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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轻而易举踏出皇宫的刹那,便知道其实王妍故意借王秀秀的手将他带出来,他留在宫中,她只有两个选择,交宗室他被判处死刑,私自扣押然后动用私刑……
然而王妍到底是老了。
年轻时的狠毒全然不见,现在余下的全是小心翼翼。
她不敢真的在宫里对他私刑,所以便故意将他运出来。
如此也好。
出了皇宫,他也并非没有办法自救,只多吃一些皮肉之苦罢了。
毕竟王妍想要他手中的关系情报,轻而易举不会舍得杀他的。
柴祎光棍的很,可王秀秀心中却满是忐忑,她咬了咬唇角,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
姑母知道她的谋划,更知道父亲私底下给了她人,还有方才的话……
她不敢想象,待她明早回宫,姑母会怎么样敲打她。
王秀秀呼吸有些急促。
柴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怕。”
“你现在已经嫁入了皇宫,名义上是她的儿媳,便是她在动怒,也不敢轻而易举的对你动用私刑,只言语敲打一番罢了。”
“只要你以后对陛下多上上心,让他心中有你,所有前尘往事都会一笔勾销的。”
王秀秀抿唇:“哪有那么容易。”
“陛下身边一个沈含章、一个萧惠群,两人容貌才情皆不输我,且关系好的如同一人,陛下又爱重她们,哪里还容得下别人。”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柴祎,并没有发现他有何不开心的地方。
只……
他开心与否其实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一行人簇拥着马车七拐八拐,待来到一处宅院后门时,外面有人说话:“大公子,请下车。”
柴祎最后揉了揉王秀秀发心,从容的跳下马车。
刚下车便被人点中颈间大穴,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
王秀秀根本不敢下车去看。
只能任由马车将她带离此处,往王家而去。
“臣无能。”
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的季传胜跪在沈含章面前,脸上一丝丝表情也没有。
沈含章默默看一眼柴绍。
发现他双拳紧握,显然心中颇不平静,但她也知道他并非是迁怒季传胜,而是在埋怨自己担心夏妃奶奶。
柴绍确实悔的不行。
是朕把柴洵丢到这里来的。
明明知道夏妃奶奶人就在季传胜这里,可偏偏他还是想也没想就把人丢了过来。
完全没想到柴洵竟然是为了夏妃奶奶而来。
他会知道这件事,唯有韩式投奔了他。
该死的。
柴绍心中满是怒火,当初就不应该让他逃了才对。
沈含章安抚的握住他的手,用小拇指勾了勾,对季传胜道:“季大人不必如此,起身吧。”
“看你模样,想必是一夜未睡,可查探出了什么?”
季传胜摇了摇头。
“臣连夜审问了扈北王安插在傅东樱身边的女细作,然她并不是中心人物,招供出来的地址臣亲自去查探了,早已经人去房空。”
这一夜,他想了无数种办法。
但没有一条,能让他找到她。
季传胜的心有时像泡在冰泉中,有时又像是在被火烧,一冷一热之下,让他倍感疲惫。
深深的无力感紧紧的包裹住他。
让他知道原来自己并非是万能的。
初初认清自己心意的情况之下,便将人完完全全的丢失,季传胜有时候无比的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对她那么严厉……
不不,他或许应该对她更加严厉一些,如此她就不敢随随便便跟别人跑了。
只……就算不随着柴洵走,她就能属于他吗?
季传胜口中发苦。
他甚至连她是谁为什么会如此都不清楚。
沈含章微微皱眉。
“柴洵既然敢将人带走,想必其藏身地点一定隐秘,定然不会被我们如此轻而易举的找到。”
眼下这个情况,她无法和马姑姑她们沟通,也没有办法摆脱她们出宫寻找……更遑论,她们大部分是死于宫中,就算现在有能力远离皇宫,但多少会有些不适应。
所以现在只能把小壮壮手中的暗线明线全部放下去,如此动作之下,一定会被人窥探到他一部分实力。
可现在只能如此。
或者还要寄希望于夏妃奶奶能够聪明一些,自己偷偷的跑出来……毕竟她异于常人,若她真的想走,应该不会有人留的住她。
沈含章心思转了好几转……
然后讶然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竟然变得越来越像柴绍……若换了以前的她,定然不会这样想问题。
而是早就冲起来自己去寻人了。
等等……沈含章看向柴绍,柴绍也侧眸看向她,两人在眸中互看了一眼,随后她吩咐季传胜道:“让赵早早盯着下面的人,这次把所有人撒下去,寻找萱萱和赵晚晚。”
“你一夜未睡,先去歇着吧。”
季传胜摇头拒绝道:“人是在臣手上丢的,无论如何臣都要把她找回来。”
他坚持如此,沈含章便没有再多劝,她用柴绍的笔迹,写了几道手令,交付给季传胜,又喊赵早早来吩咐了几句,随后便拉着柴绍上了马车。
“你别担心。”她拉着柴绍的手,劝他道:“夏妃奶奶经历了那么多,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柴绍无奈的说道:“我知道她必定不会有事。”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她再次为鬼,其实私心来讲,我反倒希望她能那样。韩式处心积虑的出现宫中,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把她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想必不仅仅只是为了复活她……”
柴绍抱住沈含章:“豆芽,朕有点心慌。”
总是害怕会发生什么他无法预料的事情。
“傻子。”
“不管他们为了什么,你都不需要害怕啊。夏妃奶奶那么疼爱我们,就算失了记忆,也在看到我们的第一眼喜欢上我们,所以无论他们打得什么算盘,一定不会成功的。”
沈含章劝着他,也在心中劝着自己。
但其实她也知道,鬼怪时期的夏淑妃能力就比马姑姑她们高上不止一个档次,那么变成现在的她……恐怕只会更强。
且……万一有一天她想起,曾经太皇太后对她的迫害……
现在这样最好了。
无忧无虑的夏宜萱,她们愿意真的把她当成女儿疼爱,让她永远这么开心快乐下去。
但一切哪能如意。
夏宜萱微微睁开双眸,眼波流转之间满满的全是冷意,她坐起身来,动作高贵而优雅。
“姑祖母,您醒了。”
韩式入房,便看到她坐起身这一幕,连忙上前柔声问道:“饿不饿?渴不渴?先让人伺候您洗漱好不好?”
