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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和钟哥儿则扮成了契丹武士,腰挎弯刀,护在武好古和光明君身旁。
大街上此时已经有了京州兵的身影,都披了甲,携带了弓箭和长枪,一副临阵的姿态,大队大队的从各个坊的大门里面开出来,在街道上布设开来,挡住了从北市坊方向跑来的人们进行询问和检查。
武好古看着这场面就有点儿发颤,他现在可是勾结渤海反贼的大宋密使……
“萧郎,莫惊慌。”
陪在武好古身边的女孩倒是比他胆肥,还开口安慰他说:“你现在可是国舅别部出身的萧家贵人,不用怕那些京州兵的。”
可是这萧家贵人是假的啊!要是真的遇上了严加盘查,还不马上穿了帮?
武好古瞄了一眼身旁这个大概在假扮耶律家小娘子的女孩,发现这小丫头居然是个白种人,而且长得也算可口,眉毛弯弯,眼眸碧绿,肌肤赛雪,小嘴樱樱,鼻梁挺拔,美中不足的只是脸盘子圆润了一些。至于身材,被大袍子包裹着也瞧不出来,只知道胸脯鼓鼓囊囊的,好像挺有料的……光明君那厮叫这姑娘跟着自己,大概是想用美人计吧?哼,若是那样,某就来个将计就计!
“咱是算斡鲁朵著帐买卖郎君,尔等还不快快推开!”
光明君的粗重的嗓门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武好古的思绪。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光明君正将一块腰牌丢给一个京州兵的小将。
“萧郎,放心好了,令牌是真的。”武好古身边的女孩一点不慌张,还悄悄和武好古咬着耳朵。
令牌果然是真的……至少没让人看出来是假的,拦路检查的京州兵马上放行。
这“算斡鲁朵”可是个不好招惹的存在!斡鲁朵就是宫帐的意思,算斡鲁朵则是辽太祖耶律亿所置的宫帐,汉言弘义宫,乃是十一宫一府中排名第一的宫帐!
而每个宫帐,都在南京析津府设有提辖司,负责管理本宫帐驻防析津府的兵马,同时也负责本宫帐在析津府的买卖和经营。著帐买卖郎君则是宫帐下属的著帐郎君院内的一分支机构的官员,顾名思义就是管做买卖的。
至于著帐郎君院所管辖的则是著帐户,也就是宫帐的奴隶,都是由犯罪的贵族、世官家属及其后代子孙。其中当然也有渤海大氏的子孙,而这位“光明君”的先祖,就是算斡鲁朵的著帐户。不过他的先辈比较能钻营巴结,摆脱了著帐户的身份,成了宫分户,而且还得了个负责做买卖的官职——他这样的情况,在契丹的诸宫帐和各头下军州中并不罕见。渤海奴隶和契丹主子,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而在历史上的护步达岗战役时,耶律章奴谋立皇叔耶律淳失败后,就曾经发动被安置在上京道的渤海奴起义,给了大辽沉重的一击……
……
“封王?封节度使……二哥儿,你说这事儿能行?”
同一时间,马人望和马植两叔侄已经在析津府宫城内的衙署里面见了面。
在警巡院的一间僻静的耳房内,马植把李忠的条件,原原本本都告诉给了马人望,换来的则是一声长叹和反问。
能行吗?
夺取燕京是没有问题的,只要燕四家联手,不要到天黑就能把燕京拿下来。
现在正往龙烟铁山去的一万八千侍卫亲军也是燕云大族能控制的武装,只要燕四家一致,立即就能倒戈。
燕京周遭的州县堡坞,基本上都在燕云豪门掌控当中,倒戈易帜也没多难。
至于封王、封节度使……将来会不会杯酒赦兵权不好说,但是眼下大宋官家肯定会封的。
可问题是燕四家跟着契丹人混了一百多年,汉奸当得习惯了。若是大宋北伐军痛殴了契丹铁骑,他们自然愿意倒戈。又或者契丹主力大军被阻卜、女直人彻底打垮了,他们也愿意改换门庭。
可是现在让他们当造反的主力,这个风险似乎不小啊!不仅是被契丹人打败的风险,还有各家心意难以捉摸的风险!
马植摇了摇头,叹了一声:“的确不行啊……人心难测,我们也不能拿马家的基业去冒险。”
他们马家可不是一无所有的渤海奴,失去的可不是锁链,而是荣华富贵……
马人望对侄儿的回答非常满意,点点头道:“没错,我家在大辽这边是世代相传的富贵,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岂可轻易拿来冒险?虽然大辽的这艘船已经千疮百孔,但是毕竟还没有沉。”
“叔父,”马植道,“既然现在不是反辽的时机,那么就不能轻易放过这些渤海奴了!”
马人望哼了一声,目光中滑过几分杀气,“自然不可轻饶!我已经下令坊中的族兵动员,可以有300名甲士和500名弓箭手,另外警巡院在城内也有1200人,都交给你指挥,去攻打北市坊,可有把握?”
“有!”马植点点头,“今晚上就能夺回北市坊了。”
“今晚就行?”
