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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为了尽可能的杜绝隐患,段家还是请了洛阳城中的名医来给段颎诊断病情,这位名医以前受过段颎的恩德,自然会配合他,将他的病情夸重,又给他开了不少药,嘱咐他要好好疗养身体。
如此一来,段颎顺理成章的留在府中休养,而司隶校尉的公务则由王主簿来负责。
正如贾诩所料的那样,王主簿心向士人,虽然因为有天子诏令的缘故,司隶校尉府不得不依照诏令督促各地查探和追捕党人,但办事的时候难免会拖拖拉拉,效率低下,令曹节、王甫等人极为不满。
但他们也怪罪不到已经“抱病休养”的段颎身上来,最多就是让段颎不断督促王主簿,但最终起到的作用却不大。
……
这天上午,段增从这些天写的书帖里选了一份最满意的,又命人准备了一些礼物,然后在曹安等侍卫的陪同下,出发去拜访蔡邕。
蔡邕少年时即博学多闻,师从太傅胡广,喜欢文学、数术、天文,还擅长音乐,乃是当世最有名气的大学者。
如今的蔡邕担任的是议郎一职,这议郎其实也是郎官的一种,不过并不需要轮流当值,而是属于光禄勋,职责是充当天子的顾问应对,官秩为比六百石,虽不高,却能参预朝政,是个重要的职位。
蔡邕并不是党人,并没有遭到禁锢,这一次的党锢案也牵连不到他身上来。
相反,此时的他还极为受到天子的重用,之所以如此,除了因为天子欣赏他的过人学识和高尚品德外,同样也是因为蔡邕的老师乃太傅胡广。
当今天子虽然荒于政事,宠信宦官,但有一点还是值得称道的,那就是他尊师重道。
东汉的官职里向来以太傅为尊,位在三公之上,比之太尉还要更高一筹;不过东汉的惯例是,一朝天子只会任命一个太傅,等到这人过世后,就省去太傅一职,如此也更显得太傅的尊崇。
但到了当今天子这里却又出现例外,朝廷先后任命了两个太傅,其中第一任太傅陈蕃在党锢之祸中被曹节、王甫所杀,令天子深感悲切,但迫于朝政格局,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今天子对他任命的第二个太傅胡广尤为敬重,在其病故后对其的追赠及葬礼规格,创下了东汉以来的人臣之最;而这份敬重和厚遇也延续到了胡广的弟子蔡邕身上。
蔡邕如今虽只担任议郎,却极受天子重用,经常会召其入宫问对,礼遇之重,在外臣里可谓独一份。
而蔡邕也对天子的礼遇深受感动,尽心尽力为天子谋策,经常上书言事,可惜天子虽然对他礼遇,但对他所奏之事却并未听进去。
……
此时蔡府中,蔡邕、马日磾等正因最近的党锢案而忧心忡忡的聚在一起。
虽说因为段颎称病,司隶校尉府办事不力的缘故,使得士人一方受到的压力没有预料中那么大,但依旧有不少人上了党人名录,被禁止做官。
蔡邕的好友、前并州刺史赵岐就受到了牵连,被迫逃亡,如今不知道躲到何处去了。
“伯喈,听说你昨天又一次上书天子了,愚弟以为你这么做太冒险了,虽说天子对你很看重,你偶尔上书为士人说话还好,但现在这种局面,若是万一触怒了天子,恐怕连你自己也要遭到禁锢了。”
蔡邕苦笑一声:“我何尝不知?但如今局势如此凶险,曹节、王甫大肆搜捕党人,受到波及的人实在太多了,若我不站出来劝阻天子,谁知道曹节等人将会做到哪一步?”
“但也不能因此就让你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啊?”马日磾关切说道。
蔡邕摇了摇头:“好了,此事我自有分寸。”
他沉吟了一下,随即道:“对了,这一次说起来也是天意,段颎恰好在这个时候病倒了,司隶校尉府也受到影响,否则若是他全力追查党人,后果不堪设想啊!”
马日磾“呵呵”笑道:“这倒的确是上天在庇佑,想来老天也不愿咱们士人遭到太重打击,所以才会让段颎恰好在此时病倒。”
当初书朱雀阙案,段颎追查太学生时毫不留情,短短时间内就有上千太学生被捕入狱;这一次也“幸亏”段颎病了,否则还不知有多少人会遭到逮捕。
这时,蔡邕忽然问道:“你说,段颎有没有可能是故意装病?”
“这个……”马日磾愣了一下,随即迟疑道:“应该不可能吧?以段颎的性子,他会在这个时候故意装病吗?而且他也没必要这么做吧?”
“你所说的都在理,但你不觉得,段颎这一次病的时机太过巧合了吗?别忘了,他可是武将出身,虽说上了年纪,但除了几年前的那一次外,其他时候都没听说他病过,怎么此时突然就会重病呢?”
马日磾沉吟了片刻,同样觉得的确太过巧合,不过此事毕竟没有证据,光凭猜测也没什么用处。
就在这时,门房下人走进来,对蔡邕二人下拜道:“启禀老爷,马先生,外面有位少年前来拜访,他自称是段家的公子,还令小的将一份字帖带给老爷看。”说着,将一份名帖和夹在里面的字帖递给蔡邕。
“段家的公子?”蔡邕有些莫名其妙的接过名帖。
第四十三章蔡邕的惊叹()
这个时代并没有“说曹操,曹操到”这句俗语,毕竟曹操此时也只是个小年轻;不过蔡邕和马日磾心中还是忍不住浮现出类似的想法。
蔡邕将段增的名帖接过来,刚刚看了最上面的几个字,顿时便眼神一亮,忍不住脱口赞道:“好字!好字!”
