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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迈出大堂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惊慌之色消失,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宫里这两日翻了天,京中更是不太平静,大理寺中,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理寺卿办事不力,让与端王惠妃弑君案的重要人证死在了大理寺,怀王大为震怒,一道折子将大理寺卿弹劾到了尚书省。
本来这种事情很常见,就像是上次京兆尹失职一案一样,对于从三品的大理寺卿来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
但小事也分时候,寻常的案子,和弑君案怎么能比?
大理寺卿因为这件小事,直接被革职查办,与此同时,大理寺的不少官员,也受到了牵连。
这件事情,尚书省处理的很不合理,大理寺卿乃是九卿之一,官位从三品,也就比六部尚书低了半个头,比京兆尹还高了半级,然而京兆尹只被罚了几个月的俸禄,大理寺卿却连官帽都被摘了,相较之下,对于大理寺卿好像太不公平。
然而,对于这种不公,朝中却没有一道反对的声音。
大理寺卿是端王的铁杆,如今端王弑君,大理寺卿的脑袋还能留在他的脖子上,已经是朝廷极大的仁慈,还想要什么官位?
也就是怀王仁慈,他若是像陛下一样狠心,怕是之前和端王走得近的那些官员权贵,全都得人头落地。
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凡是在这段日子,高调的和端王站在一起的官员权贵,全都被一撸到底,官员去职,权贵削爵,这场风波几乎波及了小半个朝堂,然而便是这种颠覆朝局的动荡,两位丞相和朝中的大员,全都保持了沉默。
朝堂向来如此,这是站错队的代价,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若是端王一飞冲天,登基为帝,他们自然都是从龙之臣,前途无限,可惜端王谋反事败,他们也要承认眼拙的代价。
就在京中的这一股飓风席卷朝堂的时候,唐宁一家,已经在京外的别院中了。
这处别院依山傍水,周围风景秀丽,占地数亩有余,别院之中,小桥流水,假山林立,娱乐设施更是一应俱全,当初为了建造这处别院,唐夭夭可是投了十万两银子进去。
此处别院距离京师数十里,二里之外,就是左骁卫大营,将别院建里,若是再遇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怕是端王府的护卫还没有接近,就被左骁卫全歼了。
这也是唐宁将别院建在这里的原因所在,有左骁卫这道天然的屏障,除非其余诸卫齐聚,否则没有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而如今的禁卫,哪怕是有陈皇的命令,也不可能聚集在一起,搬出京师之后,唐宁便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了。
唐宁躺在院子里的阴凉处,享受着晴儿和秀儿的捏腿服务,不一会儿,便又下人来报,怀王来访。
片刻后,唐府客厅,怀王坐下之后,抿了口茶,说道:“唐相可真是选了一个好地方,只是离京太远,找起来不太方便。”
唐宁叹了口气,说道:“远是远了点,但起码没有人半夜三更打上门来……”
“端王府护卫首领徐卫已经伏法,其余之人也都按律流放。”怀王沉默片刻,说道:“端王被父皇囚禁宫中,和康王一样,永远不得踏出囚禁的宫殿。”
唐宁想了想,问道:“明日是处斩那些人的日子吧?”
“今日。”怀王看了他一眼,说道:“唐淮唐琦兄弟,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行刑完毕了。”
唐宁沉默许久,怀王将一封折子递给他,说道:“惠妃的案子已结,这是奏表,唐相看看吧。”
唐宁翻开奏表,看完之后,忽然问道:“安神香到底是谁给唐家的,查到没有?”
怀王看着他,遗憾的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ps:第二章晚点,大家十点再刷新。】
第八百九十六章 试探()
怀王小坐片刻之后,便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他回头看着唐宁,问道:“感觉怎么样?”
唐宁问道:“什么怎么样?”
怀王问道:“报仇的感觉。”
唐宁摇了摇头,说道:“不怎么样。”
怀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是不怎么样……”
说罢,他便径直转身离去。
唐宁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深藏不漏,一直是他对于怀王的评价,无论是他的身手还是心机,同龄人中,唐宁都没有见过能胜过他的。
当然,要除过自己。
怀王不傻,相反,他是唐宁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他怎么可能看着康王或者端王登上皇位,将自己推向绝境。
从始至终,虽然他从来没有和康王以及端王争过什么,但他也遇事不惊,发生再大的事情,唐宁也未曾见他慌乱过。
要么是他不怕死,要么是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康王,端王,怀王三人中,明面上是康王和端王在夺嫡,其实隐藏在暗中的怀王,才最可怕。
如今康王和端王被淘汰出局,最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三位皇子,只剩下他一个。
如果不是润王横插一脚,他已经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了。
怀王没有他看起来那么简单,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赵圆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便是没有了康王和端王,怀王也不可能争过他。
要不是赵圆太小,要不是王相等人不想在历史上留下逼宫的骂名,现在润王已经坐上了那个端王垂涎已久的位置。
怀王离开不久,小桃就又带着两人走了进来。
唐宁站起身,看着唐靖夫妇从外面走进来。
作为唐家唯一一位在这次的灾难中幸免的族人,唐宁知道,唐淮唐琦被处斩之后,是唐靖帮他们收尸的。
唐靖看着他,面上闪过一丝哀伤,拱手道:“多谢唐相不杀之恩。”
兄长和妹妹的死,让他看上去比以前憔悴了许多,他看向唐宁的眼神很复杂,有悲伤,有遗憾,有欣慰,唯独没有仇恨。
唐靖与当年之事没有关系,甚至还在暗中给了爹娘很多帮助,他们是唐水的养父养母,这些年来一直在照料母亲,这些都是唐宁从怀王手里救下他们的原因。
唐淮唐琦该死,但唐靖与他们不同。
唐宁没有否认,对晴儿招了招手,说道:“晴儿,上茶。”
“不了。”唐靖摆了摆手,说道:“马车在外面等着,我们马上就走。”
对于他们夫妇来说,京师的确是个伤心的地方,唐宁看着他,问道:“去江南?”
