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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丫鬟奉上笔墨纸砚,不过半刻的时间,言清羽便写好了一首,李婉泽让丫鬟呈给众人赏析,白逸看了看字迹娟秀,词句工整,诗意吉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也算不错了。
接下来白逸分别欣赏到一支剑舞三首曲子五幅画作七篇诗作,最后推选时萧俊成如愿获得那只鱼莲清影汝瓷碗,欣慰之余对没能见识白逸有何才华略感遗憾,另一彩头被言清羽摘得。
酒席撤后,一众公子们聚在一处玩投壶游戏,女孩们则是在一起赏花,用绸带绑在花枝上,看谁打扮得花树更为好看。
人多味杂,白逸只远远地站在外围,百无聊赖之际,有一个穿墨灰色衣服的少年朝他走了过来,露出大大的微笑,语气熟络道:“许久未见,世子的风姿越发胜于从前了。”
白逸望向来人,淡淡道:“你是?”
那人有些讪讪道:“世子不记得了,我是武平侯之孙陈少远,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我还帮你捡过风筝的。”
提到风筝,白逸终于记起眼前的陈少远是谁,他六岁之时认识此人。
那时的他刚出过水痘,脸上密密麻麻都是痘痕,除王府里的人外没有人愿意和他玩耍。一天,他独自一人躲在后院放风筝,风筝的线和树枝缠在一处,挂在了树上,他准备找人之际,随父亲来王府拜访的陈少远看到,就上去帮他拿了下来,还陪他玩了一下午。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和他玩,白逸很开心,时常邀他来王府,有时也会去武平侯府找他。
那一次,白逸兴致冲冲地拿着新得的射箭时箭头会响的鸣镝找陈少远,无意间听到他和别人的对话。
那人问:“少远,上次来你家看到一个满脸麻子的人,他是谁呀?”
“他呀,是忠亲王的小儿子。”
“没想到还有人长成他那模样,那天看到时吓了我一跳,晚上回去还做恶梦了!”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晚上也做恶梦了!要不是我爹让我讨好他,我才不跟他玩呢!”
他们后面说了什么白逸没有再听下去,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陈府,鸣镝被他丢在了回去的路上。之后陈少远再来找他,他都没有再见过对方。
那以后白逸总会对主动和他交好的人抱有一丝怀疑,在外也不喜暴露自己的身份,故简平陶易他们从不称呼他为世子,只管他叫爷。
白逸嘴角牵起一个疏离的笑意,只淡淡说了一句“原来是武平侯之孙。”没有回忆儿时的事,连“陈少远”的名字都没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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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螳螂与黄雀(上)()
陈少远为白逸的冷淡反应感到难堪,要是对方说了小时候的事他也能趁机叙叙旧,没想到却是全然不认识他的回答,他嘴唇上下碰了碰,却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眼见周围又有人打算过来和他说话,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开始混杂,白逸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二姐夫还没有来找他,但是他着实不想再呆下去了。见李子敬在投壶没注意到他,白逸绕过陈少远径自往外走。
吕文思静静站在角落,旁人见他冷着一张脸,神情冷峻,皆不敢上前搭话。注意到白逸提前离场,觉得对方可能和他一样不善言辞,心内再添一丝好感,想着下次有机会见面一定要结交一下。
萧俊成投完最后一支箭,毫无意外百发百中,拍了拍手,嘴角噙着一丝微笑,挑眉神情倨傲地接受着众人的夸赞,抬眸在人群中搜寻,想找白逸一较高下,然而却发现对方不见了,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喜悦之情立时消弭不少。
萧俊成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起,他便一直想和白逸比试高下。他苦练琴技射艺,不过是因为圣上曾夸过白逸琴声悠远,百步穿杨。想他萧大公子,吏部尚书嫡子,贵妃亲弟,论出身也是显赫异常,在姐姐父亲眼中却始终不及白逸,提起对方时总是白逸如何如何,让他多学学他。
萧俊成从未见过白逸在人前表现过出众的才艺,不过是仗着忠亲王和圣上那点交情,才入了圣上的眼,对他的宠爱甚至超过亲生儿子。睡里梦中,他每时每刻都想着要胜过白逸,让天下人知道忠亲王世子不外如是,他萧大公子才是当之无愧的惊才绝艳。
如果萧俊成的这番想法叫白逸知道,他定会很不优雅地翻个大大白眼,觉得此人多半有病。在今日之前,萧俊成于他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虽然如今名字和人已经能对上号了,但依旧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如果那些虚名和溢美之词能转手赠人,白逸眼都不眨一下直接丢给萧俊成。
白逸好比高悬于空的红日,萧俊成就像那逐日的夸父,注定是个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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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之际,林温良领着家人早早在花园里祭拜花神。祭祀结束后,宁老太太身子乏了回去休息,林温良约了几个友人一同外出踏青,赵氏也邀了几位要好的夫人来府赏花,林碧雯自然是同那些夫人带来的小姐们玩耍,剩林碧凝一人不知道做什么好。
林碧凝右手托腮懒懒地坐在椅上,左手拿了一块花朝必备的百花糕塞进嘴里,嘴巴无意识地嚼着。往年花朝虽然不和林碧雯一处玩,但是哥哥总会陪着她在院子赏赏春色,给花树扎彩色绸带,哥哥手笨,每次装扮的花树总会被她嘲笑。如今哥哥不在府里,林碧凝突然觉得空荡荡的,有些孤寂,却又提不起精神看书或制香。
青妙撩起锦帘,走进来道:“少爷,方家公子来了,说是邀少爷一同踏青。”
林碧凝一个“不”字刚要出口,想起对方曾帮助过自己,她每次都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太不近人情,便改口道:“请他去厅里喝茶,我换身衣服再去。”
林碧凝换了一身月白色兰花暗纹披风,带了长戈和方斌斌出去。看到门口的高人大马,林碧凝静默几息,然后开口道:“今日和风宜人,暖日融融,你我不妨弃马行走,且不更好?”
