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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秦良玉率兵日夜兼程,于第三日到达石泉县城西十里之地时,前方派出的探马回报,县城四门大开,流贼业已破城,正在城中劫掠,贼在西门外设置了路障,显是防备汉中方向来的援军,流贼数百马队正自在西门外开阔处警戒。
秦良玉下令大军就地扎营,并也在面向石泉西门的路上设立长达百步的路障,防止流贼马队冲锋。
石泉通往汉中的官道十分狭窄,道路两边各是高山大河。秦良玉下令两百名白杆兵攀上路北山崖,搜寻粗木巨石,待敌强攻时便往下投掷。她不打算攻击流贼,兵力相差太大,并且流贼还有马队,白杆兵攻到城下开阔之地,很容易被骑兵冲击。
这里的地形十分利于防御,除了这条官道,并无其他道路通往汉中。除非流贼想翻山越岭,可两千余骑兵怎么办?若想打汉中,这是必经之路。
闯营一路败退,士气已跌落至谷底。但进入陕西境内之后,连破兴安、汉阴、石泉三城,掠获大量的金银布帛以及粮草,逼迫家无余产的百姓加入队伍之中,原先颓靡的士气一扫而光,人数更是扩充到三万多。高迎祥及一众匪首斗志重燃,他们认为,大明能制得住闯营的只有卢象升和辽东骑兵,其余官军根本不足为惧。等过些时日打回陕北闯王老家,从一向民风彪悍的边塞地区招募到更多善战之士后,闯营定能恢复原先的实力。
在接到有官军自汉中来援石泉,现已将道路封锁的的禀报后,高迎祥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过天星开口道:“闯王,俺先前特地查看过,往汉中那条官道甚窄,两边有山有河,除此之外没别的路可行,怎么办?”
混十万问道:“不知拦路的官军是哪一只?有多少人马?”
负责外围哨探的高迎恩回道:“听儿郎们说,远远看去,这部官军人数足有数千。奇怪的是官军所用兵器,与寻常官军不同,俱是长长的白蜡杆,枪头上还多出一个钩子!”
高迎祥皱眉道:“莫不是那只和建奴血拼的白杆兵不成?”
当年浑河之战后,白杆兵的威名随后传遍天下,经过百姓们的加工润色后,白杆兵成了以一敌百,三丈长的白杆枪头扎人即死,铁钩钩中首级必掉的天兵天将。走南闯北贩马的高迎祥自是听过很多人说起,虽然他不信那些愚夫愚妇的传言,但对于白杆兵也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要是白杆兵当面,自己这方人数虽多,但绝难讨的了好去,何况对方还占有地理之优。
过天星奇道:“闯王知道这只官军来历不成?”
众匪首都是陕西农户出身,见识很少,并未听说过白杆兵的大名。
马天狼道:“不管是哪路官军都不好打。俺和过天星一同看过,那边地势太险,官军只要堵在那,俺们这边根本过不去,用人命填也不成!”
混十万道:“可要是往北打西安,就得先打下汉中,再从栈道上往北才行。石泉往北全是大山,无路可走!”
高迎祥皱眉不语,一时间众人都是一筹莫展,想不出办法来,帐中气氛变得沉闷无比。
“闯王,俺知道有小道可通西安!不用非走汉中不可!”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小道?此言当真?!”过天星双眼一亮,急声问道。
说话的是石泉本地的一个破落户刘三,二十余岁年纪,无家无业,平日纠集一帮泼皮无赖混迹于城内,专事坑蒙拐骗、敲诈勒索之行。
闯营攻打石泉县城时遭遇城内的顽强抵抗。知县蒙方号召城内大户人家出粮出钱,募集全城青壮奋勇守城,闯营折损数百人后也未破城。
就在高迎祥下死令半个时辰内破城时,刘三带着数十名城内泼皮,趁城内防守集中在东门和南门之际,杀散看守北城的十几名民壮,将北门打开并派人告知闯营东门准备攻城的头目。这名头目立即将消息禀报给过天星,然后过天星亲自带人从北门杀入城内,石泉遂宣告失守。
破城后刘三带路,过天星带着部下抢掠了城内大户的仓房,获取了大量的粮食食盐药材等物资。
事后高迎祥重赏了刘三,给了他一个哨管的位子,拨了两千人给他,归在过天星麾下。刘三摇身一变,从一个混混变成了闯营大将。
本来他是没资格参与大事商议的,过天星看他机灵有眼色,加上又是本地人,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就把他带入高迎祥的大帐,参与议事。
“小的十几岁时在城内布行当过一年伙计,跟着掌柜去西安贩货时从那条小道走过。进去子午谷走不远往西,有条叫黑水峪的峪子,比从汉中往西安要近上许多,甚多商贩都从那条路来往西安!”
“那条路大军能否通行?需走几日?”高迎祥紧盯着刘三问道。
刘三自信的回道:“回闯王爷的话,黑水峪虽是不宽,可来往商队的驮马都能行进!只需三日便能到兴平县!”
高迎祥兴奋的一拍大腿,蓦的起身笑道:“真是老天有眼啊!咱不跟白杆兵硬杠!刘三打头领路,咱们走黑水峪!等咱们突然出现在西安城下,定会吓傻那帮西安卫所兵!哈哈哈哈!”
第134章 擒贼()
黑水峪北端峪口外山腰处的一座草棚内,孙传庭正在与杨明盛手谈,偶有雨滴从棚顶滴落。
杨明盛将一块白子落下后,举目看向峪内。在一片雨雾的笼罩下,两侧半山腰绵延不绝的草棚一直延伸到峪内看不到的地方,草棚下的秦军将士有的坐地闲聊,有的在保养弓弦,有的则在闭目养神。五天前秦军便拔营来至黑水峪,选好地势后等候闯营的到来。
杨明盛转头看向手捻黑子正在苦苦思索的孙传庭,忧虑的开口道:“大人,大雨已经下了四日,闯贼却丝毫未见人影,难不成闯贼去打了汉中?那大人的布置岂不是落到空处?”
