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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没有,又为何这些年,孟家子孙一个个或罪或死,莫名其妙就剩下这个七岁的小皇子?
若是柳相真有野心,他会甘心吗?换了他周宓,离那王座一尺之遥,他会甘心吗?
做了那么多功夫,到了今天这一步,朝中六部,军中五将,绝大部分是柳相的人。
若他不夺权,将来小皇子长大,柳家怕是他第一个要除尽的吧?
如果,这个算命的说准了,柳家把了天下,成了真龙皇室,会容下一个手握兵权的外戚吗?这屋内地笼烧得太热了,他抓起身旁一个花娘遗落下来的绢帕,擦着额头汗水。
“为何,是两年内?”周宓艰难地开口道。
“算命算的。”阿秀坦然道:“柳相等的,是攘外,梁灭之时,便是孟换天子之时。而梁还能撑多久,我想,周将军比我明白。”
“要不是看准杨昌烈失宠,梁军不足为惧,周将军也不敢对金将军下手,对吧?”
周宓的汗冒得更厉害了:“你还能算出什么?”他瞪着眼前这个人,仿佛见鬼了一般。
“还算出,周将军此次回京,必受打压,轻则领受虚职,重则连累周家,只待周大将军得胜回京,周家的爵位怕是首先保不住了。”
“为何父亲得胜回京,还保不住爵位?”
“过了河,还不拆桥,等什么?”阿秀不多解释,只反问一句。
柳相是利用周家!
周宓猛地惊醒过来,若是灭了梁,或是忠亲王得力,周家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他心中惊疑,面上仍强作镇定:“若真如姑娘所说,我周家,该如何过这一关?”
“韬光养晦,远离柳家。”
“要我韬光养晦容易,不带兵嘛,日日喝酒作乐正好!可这远离柳家,如何可远离?”
阿秀微微往前踱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周将军可是身在局中,看不分明。世间本就不止一条路,若柳家这条路是死路,何不另辟蹊径?”
周宓一愣,如今除了柳家,还能靠谁?
阿秀却不再解释,转身要走:“周将军乃聪明人,回京见机行事即可,只要记得,死路活路是哪条路,就好。”
周宓也不敢留,只觉全身都湿透了,眼睁睁看着她出门而去,唤人道:“来人,拿笔墨来!”
阿秀回到后院,众人便围了上来。
三行哈哈一笑:“看吧,我就说不用担心的。”
那鼠须汉子首先道:“姑娘没事吧?那周宓没难为你?”
阿秀微微一笑:“没事,刚好民女有相面算卦之术,与周将军倒是相聊甚欢。”
众人听说她是去给算卦的,方放下心来。
那秃顶汉子似是领头的,闻言挑起眉,微笑道:“姑娘还有此本事?不如给我兄弟几人算上一卦?”
阿秀欣然坐下,围坐在院中廊下火盆旁,抽出一根未烧尽的柴枝,在地上推演起来。
众人走南闯北,算卦的也见过不少,都是或用铜板算金钱卦,或掐指算时辰八卦,却没见过那柴枝推卦的,一时看得呆了。
不一会儿,阿秀抬起头来,拿着柴枝点着地,看着五人道:“几位兄台此行皆顺,必能心想事成,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功业。”
五人相对一看,有的喜上眉梢,有的不动声色。
鼠须汉子笑着道:“那姑娘可知我们此行为何事?又何时能大成?”
阿秀见他有所不信,也不为意,见这五人不似普通人,各有本事,有意结交之,便道:“不瞒各位英雄,方才听我兄弟说,诸位是要去投军的。只这卦象来看,诸位的目的是不是孟之南,而是江之南,看来诸位,是想去越国参加义军。”
五人又是面面相觑,刚才阿秀走之后,他们才和三行谈起如今天下形式,言语间也就说了对孟当朝不满,并未清楚说明目的何在,见阿秀竟然一言道破,都是心下微凛。
秃顶汉子肃然道:“姑娘高明,我五兄弟,正是不想看各国窝里斗个火朝天,任了那歹毒倭贼占我土地,奴我百姓。听说越国义军杀倭奴贼子最是豪勇,我等区区几人,也去凑个热闹。”
阿秀继续道:“英雄当如此,小女子替天下人一幸。诸位的贵人在台州,正月是最好的时机,诸位可要加紧时间赶路,若是错过,就太可惜。”
“正月?会发生什么事吗?”那年青汉子问道。
阿秀站起身来,伸开手掌,似在抓握那卷着雪花呼啸而过的北风。
“江之南,正月变天,新日升起,由东及西,席卷南地。”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零八章 逍遥()
第二日阿秀等人起来时,驿站中已静悄悄一片。
昨夜与那五人谈过之后,他们连夜便踏雪赶路而去。周宓的人马,也一大早就往京城去了。
翩翩一大早去驿站厨院烧了热汤,备了早膳,四人悠悠闲闲地用完,上马车往南而去。
雪后路滑,马车慢行,直到出了许昌,马儿才能撒欢在官道上跑几步,等到亳州之时,已是十日后。
再往前,过了宿州灵璧,便是越国境内了。
阿秀一路自占卜卦,风云星相也在心中日夜盘算,皆是九死一生之局,却有能获所寻之事之象,便只管定了心往金州去。
就算是九死一生,也要找到那个想要的答案。
过了亳州,天气虽仍阴冷,却比北方那能穿膛刺骨的寒风好多了。
四人都是有武傍身之人,区区寒天,不在话下,遂弃了马车,骑马轻装而行。
刚出亳州行了半日,阿秀忽然心中一动,让铃儿等人先往下一个镇上等她,她则独身策马往南去。
行了半盏茶的功夫,一条平缓无波的大河出现在视线中,是流经亳州城的涡河。
河岸颇为荒芜,粗土砂砾遍地,草木枯萎,只留下夏日洪水漫堤的痕迹,偶有丛丛野蒿,映在泛着灰白的河水边,更添萧瑟孤冷。
就在这样一条河边,一艘无桅双篷拘≈郏薹缱远刈畔掠涡煨焱嫌味础�
船上有人,可却不是划桨人!那人盘腿坐于船头,头戴笠帽,身穿灰衣,手持钓竿,杆下似钩了重物般,拉得钓竿和鱼丝呈大圆弧,绷得十分紧。
可这一切,若在别人眼中,便如见鬼了一般,诡异!
