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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家?”贵姐儿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懵,家?
姚妈妈他们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身世来历,她应该是到这庄子上已经有六年了吧,之前的事贵姐儿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只是每次受打骂时总听到他们说“你以为你真是贵家小姐啊,喊你一声贵姐儿就以为自己真是贵姐儿了呢,你这个没娘养的贱蹄子!让你不好好干活,让你不好好干活”
“是啊,三小姐在庄子上养病也养了六年多了,也该回咱们临州顾府了。”冯妈妈直着腰杆说话,弯都没弯一下,说到临州顾府的时候更是下意识骄傲地挺了挺腰,旁边更是一群羡慕向往的眼光,要是能进顾府嫡家当差,就算是个倒夜香的,他们也乐意啊。
“临州,顾府?我是临州顾府家的三小姐?”贵姐儿喃喃着。
“是啊,临州顾府!这破庄子上就你一个养病的,你不是小姐谁是?”冯妈妈却不耐烦了,说话一点不客气,眼神犀利地盯着贵姐儿,“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章 乐极生悲()
第一章乐极生悲
天启朝大丰元年。
黑夜,渲染了整个天地,将圆未圆的明月又洒下一片淡淡的珍贵光明。
临州城顾府宅院内,偏僻幽静的小道上,月色沉沉。
由远及近,一片雪白跳跃而来,在这样的夜晚格外醒目。
“太棒了!简直太棒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从喉间逸出,雪衣男子再次蹦起来,要不是不合适,他真想宣告全世界,他终于得偿所愿!
男子星眸晶亮,猛地用力再转一个圈,心中那股澎湃之意却依然未宣泄尽致,他仰头望天,恨不得狂笑三声,对上那皎洁之月,璀璨之星,他赞道:“月色真美啊!”
这么美的月色当然不能辜负了,男子将手中一细长匣子打开,小心翼翼取出一卷轴,徐徐展开,烟树朦胧,山峦重重,很显然是一副上品画作,男子神情痴狂,有些不敢相信他刚刚竟然真的临摹了这幅重峦烟树图'1',这可是长蘅居士最负盛名的重峦烟树图啊!
雪衣男子双眸定在画卷上移不开眼,脚下依然兴奋地疾步乱转着,而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了,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男子刹不住脚步往前栽了个大马趴,脸上传来一阵刺痛,他嘶了声,抬起脸的下一刻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只见画卷正中间,一段枯枝破纸而立,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真疼啊!”旁边突然响起一声清冷的叹息,一十二三岁的少女刷地睁开眼,就着月光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红肿不堪,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双小孩子的手,少女平静如古井般的双眸泛起点点涟漪,这并不是她的手,而且,她不是死了么?
不管内心如何惊涛骇浪,少女脸上依然平静无波,她爬坐起来,开始检查自己身上,发现衣裳褶皱还有泥土,袖口处甚至有不明液迹,脸上便显出一些嫌弃来,嘴角也轻轻抽搐了两下,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势,疼痛、肿胀、火辣辣,这肯定是一个倾尽全力的巴掌,她心道。
雪衣男子失魂落魄,依然保持着大马趴的姿势趴在地上,即使在晚上也能看见那白瓷般的侧脸上有少许血珠沁出,雪衣男子却仿若未觉,只痴痴地盯着眼前的画卷,喃喃着,“我的画我的画我的画我的画”
少女看着破损的画眉头轻皱,在衣袖中一阵翻找,掏出一块绢帕,往雪衣男子跟前凑了凑,“擦擦脸上的血迹吧。”
男子未闻,只重复着那三个字,仿佛失了心智。
少女红唇轻启:“这幅画,很重要?”
“很重要!是我梦寐以求的珍宝,以及梦想。”雪衣男子苦笑,视线未离开画卷,眼圈忍不住泛红,这真是,乐极生悲!他真的,都想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一瞬间,就
也许是男子的哀恸影响了少女,鬼使神差地,她听见自己说:“我赔给你。”
赔?怎么赔!让长蘅居士再画一幅?或者用银子打发他?雪衣男子有些气愤,扭头瞪向说话之人,却在下一刻愣住了,他愕然,“三妹妹?”
少女挑挑眉,说了句无关的:“你刚刚,差点踩到我的脸。”
雪衣男子反应一会,才明白这是在解释她刚刚猛地伸手抓住他脚踝的举动,他有些呐呐,不知该说些什么:“抱歉,我没注意。”
少女再次递上手帕,指指自己的脸,又指指他的脸,道:“没关系,”反正她也不可能让他踩到,“是我抱歉,弄坏你的画。”
男子擦着自己的脸,咧了咧嘴角,比哭还难看,他嘴唇轻轻动了动,也想说句没关系,但怎么也说不出来。
“走吧。”少女已经站了起来,伸出自己的右手,示意要拉雪衣男子起来。
男子看看眼前的手,红肿、充血,布满了横竖交错的戒尺印,又上移视线看看少女的脸,五根大大的手指印异常清晰,皱眉:“三妹妹,我之前给你的药,没有擦吗?”
