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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君琰其实心情很差。怎能不差呢,如今不说宫外军队无法调集。单说婉凝这里的误解,就让君琰分外焦虑。他甚至于后悔,怎会当初信任萧易寒。杀他不得,却又让他跑了。
“依草民判断,皇上应该是心病,”穆辰轩拱手说着,便注意到了君琰眼神里的光彩。果然,君琰来了一些兴趣。便要穆辰轩详细说一说,他一边解释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尺素。
这时的尺素,方才慢慢退至烛台后,哪里光线暗淡。根本看不到尺素的身影,只要以穆辰轩为幌子,那么尺素会很容易。在正阳殿找到另一半兵符的,即便找不到,起码熟悉了位置。
两人各取所需,对于穆辰轩和尺素而言,其实是一件极好的事情。正阳殿很大,达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尺素摸索着往前走去,似乎走了很远的路。依稀可以听得到,两人的对话。
此时此刻,尺素的心里。竟是想起了林一凡,如果这个时候。他会在身边,那么一切的事情,将会变得十分容易。比如现在,他一直游走正阳殿。至少,可以告诉她详细的位置。
正阳殿的偏殿,其实是一间书房。古朴的一张书架,整齐的码放着史册典籍。一张小小的桌案,是干净的笔墨纸砚。借着窗外依稀的星辰,可以看得到一叠栀子花笺,泼墨着思念的味道。
“一字一句断肠时,总归离人是相思。”“泪痕染枕前,不见卿已还。”“犹记当时忆初见,菱花烛火夜阑珊。而今梦里身是客,只恐夜凉花已眠。”“世人都道相思苦,我念相思路殊途。”
字里行间,隐约透露着淡淡的思念。一笔一划,仿佛都很用力。尺素的脑海里,像是一个女子。独倚西窗木格下,书写着片刻的情怀。在尺素的脑海里,也就只有婉凝了。
雨落凡尘,淡扫尘埃。轻轻缓缓,下得人间。一干二净的黎明,在此刻露出了些微的暖意。这样干净的清晨,还是从未有过的。小径深深,点滴苍冷,细碎绿苔痕。
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给这平静的早晨,增添了些许的喧闹。楚君琰穿着一身碎底青花袍子,沿着小径缓步向洛水阁而去。洛水阁,因为“洛神”的名字方才取的。
这里一泓清池,将一座太湖石环绕起来。四周的绿藤萝,遮掩出一片凉荫来。长廊上传来扫地的声音,是纤云在哪里忙活。君琰轻轻走过去,低声问道:“小凝可是醒了么?”
“姑娘还睡着呢,”纤云回应着,“等姑娘醒了,奴婢再让她去正阳殿。”谁知君琰却摆摆手,静静的坐在廊檐下。一声儿也不言语,他在等着婉凝醒来。这份心意,着实让人感动。
可是才刚下过雨,不时会有露水,沿着晚妆瓦往下滴。不经意间滑入他的脖颈,让他不觉浑身一颤。这薄凉的早晨,丝毫觉不到夏日的来临。他回身望着,却露出微微笑意。
可见婉凝习惯了,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吧。不管怎样,只要婉凝需要什么。他楚君琰都会给她,他只求一夕谅解。只是不知,上次让她去看望君颢。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他还不知道。
“姑娘醒了,”纤云走过来说道,“皇上快进屋吧,喝杯茶暖暖身子。”此时君琰喜得三步并作两步,掀开翠绿色的门帘。绕过一张大插屏,便来到了内室。屋子里,还散溢着慵懒的味道。
只是婉凝已经坐在桌案旁,静静地翻着书本。她又针灸了几次,眼睛还算是勉强看得见。她不允许自己失明,至少在救出君颢为止。哪怕最后记忆全无,她也要坚持针灸。
君琰看着她的样子,像是下凡的仙女。不觉走到她跟前,从身后拿出一只小瓶子。微笑着说道:“这是南海珍珠磨的珍珠粉,吃了以后对眼睛很好的。”一只小小青花瓷瓶,满载着希望。
看着这只小小瓶子,还有君琰眼眸中的期待。婉凝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的遇见。那个时候的君琰,眼眸中透露着关怀的温情。每次自己受到委屈的时候,都会是他陪在身边。
伤心难过,哭泣无助的时候。也总会是他,宽慰着自己的心。对于自己而言,他就像是一个朋友,一个异性知己而已。甚至于有的时候,她会把自己的心事,告诉给他听。
那样寒冷的冬天,也会变得温暖如春。即便那个时候,有许多的烦恼。也会在见到君琰的那一刻,全部抛之脑后。于是在浣衣局,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欢乐的笑声。
种种回忆,慢慢袭上心头。只是随着时日的流逝,一切都在权力面前。已然毫无意义,将这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婉凝不明白,为何君琰会苦苦挣扎。即便是最后,得到了权利还不肯放手。
“因为我,你的眼睛才会失明,”君琰看着婉凝淡然的眼神,不觉略带歉意道,“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或者说,他祈求婉凝的谅解。至少,一个机会也是好的。
阳光暖暖,流过世间每一个角落。干枯的老树,开始生出新的芽穗。仔细聆听,仿佛可以感受到。每一寸的生命,在枝头慢慢绽放。几缕叶脉,衬托着几多栀子,开得正好。
行走在碎石小径,周围的一切静如止水。琴弦处,缓缓流出一段莲花落。随风而落,指尖处尽是无限回忆。没有谁会记得谁,也没有谁会忘记谁。只是那昔日的曾经,让人不觉心生悲苦。
苍天辽阔,一行孤雁寂寥徘徊。这样和暖的春天,却夹杂些许悲凉。君琰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乐曲声中的回忆。不觉心生慨叹:“小凝的琴艺,越发高深。”记得以前,婉凝连琴都不曾碰触过。
“放了楚君颢,你要我怎样都好,”婉凝总是时刻提醒自己,这件事情万不可忘记。就是才刚,她险些忘记这个名字,忘记此番进宫的目的。只是觉着,要完成某件事。
琴声戛然而止,像是流泉哽咽在山间。她慢慢按住琴弦,方才仰起头来,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期许。原来在婉凝的心里,还只是念着这个名字。君琰的心里,有些痛:“他勾结萧易寒,联合西戎背叛东麓。”
干脆生硬的话语,从君琰口中说出。着实是有些为难,可他想着倒不如说明白一些。这样荒谬的理由,未免有些牵强。婉凝慢慢起身,冷冷看着君琰:“而今胡族南下,皇上怎么做事不理?”