船无风自动不说,在行船途中,还能钓到大鱼?更是诡异!
阿秀自然不觉,她轻吐一口气,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般,驰马直奔河岸,待到马儿四蹄落住,在逐渐软绵的泥沙中陷入一个一个蹄坑,方停了下来,朝船上人清声喊道:“可是严老前辈?”
逍遥宗宗主,姓严,不知名,人称严宗主。
船上人并不作答,一把似笑非笑似干柴的声音传来:
“千帆烟波淼,万海起怒涛,
寻此经年去,江山路迢迢。
看尽红颜老,听得枯骨笑,
醉醒浑忘岁,逍遥不逍遥?”
此诗半吟半唱,配着把那把干涩沧桑的声音,飘荡在河面上,那缓缓流逝的河水,沉重又悠长,让人想起,它千年前是这般模样,千年后,许还是这般模样,亘古久远,犹如忘川。
阿秀胸中涌起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半惆怅半激昂,定了定神,方拱手抱拳道:“前辈好逍遥!”
船停了下来,摇晃着船身,船上人站起身,接着摇晃之势,身姿一晃,不知怎么动作,就如同柳叶一般,飘飘荡荡,落到岸上,立于阿秀身前。
阿秀翻身下马,又再次见礼道:“阿秀见过严前辈。”
她不由抬头打量来人,此人脸容黑红粗糙,皱纹沟壑丛生,乍一看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渔民模样,经历风吹日晒,形容沧桑。
可再仔细一看,那双眼,竟如宝石般能璀璨生光,亮如明星,看得人不敢逼视。
“姑娘何不以真面目相见?”严宗主声如其人,千般沧桑,不见丝毫逍遥。
阿秀还恍神在他刚刚那首诗中,遂道:“红颜又如何,百年化枯骨,何为真面目?”
严宗主抚掌大笑:“正是,正是!想当年我见你真面目时,又何尝看出,你这小姑娘乃是天宗之身,又何尝看出,那柳相国,是鬼王之子!”
“鬼王之子?”阿秀大惊失色,她只道柳家真是前朝遗孤,不然为何对这天下如此执着?花费数十年数百年来细细谋夺。
严宗主一双眼微眯,眼内精光化为一片利刃,微微点了点头。
“前辈此番闭关,乃是去了东瀛?”阿秀心中一动,问道。
严宗主微错愕,这才郑重地看着阿秀道:“果然是集了天宗与阴阳宗两家之长,如此聪慧。”
阿秀认真解释道:“这并不难猜,前辈刚才诗中一开头便提到,千帆,万海,想是走了不少水路。而阿秀又恰巧知道,柳相与倭奴贼子之间,又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才做此想。”
严宗主哈哈笑起来,眼中射出称慰神色:“看来我这次,不会白回来跑一趟。千秋有你相助,柳相怕是,不能随心所愿了。姑娘,请船上相谈。”
阿秀跟着严宗主纵身一跃,来到小船上,篷前缀着草帘,泛着如水波一般的鳞光,阿秀不由多看了一眼,立时睁大了眼,那草帘之中,竟编着根根银线,怪不得能闪光。
进到舱中,更是别有洞天。
小小船舱不同于外观的普通单调,竟是精巧雅致,五脏俱全。
一盏不小的梅花案几,下置茶炉上置茶具,从茶盏到茶钳一应俱全。茶案对面是一卷经书,旁有笔墨纸砚。
舱壁两旁还有类似多宝格的隔板,书案之上的格子中,书卷玉瓶高低错落,摆放有置。
书案之下,则是食盒茶罐等物,还有个鎏金铜顶的八仙过海手柄香炉,精巧非常,连何仙姑头上的金钗鹊羽的羽毛,都根根分明。
再仔细一看,这些物件都由似钓丝般的细线牢牢绑在格中,想来小船遇到大浪之时,也不会翻落下来。
舱底铺了厚厚的毡毯,下面垫了一层防水布,上面放置蒲团。
阿秀一面在蒲团上坐下,一面心中暗叹不已,真是巧心巧思巧布置!
香炉中正飘着淡淡的青烟,升上寸许,便融散在空气中,只余袅袅清香,只扑鼻端而来。
那香极淡,只留了一丝丝余味,偏就那一丝淡如水的香味,从鼻而入,上冲脑,下侵胸,瞬间呼吸都清新了几分,似鼻尖充盈的,不再是这河水莽莽之气息,而是空山新雨、大雪初晴之后的山川灵气。
呼吸几口,脑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全身经脉血液如清洗过一遍,浊气尽除。
“这是什么香?”即使以前在宫中,用遍好香,阿秀也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熏香,淡而不乏,香而不浊,不是花香果香,也不是药香,如钟灵毓秀之气,闻之忘神。
严宗主在她对面,从容坐下,道:“说起来,也到了该物归原主的时候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零九章 合作()
他探手到案下的多宝格,只听“吧嗒”一声响,暗格打开的声音,然后,再盖上。
手拿到案上时,手中多了一本书,天香谱。
“这是?”阿秀迟疑着拿过来,翻看着。
是本关于香料的制作秘谱,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