方斌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头道:“就听长儒的。”
走路时,林碧凝脚步较小,总会错开半个身体微微落后于方斌斌。方斌斌不是个会注意细枝末节的人,并没有察觉什么。花朝出游之人格外多,街上人潮涌动,方斌斌啧啧两声,开口道:“还好刚才听你的没有骑马,不然还真是不好走。”
前世今生,林碧凝出门的机会屈指可数,且一般都是做马车,对着接踵比肩的人群有些恐惧,十分不想和人有触碰,开始后悔答应跟方斌斌出门,蹙眉道:“街上人多,有些吵闹,不如找个地方坐坐吧。”
“好啊,正好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找个酒楼吃饭吧。”
林碧凝一听他提酒楼,想起上次的回春楼之事,便抢先开口道:“之前你帮过我一次,我说过要请你吃饭的,今日便由我做东。醉香楼的菜肴味道甚好,就去那吧。”
方斌斌笑嘻嘻道:“好啊。可惜李克有事不能来,上次胡利他们找你麻烦,他也算出了一份力。等下次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他一直挺欣赏你的。”
林碧凝闻言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欣赏什么,她又不会打架,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她笑道:“有些饿了,点菜吧。”
今日醉香楼几乎满座,林碧凝他们很幸运地在角落找了空桌子,他们一面等菜,一面聊天,当然大部分都是方斌斌在说话。他说的都是学堂之事,譬如谁谁谁上课丢纸团被夫子罚了,谁和谁在小树林打架,林碧凝对此毫无兴趣又插不上话,但还是时不时礼貌地应上几句。
菜上来后,方斌斌一心扑在美味佳肴上,没有功夫再絮絮叨叨,林碧凝耳根子终于清静。她的食量小,每样菜动了几筷就饱了,放下筷子抬眸,她看到赵一诚和一个白净微胖的男人从楼梯上下来。
赵一诚落后那人半步,微微弓着身体,笑容谄媚,显然是在巴结讨好那人。赵一诚虽然一直寄居在林府,林碧凝知道他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人,她还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阿谀奉承的模样。那个白净的男人究竟是何身份?
眼见赵一诚他们出了门,林碧凝猛地起身对方斌斌道:“抱歉方兄,我刚才看到一个认识的人,要先走一步。饭钱我会找掌柜结掉,你慢慢吃。”
“唉,你……”方斌斌咽下饭,话还来不及说完,林碧凝就火急火燎地走了。他无奈地一耸肩,算了,肚子还没填饱,他还是好好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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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螳螂与黄雀(下)()
林碧凝担心追不上赵一诚,从腰间拽下荷包,一把丢给长戈,道:“结完账在右边路口等我,我一会回来。”然后小跑着出了醉香楼。
赵一诚和那人一路边走边说,林碧凝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怕被发现不敢跟得太紧,他们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好像提到什么贡品,赵一诚喊那个人黄大人。
那个黄大人说话的嗓音有些尖锐,林碧凝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皱眉回忆良久,她小声惊呼了句:“是黄公公!”
前世某一天她有急事找父亲,正巧遇到父亲在会客,便是这位黄跃黄公公。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类人,所以对他的声音印象很深。记得之后听父亲讲,这个黄跃本身只是个八品侍监,但因为有个总管太监师父,所以手上权力很大,像香品这类的采办就全权由他负责。
当时林家正和上都其他有名的几家香铺竞争贡品的名额,本来差不多已经确定从林家采办的,但后来不知怎的又出现变动。如果林家的香能被选为贡品,那么林家在同行中的地位将更高,基本已成上都制香的龙头老大,因此林温良对此事极为重视。
正当林温良积极找人托关系时,赵一诚站出来说他可以帮忙解决这件事,表示自己和黄跃有多年的交情,应该能说动他。林温良将信将疑,让赵一诚去试了试,最后还真的说通了黄跃,重新又选了林家香品做贡品。
正是因为这件事,赵一诚获得了林温良的信任,开始得到他的重用。
林碧凝记得那是永睿三十七年的事,时值荷香正浓之际,也就是今年七八月份的事。瞧赵一诚谄媚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和黄公公有几年交情的样子,难道这中间还是什么阴谋不成?
赵一诚和黄跃越走越偏,林碧凝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胡利和一个小弟正在街上溜达,小弟突然指着前面道:“老大,那不是林长儒嘛!”
胡利眯眼一看,扯着嘴角狠狠笑道:“还真是他。上次让你跑掉了,这次我看还有谁能救你!走,跟着他。”然后就带着小弟尾随林碧凝。
白逸出了郡主府,街上人多,特意挑了条小路来走,走到拐角时突然看见林碧凝,刚要上前打招呼,发现她身后跟着两条尾巴,看样子不像什么善茬,他轻笑一声跟了上去,决定看看他们想要耍什么花招。
如果此刻有鸟儿从空中飞过,看到地上林碧凝跟着赵一诚,胡利追着林碧凝,白逸尾随胡利的奇特画面,定会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