夏宜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夏宣?”她冷声问道。
韩式连忙点点头,心中有无限欢喜,然而却只能硬生生憋着:“是我呢,姑祖母。”
真好,她依然还是记得他。
“樊飞言呢?”她清楚明白的记得自己在昏过去之前见过他,现在他人竟然会不在这里。
韩式忙说道:“师父他有事回宫里面去了,他说你醒过来之后好好休息两天,若是想出去逛逛的话,便让我陪着你去。”
夏宜萱柳眉挑了挑:“我是应该逛逛这里。”
阔别了那么多年,也不晓得盛京变成了什么模样。
和她记忆里是否还一样。
怎么可能还一样呢?
夏宜萱冷笑一声,眸中淬满了冰霜。
“来人伺候我洗漱吧。”她说道。
大红的衣裙衬托的她愈发的美艳,高耸的发髻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凌厉了许多……夏宜萱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的妆容,竟然有点恍惚。
四十年前,她带着满腔恨意堕入黑暗,曾发誓即便从地狱中爬上来,也要向那个男人报仇,她要夺去他最在意的东西,让他不得好死。
然而……
多年的浑浑噩噩中,她竟然会帮着他养大了一个孙儿。
柴绍……柴绍……
其实做鬼多年,有些记忆都很模糊,可柴绍从小小少年到现在成长的所有模样,都落在她的脑海中。
但……越是这样越恨呢!
恨自己更恨柴家人,尤其恨这个所谓的万里江山。
夏宜萱闭上眼睛,待睁开之后,里面的恨意全然退去,美丽的双眸中只留下了淡淡水光。
她起身,任由韩式扶着往外走,出声问道:“这里是哪里?”
“柴洵的一处宅院。”
夏宜萱点点头。
柴洵……又是一个柴家人。
“这些年辛苦你了……”顿了顿,她又问道:“夏家除了你之外,还有人存活吗?”
韩式摇了摇头。
“当年是师父将我父亲救了出去,然……父亲他身子骨向来若,生下我没多久人便去了。”
夏宜萱轻轻的应了声。
“你父亲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萱萱……”
柴洵站在院外,正轻笑着看她。
(。)
229 唯有仇恨()
夏宜萱一步步上前。
柴洵扬唇浅笑,缓缓的朝她伸出手。
然而……
“啪!”夏宜萱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柴洵脸上,瞬间让他俊美的脸肿胀一片。
她的手尚未放下,便有数十人现身对着她拔剑相向。
夏宜萱冷笑一声。
柴洵擦掉嘴角流出的血,扭过头对着他们摆手,示意他们下去,随后无奈的看着夏宜萱,笑着道:“萱萱还在生叔叔的气吗?”
“啪。”
又是措不及防的一巴掌。
两边脸颊完完全全的对称,好好的一个俊美风流青年仔被打成了猪头模样,然柴洵像是不知道自己变的那么丑似得,依然风流倜傥的勾勾唇……
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尼玛疼!
“萱萱这个名字也是你叫的吗?”夏宜萱眸中满是轻蔑,她上前,两人之间不过是两个拳头的距离,她仰着头望着柴洵,气势却非常强势:“再有下次,打的就不仅仅是你的脸。”
说完她伸手拨开他,目不斜视的继续前行。
韩式跟在后面正想对柴洵道歉,却猛然听到夏宜萱喊他:“你是不是也想挨打?”
韩式吓得猛地一哆嗦,连忙小跑两步,鞍前马后的跟在夏宜萱身侧。
柴洵看着两人的身影。
直到他们再也看不到,他才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在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方才她打过来的一瞬间,他确定自己能够躲得过,然而最终却没有躲过。
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不过,他喜欢。
柴洵抚了抚唇角,眸中兴致浓郁,如同发现了一个两人神魂颠倒的猎物。
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货物,不绝于耳的叫卖声,构成了一个杂乱却又繁华的盛京。
夏宜萱行走在其中,恍若隔世……顿了顿,她低头浅笑。
怎么能算是恍若隔世呢?
本来就隔了几乎是两世……
她行至一个摊贩前,随手捻起一朵珠花,细细的把玩。
一朵最平凡普通的珠花,都比她们那时候最漂亮昂贵的珠花看起来要精致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