她记得唐水的养母便出自江南苏氏。
唐靖点了点头,说道:“想着走之前再见你一面,也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唐宁看着他,问道:“什么事情?”
“水儿虽然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我们一直将她视若己出。”唐靖看着他,说道:“希望你日后能照顾好她。”
“我……”
唐宁会照顾好唐水,但绝对不是唐靖说的这一层意思,唐宁想要辩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唯一放心的不下的就是水儿,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唐靖长舒了口气,说道:“我们走了。”
唐宁跟在他们的身后走到门外,看到一辆马车已经在树荫下等待。
唐靖扶着那妇人上了马车,正要上去,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舅舅。”
唐靖身体一颤,回头看着唐宁。
唐宁看着他,笑道:“保重。”
唐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道:“你也是。”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荫道上,唐宁的目光却还是没有收回来。
大仇得报,这个世界,与他有着生死大仇的人,都死了,然而他的心中,却没有一点儿大仇得报的快感。
唐宁不否认,他是一个记仇的人,但他也承认,报仇的感觉,并不是任何时候都很痛快。
苏如从里面走出来,站在他身旁,抬头看了看他,牵着唐宁的手,与他十指紧握。
“小宁哥……”
“嗯?”
“这不怪你。”
苏如抬头看着他,说道:“他们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娘也不会怪你的。”
唐宁知道他的心思瞒不过苏如,轻轻的抱了抱她,说道:“知道了……”
……
怀王府,府内的小湖边。
一道人影坐在湖边,已经呆坐了三个时辰,手中的鱼竿轻轻的抖动着,两个时辰前,便有大鱼上钩,挣扎了两个时辰,水中的鱼儿也早已精疲力尽,浮在水面翻了白。
湖边的人影却全然不知,只是坐在湖边发呆。
怀王妃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之色,正要迈步走上前,却被一道身影拦住。
那女子摇了摇头,说道:“让殿下一个人静一静吧,他小时候便是这样,心里有事,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喜欢有人打扰。”
怀王妃脸上的心疼更浓,许久,才抬头看着她,说道:“姐姐,你能不能和我讲一讲他小时候的事情?”
“当然可以。”那女子点了点头,指着湖边的凉亭,说道:“我们去那边吧。”
不知过了多久,怀王终于将鱼竿收了回来,将那铜制的鱼钩从大鱼的嘴上解下来,将那条鱼放在水里。
入水之后,那静静不动了一个时辰的鱼儿,忽然猛地摇了摇尾巴,转瞬便游到了深水之中。
怀王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一名下人走上来,小声道:“殿下,陛下召见。”
养神殿。
殿内门窗大开,早已没有了这些日子来烟雾缭绕的样子。
陈皇靠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气色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怀王将一封奏表呈上去,说道:“惠妃娘娘自缢,宫女紫珠自尽,唐家兄弟已经斩首,关于此案的详细细节,都在这奏表里,请父皇审阅……”
“这件事情,你依律处理就好。”陈皇挥了挥手,说道:“朕不看了。”
怀王将奏表收起来,说道:“父皇好好休养身体,朝堂还需要父皇稳固。”
陈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望向怀王,问道:“朕年轻之时,一心扑在朝政上,疏于对后宫的管理,使得你们母子在后宫吃了不少苦,你恨朕吗?”
怀王躬身道:“儿臣不敢。”
陈皇道:“朕知道,朕对不起你们母子,你恨朕也在常理之中。”
怀王跪在殿中,抬头道:“父皇明鉴,儿臣从未恨过父皇!”
“好,好……”陈皇看着他,微微点头,片刻后,目光注视着怀王,开口道:“康王和端王造反,伤透了朕的心,如今朕的身边,也只有你能挑起重担,朕想立你为太子,理政监国,总领朝事,你觉得如何?”
他说完之后,目光便死死的盯着怀王的脸。
怀王跪在地上,面色没有一丝意动的表情,摇头道:“儿臣何德何能,万万担不起这个重担!”
陈皇道:“论能力,十个康王和端王也比不上你,若是你为皇帝,和唐宁君臣合璧,定能为我陈国再开拓出一片天地来,那时候,朕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目光却依旧放在怀王脸上。
怀王摇了摇头,说道:“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