原来胡族一方,已经知晓他们公主遇害的消息。虽然已经迟了几个月,但是他们暗暗积蓄力量。派了大批精兵,正在往东麓前进。如此因隐蔽的消息,婉凝怎会知晓。
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婉凝不觉冷笑一声:“难道你以为,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就会什么都不知道?我的耳朵可是灵的很!”对于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来说,听力却是极好的。
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婉凝虽然看着闲来无事。却是让纤云暗暗打听,有关宫里的任何消息。她也会时常,走出洛水阁。借着仅有的一点点光明,猜度着君琰的一些心思。
何况纤云的叔父王连瑛,又是正阳殿的内侍总管。听来的消息,还算是可靠的。不然君琰登位之初,王连瑛怎会没有离开。他的后半生要靠着纤云,所以自然也便暗暗靠拢婉凝这里。
“你的心思,还真是多,”君琰不觉轻轻笑着,“那你,还知道什么?”他一直以为,婉凝只是一个深闺女子。哪里会想到,婉凝竟然几多心思。或许,从她进入正阳殿开始,就已经学会了不少吧。
这到底是夸奖,还是嘲讽。婉凝已经辨不清,遂只是淡淡道:“你说君颢和萧易寒勾结,背叛东麓。我只是想看看,证据在哪里?”这一点,当初是君琰算好了的。
本欲让萧易寒带西戎兵进京,说是助君琰登位。实则是要借此,诬陷萧易寒和西戎合谋。再加上被捕的君颢,到时候“证据确凿”,君琰便可名正言顺除掉萧易寒和君颢。
可是他哪里想到,萧易寒会提前回京。并且也没有带回戎狄兵。而这一切,因为伊芙的失职(伊芙掌管调兵)。将君琰的计划全盘打乱,关于这一点。到底感情胜过了权利,尽管失败,却还是摆脱了命运。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十回 昔日情怀变误会 今朝情分集恩怨()
一场春雨过后,愈发和暖起来。鸟儿欢快的叫声,暂时消散了宫里的阴霾。栀子开的硕大,还露出了细小的花蕊。丝丝缕缕的花香,弥漫整片御花园。那道低矮的宫墙,重新布满绿藤萝。
朝朝暮暮,似乎从未离开这样的轨迹,日复一日的活着。空旷的正阳殿,尽管是在白日间,却还是有些凄冷。宽大的帷幔,在朱红色的石柱间飘荡。与这暖暖的春日,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还好,总归是摸清了正阳殿内的摆设。尺素也算是有些收获,并且还猜测到了栀子花笺的秘密。原来一直都是君琰寄信于婉凝,实则是挑拨君颢和婉凝的关系。误会,也便由此开始。
她拿着栀子花笺,不觉替婉凝感到惋惜。当初温和的楚君琰,竟在权力面前判若两人。只是不知,那时的婉凝是何样心情。尺素慢慢的走出正阳殿,却觉察到了一束目光,正在看着她。
抬起头来,那是一个英俊的御林军。熟悉的面庞,清冷的眸子。让尺素的心头一阵窃喜:不是林一凡,还会是谁?她连连跑向他,那一份激动的心绪,无可言喻。
“一凡,是你么?”尺素轻声问着,不觉慢慢伸出手来。她以为他会回应,她以为他会说声想你,她以为他会唤自己的名字。可是她的以为,都只会是幻念。让她,顿觉失落万分。
但见林一凡往后退了两步,拱手道:“卑职见过玉才人!”他的声音那么冷,那么陌生。好像是,从未见过自己一般。尺素一愣,以为他在乎自己的身份,便忽然抓住他的手。
她转而期待着说道:“天涯归期,你的尺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擅抖。只是那时的尺素,哪里会知道。林一凡早就误认为,自己和穆辰轩的关系。所以,才会自己不理不睬。
有那么一瞬,尺素可以感受得到。林一凡的手心有些回应,只是片刻之间。他便狠心松开手来,生硬着回绝:“贵人认错了人!”一番话过后,他便决绝的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凄然。在花林从中,孤独寂然。尺素连忙追了上去,她不想就这么放弃。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身,低声哽咽着:“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的背影,一凡”
心痛么,那就让心继续痛下去吧。他轻轻掰开她的手,连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这便离开了。他走了,走得那么决然。真的是自己认错了人,还是他有苦衷,不肯开口呢。
站在树荫下,尺素只觉着眼眸有些湿润。以前做任务,就是被人责罚,她也从未掉过眼泪。只是自遇见了他,她心底的那处柔软。便再也无法掩埋,这片充满着**的土地。
“素儿,我带你走。”还是当初自己出嫁,林一凡说出这番话来。让她多少年后,仍然无法忘记。这样的温暖,给与了她多少期待。只是现实太过残忍。终将他们,生生分离。
忽然,她想起了婉凝。或许她能够帮助自己,何况这件事情。其中还牵涉着许多,只怕不是那么简单。她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