,尤其颇擅揣摩别人心思,其钻营、奉迎的本事确实非常人可比。
只是他的心思却不仅仅在这朝堂之上,那搜刮敛财之术更是炉火纯青,所收贿金不计其数,名下产业更是数不胜数,说富可敌国一点都夸张。
这个连入仕都是沾了其父之光的工部侍郎,连科举都未参加过,如今在这里大谈惩治贪墨官吏,正是莫大的讽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纷纷点头,就连聪明绝顶的袁若筠之父袁炜也无话可说:人家都说要彻查此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这声势浩大的严查,恐怕也就是揪出一堆虾兵蟹将罢了。
身为“阁老”之尊的严嵩见此景,不由脸上微微一笑:“若各位再无其他异议,此事就这么办,票拟后便等圣裁吧”。
午后,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日头刚刚偏西一点,恰有一层薄云遮住,热气便缓解许多,闲来无事的人们便各自上街,开始忙起自己的事。
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一名中年男子缓缓走来,四下张望一番便在一处小院大门前驻足而立,轻轻拉起门环连敲几下。
此人中等个头,长得清清瘦瘦、眉疏须稀,脸上坑坑洼洼,一口黄牙参差不齐。这模样确实有些上不了台面,不过谁也想不到,他还是个吃俸的人。
此人也姓袁,名叫袁斯,小名袁大头,平日大家直呼小名,估计连自己都忘了本名了。
取名大头,据说是因儿时,这袁斯的头长的又大又圆,后来得了场怪病,不知何故便越长越瘦,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这袁大头的正经身份是刑部的一个牢头,只是此刻他来这里不为别的,只为听听那最动人的声音投掷骰子之音。
“来啦,来啦”,片刻之后,只听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便将大门打开:“袁头儿来了?快,弟兄们都在里边呢,就等你了”。
“押定离手,押定离手,开啦”,院中一间小屋内,几个男子正光着膀子围在一只瓷碗前,眼睛直溜溜的盯着那旋转不停的骰子。
片刻之后便是笑声、骂声、叹气声,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一个紧张场面。
袁大头看着屋内乌烟瘴气,他却丝毫不嫌弃,抓起桌上的一只大碗,从缸里舀出一碗凉水来,脖子一仰便下了半肚。
“袁头儿,今儿个是怎么个玩法?”,一个又黑又胖的汉子笑道:“可不能打白条啊,街邻街坊的,平日里弟兄们处的不错,可这赌场无父子”。
小黑胖的话还未讲完,却见袁大头将水碗一把扔到桌上,碗中所剩之水顿时溢到桌上,他也不予理会,张嘴便道:“放你娘的臭屁,老子什么时候打白条了?”。
众人睁大了眼睛,只见袁大头从怀中摸出一块银子来:“废话少说,全押上,老子今天定要翻本”。
“好,袁头儿这是发财了?”,那黑胖子笑道:“押大押小?押定离手,多押多得喽”。
众人望着袁大头,只见他犹豫片刻,最后狠下心来:“押大,老子最大,就押大了”。
其人见状,纷纷也跟着下注,这几日来,这袁大头的手气一直不错,就当是沾沾手气了。
那小黑胖笑道:“好,袁大哥最大,那里都大,嘻嘻”。
一阵刺耳的骰子与瓷碗撞击声之后,众人的眼光细细的盯着那只又黑又脏的瓷碗,如同等待揭榜的学子一般。
只见那小黑胖尖叫道:“四五六,大”。
看来今儿个手气真不错,第一把就赢,想着又能大捞一把的袁大头立刻来了兴致,都是经常一款聚赌的老熟人,他也干脆光起膀子投入其中。
俗话说,这十赌九输,可偏偏好赌之人不信这个理儿,越赢越想多赢,越输越想翻本,就是不会罢休。
这不?刚刚连赢几把的袁大头的手气立刻败了下来。
不大会的功夫,除了将那之前所赢之银全部输掉外,就连随身仅带的银子也给输掉了。
“袁头儿,银子都输光了,要不今儿个就到这儿吧?”,那小黑胖放下瓷碗,动动脖子、扭扭腰,这掷骰子也是个挺累人的活儿。
赌意正浓的袁大头那里肯善罢甘休:“不行,继续赌,老子有东西”,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犹豫半天,几次欲收回,却最终还是放到桌上。
想必此物对他还是颇为重要。
“原来是块玉石啊,可这??”,小黑胖为难道:“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弟兄们也不懂这玩意啊,不过看这品相还不错,就按五两银子折算,如何?”。
袁大头一听此话,气不打一处来,脸上立刻冒起青筋:“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没见过银子是不是?看好了,这可是羊脂玉,光是装玉的盒子都不止五两”。
众人立刻纷纷凑上前来一睹真容,却见袁大头立刻将玉攥在手里,只露出一半:“看好了,袁家祖传,租传的,最少可抵一百两”。
“嗨,啊?”,众人一阵唏嘘声,而后纷纷摇头散开,嘴里念叨:“你这是明抢啊,不玩了,不玩了”。
袁大头见状急忙将此玉收起,心中似乎倒有几分欣慰来:“不识货的东西,不赌也好,要是真赌输了,真会心疼死的”。他缓缓穿好衣衫,将碗中的凉水喝完,便骂骂咧咧的走出院门。
来到街上,袁大头心情糟透了:这个月刚从衙门领的那点银子都输光了,家中那母老虎非吃了我不可,不过上有老母,下有幼儿,确实要吃饭啊,手气怎么就这么背呢?
