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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诚看到林碧凝进来,笑得如同普通兄长见到弟弟那般亲切,起身道:“长儒,你来了,快坐下吧。”
棕色的直裰,腰间系着简单的玄色宫绦,普通的玉簪束发,这是赵一诚常见的打扮,给人温和可靠之感。
林碧凝对他笑了笑,道:“让赵表哥久等了。”
如今见到赵一诚她已经能很好地将仇恨隐藏起来,笑容一如见到相熟之人。
“今日我请客,表弟想吃什么尽管点。”赵一诚宛如任何世上所有的好哥哥一般,大方请客。
对方都如此说了,即便看着眼前的人完全没有食欲,林碧凝也不会放过让他荷包出血的机会。凭着前几次的印象,她点了几道确实好吃但价格不菲的菜肴,最后还装作不好意思地模样小声惊呼一声,道:“哎呀,这几样虽然味道很好,但好像有点贵,要不我还是再换了吧。”
“不用,今日这顿说了请你吃饭,自然以你的意见为准,表弟不用替我省钱。”赵一诚说话时脸上的笑意不减,放在桌下的手却握了下拳。
小二听不出来看不出来,林碧凝却知道对方的话绝对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笑容也不自然,像是有人硬生生地提着面皮两侧弄出来的笑。
点完菜,小二退出房间,帮他们关好门,林碧凝脸上带笑地望着角落,高几上依旧放着那个浓翠莹润的梅子青长颈瓶,只是里面的花不是迎春,而是几支大朵的菊花,气韵清雅,只是带了几分寡淡落寞,不如迎春花娇俏可人,春意闹人。
让松儿带去那句话,赵一诚相信林碧凝肯定会对白云闲的身份产生好奇,也一定会忍不住开口向他询问,这样他就能牢牢地把谈话的主导权握在手里。不曾想对方安安静静地坐着欣赏雅间的布局,好像真的只是来赴约吃饭一样。
“表弟,你和白云闲白公子交好,可知他的真实身份?”赵一诚终于开口说。
“哦,真实身份,赵表哥说话好生奇怪,他便是他。”林碧凝平静地望向他,嘴角的笑容依旧,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不是怀疑白云闲的身份,好像是在怀疑赵一诚为什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赵一诚看不到她放在大腿上的手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心中开始疑狐,对方反应这么平静,难不成是已经知道白云闲的身份?
不,若是知道为何还会来这里,而且他不信对方知道白云闲的身份还能那般和他相处。
赵一诚想试探对方的反应,便道:“说起白公子,那真是个大人物,没想到他居然和表弟你是朋友,那可是……”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赵一诚的话,原来是小二上菜了。林碧凝那颗心被提到半空中,猛地又落下,不止手心,连后背都紧张到出汗了,脸上的笑好像是刻在木头上的,倒是没有变化。
赵一诚用尽全力挥出一拳,没成想打到一堆软绵绵的棉花上,没伤到对方分毫,自己差点一头栽倒。
这个开场和自己预想的可不一样,他有些挫败,不过又很快调节过来,只要等他说出后面的话,他相信对方不会再如此平静,一定会大受打击,那他一定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等小二摆好菜下去了,见林碧凝还是没有要问的意思,赵一诚自己便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真没想到白公子竟然就是上都鼎鼎有名的忠亲王世子。”
这句话犹如炮仗炸在林碧凝的耳边,炸得她听不见其他声音,脑中全是“忠亲王世子”这几个字,她的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像是见到什么极恐怖的画面,喉咙处被莫名的粘稠物堵住,想惊叫都叫不出来。还好手上没有拿着筷子,不然此刻定然早已落在桌上。
白云闲是忠亲王世子?
不!
白云闲怎么可能是忠亲王世子!
白云闲,怎么可能,是忠亲王世子?
林碧凝多想理直气壮地回赵一诚一句“白云闲不可能是忠亲王世子”,但她做不到。
其实,在赵一诚说出口的那一刻她便已经相信他说的话,隐隐有种正是如此的感觉,只是她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他在玩弄你()
难怪他能让黄总管定下林家香为贡香,难怪那劳古镇的镇长见到他要行跪拜大礼,难怪回程时会遇到那么多的忠亲王府侍卫……
原来一切的一切皆因为白云闲是忠亲王世子白逸。
一个皇族贵胄,一个是商贾之女,他和她之间不亚于隔着一条天堑,不止如此,他和她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即便她腋下生出双翼,小小麻雀又如何能飞得上九重天呢!
黑暗中,寒风里的那盏微弱灯火颤巍巍许久,此刻终于灭掉,同时熄灭的还有林碧凝心头那最后一丝丝的痴心妄想,期盼着他只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表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被说我的吓到。”赵一诚见林碧凝神色大变,心里喜欢,面上只装作关切的表情,“想当初我知道时,也是吓了一跳呢!”
林碧凝听到赵一诚的话,猛然从震惊和失落等等复杂情绪中惊醒,在他面前自己不可再如此心神不定,他告诉自己白云闲的身份定然是有所图谋,她要静观其变。
握拳怕在手心留下伤痕,握膝盖怕弄皱衣裳,她只能将手伸进衣袖,成交叉的样子狠狠握住手腕,有疼痛刺激,晕乎乎的脑袋总算稍稍清醒了些。
林碧凝再看向赵一诚时脸上只剩下刚刚好的不可思议的神色,诧异道:“赵表哥你的话真是吓了我一跳,我与白公子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从没听他提过忠亲王府,你莫不是与我玩笑吧?”