少女笑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有,大晚上的,你怎么会躺在这么偏僻的路边?”男子后知后觉,才发现很多不合理之处,这条小道是府里最偏僻的地方,基本没有人来往,他自己是怕太兴奋影响到别人才特意走的这条路,所以也就没有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而且还无声无息地躺在那。
少女耸肩,她也很想知道。
“是不是很疼?”男子满眼心疼地看着拿凉毛巾敷脸的少女。
当然疼了!他懊恼自己问了句废话。
半扇脸整个都肿起来了,怎么会不疼,这还是今天刚打的,明天只怕更严重。
男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脱口道:“你也别太怪三叔,他估计也是一时情急,毕竟你才刚回来,而三叔一向都很宠爱芝儿妹妹的”话语及时刹住,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真是嘴笨,这哪是安慰,分明是提醒三妹妹她今天就是无缘无故的受家法,三叔更是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一个大嘴巴子,想到这又恍然,三妹妹肯定是因为这些而伤心难过躲在那里偷偷哭泣的吧。
少女看着眼前精彩万分、表情丰富的脸,有些无语:“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脸吧。”那道两寸多长的划痕还在沁血,已经开始渐渐红肿,实在是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一小丫头端着盆水匆匆进来,手脚麻利地拧了热毛巾过来给男子擦拭伤口,不一会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有些埋怨道:“少爷怎么这么不小心。”动作却越发地轻柔。
男子一时手足无措:“你你别哭啊冰琴,我这不是没事么,这么点口子也不会留疤,你说不是?”
丫头却没被安抚,泪珠滑落,直接哭了起来:“姨娘已经不在了,少爷受多少苦都没人真正心疼了,也怪奴婢,竟然都照顾不好少爷!”
男子挠挠头,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啊,他结结巴巴地道:“怎怎么会,这不是还有冰琴你嘛,你这么关心我,就像姨娘一样,我一点都不可怜啊。”
丫头一听,却哭的越发大声,她可怜的少爷啊
坐在一旁被小丫头无视的少女嘴角轻抽,这一对奇葩主仆!看向那更加不知所措的男子,她不得不出声打断丫头的哭嚎:“闭嘴!”
丫头果然住了嘴,转过头来惊愕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泪珠欲落未落,有那么几分美感,鼻头却哭的通红,显得有些滑稽:“咦?三小姐,你还在啊?”
少女这回是真的无语了,她是该夸她衷心呢还是该说她缺心眼?
“我和你家少爷还有要事要做,你去弄点吃的来。”
丫头领命下去才缓过神来,她竟然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听三小姐吩咐了,甚至都没再请示下少爷,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摇摇头,管它呢,弄吃的去,少爷肯定也饿了。
雪衣男子奇怪地看着少女,问道:“三妹妹,什么要事?”
少女抬起手想要扶额,却想起双手红肿不堪,又放下,道:“书房在哪?”
“不远,就在东厢,”男子回道,又问,“妹妹要去书房做什么,要写信吗?”听说三妹妹那院子简陋的很,肯定是没有书房的,要借他书房用也正常,不过都已经这么晚了,不知道是不是特别着急
少女很想翻个白眼,她现在真的有些怀疑这男子是否真的在意那幅画了,面上自然是波澜不惊:“不是说了要赔你画?走吧。”
重峦烟树图'1':中国名画,明代李流芳所绘,就叫重峦烟树,是他仿董源风格的著名画作。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章 重峦烟树()
第二章重峦烟树
“磨墨。”少女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叮咚泉水般清脆。
雪衣男子已换了身紫衣,手脚麻利地开始研墨,视线不时偸瞟着身姿笔挺端坐在案前看画的少女,还是一样的沉默寡言,但是他总感觉怪怪的,也说不上是哪,就是感觉三妹妹不应该是这样的,虽然他其实并没有和这个刚回来的三妹妹说过话。
想起妹妹刚刚说的话,他隐约有了个猜想,但是怎么可能?妹妹又怎么会明白,并不是临摹一幅看以来一样的就真的一样了,他摇摇头,她想玩就玩吧,至于其他的唉,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向舜之兄交代了。
少女卷起破损的画轴,递给紫衣男子,眼神掠过书案,笔墨颜料齐全,还都是上好的,看来这人虽然是庶子,却颇受宠爱啊,可不像小丫头哭的那样可怜。
压好镇纸,站起来准备作画,却一下子撑在桌子上,眼冒金星,后继无力,饿的,指尖钻心的疼痛却让她脑子更加清明她忍不住在心里画小圈圈,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饭后,用温水浸泡手一刻钟,再拿姜汁擦了好几遍'2',少女终于感觉活了过来,手指也灵活多了。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看执画笔的取势到运笔而下的力度就知道这是一个精于书画的人,会作画的人很多,也不算太奇怪,紫衣男子却盯着几笔勾勒出来的小小山峦彻底失态,他要是说在今晚之前他一直是个沉稳的人估计都没人信吧,先是惊喜癫狂,接着失魂落魄,然后手足无措,现在更是瞪圆了眼睛,但是眼前这和长蘅居士如出一辙的风骨、意境,真的太让人难以相信了!真的不能怪他失态。收起玩笑之心,他屏气凝神地看着
越看越震惊,越看越入迷,他仿佛看到了长蘅居士就在自己眼前作画,从来不敢想象可以亲眼见证一副惊世神作的问世过程,今晚所见,足够他学习一辈子了正沉浸着,一声“擦汗!”惊醒了他。
他是从来没有帕子这种东西的,一边直接用衣袖替少女擦着额上的汗珠,一边面色古怪地想着,这,真的是从小养在乡下庄子上的还不满十三岁的妹妹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这个妹妹竟然会作画,还画的如此好!
一人聚精会神地作画,一人入迷地赞叹着学习着,并时不时地为作画之人擦擦汗,无声胜有声,不知不觉天已破晓
少女的手忍不住有些抖,立刻凝神运力于手腕,一挥而就,强撑着上完最后一笔颜料,帅气收笔,这幅宽九英寸,长六点六尺的重峦烟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