马植轻蔑一笑:“不过就是一群无甲无弓的乱民,一群臭要饭的而已……只要寻一台攻城槌砸开坊门,甲士冲进去两三个时辰就行了。”
第259章 海军之始()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在析津府内名为长乐坊的高大的坊墙之上,已经换回了汉人装扮的武好古,正和依旧是契丹人打扮的光明君一起,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地方。
那里正在爆发一场激战,哦,也不能算激战,而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渤海奴在析津府城中的起义注定是要悲剧的,虽然他们发动了一些汉族底层民众加入了起义队伍,但是力量仍然过于薄弱,能够参与战斗的不过几千,而且没有什么好装备,组织和战术也糟糕之极。
在夺取了北市坊和南安坊后,起义者仿佛不知所措了,只是关闭了坊门作为防御的手段。
与此同时,析津府内的“反动势力”迅速做出了反应。以燕四族为首的汉人世家大族到下午的时候,就组织起了上万京州兵。其中的两千人更是马上投入了对北市坊的进攻,他们从析津府的军器库里面拖来了一具攻城槌用来锤击北市坊的西门,同时还让几百名弓箭手在坊墙下列阵射箭,把一波波的羽箭抛射到坊内,以驱散集中在坊门和坊墙上的“义军”。
北市坊的坊门并不能和真正的城门相比,被攻城槌锤了没几下就轰然倒下。
然后,顶盔贯甲的马植就带着他的300马家甲士如同300只猛虎一样冲入了北市坊,现在大约正在里面杀人放火抢劫抓奴隶吧?
“光明君,你们这样有意义吗?”
听着远方传来的喊声越来越轻,武好古叹了口气,扭头问身边长得有点有勇无谋的光明君。
“活着替契丹人做奴隶就有意义了?”光明君笑着反问。
武好古不言语,虽然好死总不如赖活着。。。。。。可是人各有志,人家没准就是若为自由顾,杀头不要紧的主儿呢?
光明君用沉重的语气说:“没有吃,没有穿,脚下无寸土,头上无片瓦,终日劳作不得歇息……这样的日子,活着也和死去没有分别。
而在大辽国,过这种日子的人可不只有我们渤海奴……今次在北市坊内揭竿而起的,也不仅仅是渤海奴,也有很多一钱汉儿!”
一钱汉本是骂人的话,但是武好古知道,光明君的话并不在侮辱汉人,而是在说一个事实……在燕云,在辽国的其他地方,大部分的汉人只是一钱汉而已。他们和渤海人一样,都在盼着契丹的天塌下来。
只是汉人的世家大族满足于和契丹人一起压迫自己的同胞,不肯领导他们去推翻契丹的统治。
而渤海人的大族右姓因为没有参加分肥的机会,不得已走上了领导反抗的道路……
光明君问:“现在贵使和蹇正使、李副使现在应该明白,谁才是契丹人真正的敌人吧?”
武好古叹了口气,谁是契丹人真正的敌人他早就知道了!不过……他不认为自己和大宋是契丹真正的敌人。如果契丹的统治能够维持下去,那该多好啊!
可是这个如果是不存在的!
“光明君,”武好古笑了笑,“本官回去以后,一定会将析津府内发生的事情,如实上奏官家。若是您和宝剑王有甚底请求,本官也可代为上奏。”
光明君咧嘴笑了起来,摸了摸大胡子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我们渤海人的复国之志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百多年来不知发动过多少次起义。可是因为我们的力量还是没有充分发挥出来,所以起义都不大成功。”
“那光明君认为是何原因让渤海人的力量无法发挥?”
“因为没有钱。”光明君的回答让武好古稍微有些意外。
“钱?难道不是缺乏铁器吗?”
在武好古的印象中,铁器一直是困扰北方少数民族崛起的一个瓶颈。现在的阻卜人就是因为没有铁,所以才被战斗力已经严重下降的契丹人压着打。
光明君闻言大笑起来:“贵使一定以为我们渤海人是游牧渔猎之民吧?”
对了!武好古想了起来,渤海人早就汉化了,是农耕定居之民,也有比较发达的手工业。
光明君接着说:“大辽的铁,大多都是我们渤海锻奴在打造……我们渤海人怎么会没有铁?”
原来渤海人是有铁的!他们自己就会打铁!
这对武好古来说,可……不是好消息啊!
因为渤海—女真本为一体!渤海有铁,女真自然有铁了!看来大宋根本不可能用“铁禁”之策去削弱女真的战斗力了。
“钱……”武好古继续应付着光明君,他其实根本不想支持渤海人,只是这种事情他说了也不算,“你们也需要用钱雇兵吗?”
在他的印象中,北方的少数民族崛起的时候,一般都不搞雇佣军的。
光明君苦苦一笑:“贵使以为我们渤海人还是部族之民吗?只要族长一声令下,族中壮士就能自备弓马粮食参加作战?”
是了,渤海人也是定居的农民。
“渤海不是有右姓大族吗?”武好古不确定地问,“他们莫非和燕四家一样?”
“自然不一样!”光明君说,“但是他们也需要用钱……我们渤海人是很缺钱的。”
这个光明君自然不会和武好古说实话了,实际上不是渤海大族右姓们见钱眼开,而是他和宝剑王所属的大氏王族如今势力衰弱,同时内部也分崩离析,如果没有充足的金钱,是根本不可能驱使右姓诸家,建立自己的领导地位。
另外,渤海人毕竟是定居的农耕民族,商业也早就发展起来了。所以金钱在他们的生活和生产中是有一定作用的,而用钱也可以雇佣到壮士。
若是渤海大氏要举兵,自然就需要花钱雇佣大量的武士来充当自己的嫡系。
要不然都是右姓大族的人马,这渤海国到时候谁说了算?
武好古点点头,心想:你们要钱,官家那边肯定会掏钱……“大送”嘛,别的事情不会,就是送钱比较拿手。契丹那边一年送五十万,党项那边一年送二十万,渤海人一年送个几万算什么事儿?况且渤海人还不白拿钱,人家还办事儿呢!
“那么……”武好古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