“这种事我怎么会同你开玩笑,此事千真万确。”
赵一诚曾在林府宴请白云闲的第二日跟踪过他,但对方很机警,甩掉了他。后来某一日他请黄公公喝酒,却碰到白云闲,对方没注意到他们,他从黄公公那得知白云闲就是忠亲王世子白逸。
赵一诚隐掉黄公公的部分,半真半假道:“我偶然一次在酒楼亲耳听到他们喊白公子为忠亲王世子,我不敢相信,就偷偷跟着他回家,果真见他回了忠亲王府。”
“世子不和我讲明身份,自有他的道理,赵表哥为何要告诉我?”林碧凝浅浅地抬了抬嘴角,赵一诚,你究竟又在筹划什么阴谋?
“我,唉,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的,因为说出这件事,还不知道世子会如何报复我。”赵一诚苦笑着说完这句,然后眼神变得坚定,像一个舍已救人的英雄般,语气也变得正义凛然,“但是你是我表弟,林府又收留了我,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落入圈套,被人欺负,就算那个人是忠亲王世子也不行。”
闻听此言,林碧凝真想仰天哈哈大笑几声,赵一诚啊赵一诚,你的脸可真是比上都的城墙还厚,林家何德何能竟能收留你这等无情无义、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
恐此刻的眼神出卖心底最真实的情绪,林碧凝忙低垂着头,双手却是再次握紧手腕,摇着头不敢相信地说道:“我不过是个商贾之子,世子是高高在上的皇亲贵族,能和他成为朋友都是世子的恩赐了,我有什么东西可值得他图谋的?”
“我开始也以为他只是要和你做个朋友,还觉得忠亲王世子平易近人,是个好人。谁知道,谁知道他……”赵一诚怒目圆睁,很是气愤地捶了下桌,“谁知道他竟是个衣冠禽兽,他接近表弟你,只是为了让你成为他的禁脔,他一直都是在玩弄你的感情。”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一听赵一诚竟然侮辱白逸,林碧凝下意识地瞪着他反驳道,说完又意识到她的反应不对,再次低头,小小地抖着肩膀,口中喃喃地说,“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只能说世子太会演戏,无怪表弟不认为他是这样的人,就是我,如果没有亲眼见到,恐怕也不会相信。”赵一诚没有怀疑林碧凝,只是以为对方是一时难以接受,接着再下一剂重药,“有一次,我在酒楼见到世子和一个长相不俗的红衣公子举止亲密地走进雅间,我心里有些奇怪,便守在他们门外。那人抱怨世子最近冷落他,埋怨他可是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世子便说他接近你只是因为没尝过像表弟这样的少年郎,想要尝个新鲜。”
赵一诚所说的这些话,林碧凝只信三分,白逸或许是喜欢男人,但也绝非是他所说的那样,是个只知玩弄别人的人。虽然她前世未能识破赵一诚的真面目,眼光算不得好,但她相信白逸是个正人君子,绝非对方口中所说的卑鄙小人,这点从之前的交往中可以看出来。
不过,赵一诚这样诽谤白逸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林碧凝一个劲地摇着头,装作受惊过度,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
“表弟,在这件事上你是受害者,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想今后要怎么办?”赵一诚安慰道。
“我,我应该怎么办?”林碧凝怯怯地望着他,像是将他当做溺水之人的最后一根浮木。
赵一诚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假意思忖一会,道:“这种事情有伤风化,再加上对方是忠亲王世子,我们开罪不起,只能自认倒霉,索性他还未对你做过什么。为避免世子对你再起什么心思,伤害到你,表弟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他为好。只要你不见他,我不信天子脚下他还敢强抢民男。”
“你是说让我以后不要再同世子见面?”林碧凝疑狐地问道,赵一诚编了那么大段的话,只是为了不让她和白逸往来。
“我们斗不过他,也只能躲着他了。虽然能有一个世子朋友,说不去是让人羡慕的一件事,但对方既然是这样的败类,表弟你唯有不再见他才能保全自己啊。”赵一诚以为她舍不下对方世子的身份,苦口婆心地劝道。
林碧凝脑中灵光一闪,大概能猜到赵一诚这么做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让她不再见白逸。
白逸若和她一直是朋友,那林家出了什么事,她自然会请对方帮忙,就像贡香那件事一样。如此一来,赵一诚有什么计划恐怕都不能很好完成,所以他才要挑拨她和白逸的关系。两个人不是朋友了,忠亲王府自然不会再管林家如何。
林碧凝心道,赵一诚大可不必如此,因为她本就已经决定不再和白逸有所来往。
做出被赵一诚说服的模样,林碧凝弱弱地点头,道:“赵表哥说得对,我以后绝不会和那样的人来往了,这次还要多谢赵表哥提醒,不然,不然……”
赵一诚摆着手笑道:“嗳,你我是亲戚,表哥帮助表弟是应该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姑父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最后任性的下午()
“木樨”雅间里,只剩赵一诚一个人对着满满一桌子未动过的菜,林碧凝受惊过度没胃口吃饭,已经先行回去,他则心情愉悦地享用着美味,虽然这顿饭挺贵的,不过贵得很值。
一顿饭既挑拨了林碧凝和白逸的关系,又让林碧凝更加信任他,顺利达成预期的目的。
其实他见到白逸和红衣公子在一起吃饭不假,只不过是很正常地用餐。只是后来他又遇到过那位红衣公子,发现对方竟然是燕归楼的清倌,由此他便想出了今天的计划。
当初知道白逸的身份时,他也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