孙传庭思考半天,终于将手中黑子落下。他抬头笑道:“伯轩,汝之养气功夫还是稍欠!石泉往汉中之路狭长艰险,易守难攻。若川军主将非庸才,自会出汉中择地据险而守。贼若西向,眼见势难攻破,定会不战而退。子午谷中有路通往西安并非秘事,闯贼中不乏聪慧之辈,必会择易弃难!就算将你我放之贼营,亦是如此抉择!”
杨明盛拱手笑道:“谢抚台大人教诲!学生自是以大人为榜样,处处效仿大人稳重沉肃之风,可惜邯郸学步,未得其中三昧!”
孙传庭哈哈大笑:“伯轩此言仿若一副画卷在本官眼前展开,本官依稀看到伯轩手脚着地,爬行向前!哈哈哈!”
杨明盛苦笑道:“大人休要打趣学生,大人学究四海,智谋深远,学生依附大人身侧受益匪浅。但望能学的十之二三便已心满意足!”
孙传庭收起笑容开口道:“方臣已赴京师参加明年春闱,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定能高中!汝与逸晨、履中皆是本官看好之人!汝等要多加努力,早日金榜题名,方可有施展才智之机!”
杨明盛正要回话,一阵马蹄声自黑水峪方向传来,二人朝下望去,雨雾中显出一骑身披蓑衣的士卒身影。
不一会来骑驰至孙传庭所在山下,翻身下马后沿着湿滑的台阶向上攀来。
孙传庭笑道:“定是闯贼至亦!”
来人登上山坡进入雨棚,顶着蓑衣雨笠单膝跪倒,双手抱拳过顶大声禀报:“禀抚台大人,闯贼先锋已至!距大人处十里上下!周总兵请示如何迎敌!”
孙传庭厉声喝道:“放其先锋,击其中段!告诉周遇吉,此战定不能教高闯走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提头来见!”
刘三带着手下两千流贼在前面带路,过天星率部作为前锋跟随,从石泉进入子午谷折入黑水峪。然后是高迎祥带着大队人马进入谷中,数万人马推车挑担走了半天才全部进入谷中。
全军进入黑水峪没多久,随着一股黑云笼罩峡谷上空,天上下起了小雨。高迎祥下令全速前进,生怕雨势加大,战马和车辆难行。
没过多久,刚才峡谷上空的乌云逐渐蔓延到整个天空,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还算宽阔的山路变得泥泞不堪,绵延达二十余里长的队伍行进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此时前锋已经行进了三十余里,想掉头回返已是很难,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只盼能早一点走出黑水峪。
到了晚上宿营时,数万人马只能在泥水中搭起帐篷,大雨已将树木浇透,想生火烧水也寻不到干燥的木头。幸亏流贼们带着早就蒸好的面饼,从路西侧的子午河中打来凉水,一口水一口饭的吃了起来。躺倒在潮湿的地面睡觉之前,很多人都想着,明天睁开眼,天就放晴了。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大雨还是继续下个不停,并且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在大小头领们的呵斥声中,流贼们不得不一边大骂一边前行。
走到第四天,闯营断粮了。
虽然打破了三处县城后抢了不少粮食,但同时也有更多的流民或被逼或自愿的加入进来。原先只有一万多人的流贼队伍,迅速扩充到三万多,整整翻了一倍。一下多出这么多张嘴吃饭,就等于最近抢来的粮食白抢了。
高迎祥本以为三日就能走出黑水峪,然后直接打下兴平县,马上就又会有了粮食,可这都已经第四天了,还没走出黑水峪。
他想派人去催促前锋加快行军速度,可前路上士卒车辆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一来一回的时间说不定就走出去了。
高迎祥让人把仅有的数百袋干饼运到中军老营这边,然后下令把被雨淋的已经发霉的干饼分发给带队的头领,并告诉他们每人一顿只能吃半个干饼。这数千老营士卒是他的根基所在,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他们,其他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去关心。
两千余匹战马也倒下近半,本来可以宰杀吃肉,但那里去找干柴呢?高迎祥只能忍痛放弃。其余的战马也都掉膘严重,短时期内根本无法骑用,只能牵着前行。
饿着肚子的流贼们只能继续前行。高迎祥派人到处宣告,明日就能出黑水峪,然后打破县城,大家想吃啥敞开吃就成。
这一条果然奏效,士卒们本来渐升的怨气迅速平息下去,每个人都在进了城先持盾饱饭再说。
第五日过天星派人传信马上走出黑水峪时,高迎祥因为内大雨淋湿而感染风寒,躺倒在担架上。
不光是他,连续数日冒雨行军,数万人的队伍有一成染病,数百人走着走着一头栽倒泥水里再也没有起来。整个流贼队伍战斗力急剧下降,就算大部分人走出黑水峪,怕也是要修整数日方能恢复。
刘三带着精疲力尽的近两千人走进了官军的伏击圈。由于雨雾遮蔽视线,加上此时的流贼们没了精力去山上搜寻哨探,更何况贼人们根本没想到官军会在这里等着他们,只想着赶快走出山峪的贼人们彻底丧失了警觉,在两侧半山腰的官军的注视下,继续迤逦前行。
当高迎祥的中军大部完全进入伏击圈后,随着尖利的喇叭声,两面山腰处箭雨伴随着雨点纷纷而下。
官军搭起的草棚使得弓弦没有被打湿,虽然比起平时力道要小一些,但射出的箭只对大部分只穿布甲和布衣的流贼杀伤力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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