万般无奈之下,袁大头想到一个主意:“何不找家当铺?将此玉当成现银?所得之银交给娘子,就说是从衙门领的,剩下的还可继续赌,翻本之后再将它赎回来”。
想到这里,袁大头的心情立刻好了许多,这一带他太熟了,前面就是一家当铺,有些年头了,想必那掌柜也是识货之人,定不会少给他银子的。
“吆,这不是袁头儿吗?今天怎么这么悠闲,一个人逛街呢?”,路上迎面一个熟人向他打招呼,袁大头只想着银子的事,这才缓过神来:“哦,今天不当值,随意走走,走走”。
“不行,不行”,已到当铺门口的袁大头眼睛滴溜溜转:“此处多熟人,若是让别人知道好说不好听,况且当铺掌柜也住在附近,万一说漏了嘴”。
如此一想,袁大头便开始转悠,他心里想着:离此处远一点,最好是新开的当铺,大一点的更好,不然付银子的时候肯定会抠抠嗖嗖的
良久之后,那双焦急的双脚终于在一家店铺前停了下来,袁大头抬头一看,只见门头四个大字:若一当铺。
第102章 羊脂玉(下)()
“喂,看看,这个能当多少钱?”正无所事事的老姜头却被眼前的来人惊了一下,他寻声望去,只看见一张坑坑洼洼的脸。
当然,还有那块随手递上来的白玉。
老姜头立刻拿起那块干净的布巾将玉石接过来,同时向罗英喊道:“快,给这位兄弟上茶,上好茶”。
罗英一听此言,便知道是个大活,他急忙上前道:“您这边请”。
袁大头微微点点头,缓缓向柜台旁边的桌椅退去,目光却从未离开老姜头的那双手。
“不知此玉,兄弟是如何得来的?”,老姜头随口问道。
袁大头脱口而出:“祖传的,都传了好几代了”。
老姜头再次揉揉眼睛,细细的看着手中之物,心中却默默道:“羊脂玉,看上去确有些年头,养的不错,其白如截脂、刚中见柔,上好的品相,上好的雕琢之术”。
“嗨,老头,看你也是在行之人,到底懂不懂啊?”,袁大头一边喝着茶,一边开始催促起来,就怕突然有熟人再走进来。
老姜头见状立刻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状,从事这一行多年,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人,这次也不例外:“哦,此玉倒算不错,只是有些磨损,雕琢也有瑕疵,一口良心价:八十两”。
“八十两?”,袁大头心中暗暗一惊:“来之前,他便知道此玉值些银子,方才下赌注时那一百两,只是随口说的,如今当铺老头直接叫到八十两,看来确实是块好玉”。
袁大头是什么人?牢中什么人都有,在此混迹多年的他早已练得一双火眼金睛,虽不懂玉,但他懂讨价还价:“老头,你若是这样说,那便真是外行了,这上好的羊脂玉,就值八十两?”。
一旁的罗英心中不免着急起来:“这老姜头,一块玉石,再好,能好在那里?为何一口价就叫到八十两?这还有的赚吗?万一砸在手里可如何是好?”
只是这老姜头一向谨慎,莫非这东西真值这么值钱?几日以来,听老姜头所说,他几乎从未失手过,还是听他的吧。
而老姜头却依旧不慌不忙道:“那您说呢?您说值多少银子?”。
袁大头用他久经赌场的诈术还价道:“一百五十两,少一分不当”。
老姜头急忙向罗英递个眼色,而后背着袁大头给他竖起一个指头,而后默默摇头道:“既是这样,那这位兄弟便请了,本店最多给八十两,真是不好意思了”。
罗英心里这么想的,却看到老姜头的眼色后,还是照做了,这是他与老姜头的约定:意思就是找东家给双方一个台阶下,而这东西确实还是想收的。
于是二人便开始演起戏来。
罗英装作劝说状:“姜伯,东家正好在里屋,要不让他看看?”。
老姜头立刻发起火来:“你什么意思?难道不相信我吗?我干了这么多年,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罗英依旧不予理会:“那可说不准,这么一块石头你给人家喊价八十两,万一给多了呢?东家待我不薄,我还是去禀报一声”。
到了里屋,罗英便径直向仲逸附耳道:“老姜头说了,一百两”。
来到大厅,仲逸便上前打声招呼,只是打量袁大头一番,似乎有些熟悉之感,却又说不出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姜伯,怎么回事?”。
老姜头刚欲开口,却见袁大头一把将玉递到仲逸面前:“好年轻的东家,这可是我祖传之物,您可不要看错了”。
仲逸缓缓接过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