蔡邕对书法的喜爱乃是出了名的,前段时间他经过正在修缮装饰的鸿都门时,见匠人门用扫帚醮石灰浆在墙壁上写字,受此启发,他创造了飞白书,并大为得意。
没想到今日在段增的名帖里居然又见到了一种全新的字体,让他惊叹不已。
顾不得一旁的马日磾等人,蔡邕连忙打开名帖,想要看到字帖,结果刚刚看了一眼,他便再次忍不住赞叹:“果然是好字,当浮以大白啊!”
继续往下看,他又连连点头道:“妙哉,妙哉!”
马日磾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的,他从没见过一向温文尔雅的蔡邕会显得如此激动,所以忍不住问道:“伯喈,怎么了,这字帖难道是哪位名家所书?”
蔡邕痴痴迷迷,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继续欣赏着字贴上的字,只感觉这字体飘逸出尘,笔画圆润,遒美健秀,已然自成一体,让他这位大书法家见了也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段增只以为自己的书法虽然不错,但比起那些真正的名家来却还差得远,所以送上这字帖时,虽然预料到了会得到蔡邕的赞叹,却没想到这份字帖对蔡邕的冲击远超他的想象。
原来,东汉时期的书法主要就是隶书和草书这两种,其中隶书会逐渐演变成楷书,而草书则继续流传下去。
至于行书,这是一种介于楷书、草书之间的一种字体,是为了弥补楷书的书写速度太慢和草书的难于辨认而产生的。
若是放到魏晋时期,段增的这份行书字帖固然算是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了;不过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可是东汉时期,天下尚未大乱,行书这种书法才刚刚问世而已。
按照史料记载,行书的创始人刘德升正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他的书法刚一创造出来便惊艳世人,既不象隶书那么拘谨呆板,也不象草书那么狂放难认,一经问世就广受欢迎,在当今时代称得上独树一帜。
然而刘德升的书法毕竟还处在草创时期,发展还不够完善,缺点也较多,同时还保留着大量隶书的痕迹,在笔法上显得比较“原始”。
而段增的书法呢?他却是直接临摹自王羲之这位书圣,早已完全摆脱了隶书的影响,已然是极为成熟的行书字体,将书法的实用性和艺术性完美地结合起来。
这样的行书才真正称得上别树一帜,对于蔡邕这位书法名家的冲击力才会如此之大,以至于蔡邕两眼放光,口中连连赞叹,连马日磾对他说话也没听到。
直到马日磾伸手拉了他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叹息一声道:“可惜,可惜!”
马日磾有些莫名其妙,询问道:“伯喈,刚才你不是在赞叹吗?怎么现在又觉得可惜?”
蔡邕没有回答,他依旧沉浸在书法世界里,过了片刻这才道:“翁叔,邕难得见此绝妙书帖,一时失礼了,还请不要见怪。”
马日磾笑道:“伯喈说哪里话,你的性子愚弟自然明白的。对了,你还没有说到底怎么回事呢?”
蔡邕苦笑一声道:“无他,为这字帖感到惊艳而已。”说着便将字帖递给马日磾。
论起书法水平,马日磾的造诣自然远远比不上蔡邕,不过也绝非寻常。
看了段增的字帖后,他同样被惊艳到了,口中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书法还能这么写吗?这完全是自成一家啊!”
他抬起头来询问道:“这到底是哪位书法名家写的字帖?”
蔡邕苦笑道:“我哪里知道?看来要搞清楚,还需询问那位段家公子才行!”
说到这,蔡邕将目光看向门房道:“来的是段家哪位公子,他可有说这字帖是何人所书?”
门房早就被蔡邕之前的反应吓了一跳,此时连忙答道:“回禀老爷,来访之人年岁不大,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难道是段家那位小公子?”蔡邕有些惊讶。
回想起去年段增还有过设棚施粥、接济灾民的善举,蔡邕对这位段家小公子的观感是很不错的,没想到这次对方居然会登门拜访他。
门房继续道:“至于那份书帖,段家那位公子并未说明出自何人。”
蔡邕点了点头,又看了马日磾一眼:“罢了,等见到他以后想来就会知道。你这就去引他进来吧!”
“是,小的这就去。”
……
蔡府外,段增此时已经等候多时了,虽说里面一直没有动静,但他一直保持着耐心。
蔡邕喜欢提携后辈,这一点乃是出了名的,而且段增也相信自己的书法足以让蔡邕瞩目,在见到自己的书法后,肯定不会吝于一见。
既然如此,他就只要耐心等候就是。
不过陪他一同来此的曹安见蔡府内一直没有动静,顿时有些急躁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段增一眼,接着小声劝道:“小公子,伯喈先生乃是当世大儒,海内名望,而且他官居议郎,身份尊崇。小公子您虽然才学过人,但要见到伯喈先生只怕也不容易。如今咱们等了这么久,里面还没有一点消息,想来应该是伯喈先生不愿见你。您看,咱们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他原本就对段增突然拜访蔡邕感到惊讶,觉得段增未必能见到蔡邕。
此时等候的时间一长,他自然就觉得没戏了。
段增似笑非笑的看了曹安一眼道:“怎么,你是觉得外面的太阳太大了,想早点回去休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先回去吧!”
“那小公子你呢?”曹安闻言一喜,连忙问道。
“我?我当然是继续在这里等了!你放心,有其他侍卫在,就算没有你,我的安全也不成问题的。”
“这……”曹安尴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