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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宥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答案。
她是知道“万袖乾坤”的,只要魂识尚存,便可将命数打乱,从头再来,且用过一次,便自行损毁,天地间不会再有第二个“万袖乾坤”。
本以为只存在于书卷中的上古法器,没想到在三千年前还存在着,只是现在,确实没有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便说的通了。
“现在,仙君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姜瞒歪了歪头。
段宥道:“我凭什么信你。”
“仙君可知,魂识具象化?”
段宥的眸光瞬间变深。
姜瞒也不废话,闭目,感受仙脉的金光在薄薄的眼皮下缓慢亮起,念力一动,仙脉里流淌的光芒齐齐涌到她的双眼处,本该是漆黑如墨的眸子霎时金光汇聚,亮澄澄的,摄人心魄。
接下来的一幕让冷漠如段宥也不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团金色的雾气从她的双眼中弥漫出来,在二人之间的空隙中飘荡开来,忽而聚拢成球形,忽而扩散成海浪状,每一片雾气都在翻滚,就像是漫天满地的金浪在她面前铺展开来,美丽不可方物。
然而,这团金色的雾气中,有一块地方却隐隐发黑,无论雾气如何变换,它始终偏安一隅,不为所动。
段宥盯着它,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她确信,那便是“万袖乾坤”的印记无疑。
“万袖乾坤”会在使用者的魂识中刻下烙印,这样一来,无论使用者重新变成什么模样,魂识里的印记永远不会消除。
姜瞒,没有说谎。
她与魔修无关,也没有使用魔族功法,她之所以有着超乎年龄的见识和胆识,精通灵符阵法,面对返虚上境的丁归丝毫不惧,只是因为,她活到了那个时候,然后重新来过而已。
姜瞒慢慢收回魂识,看见段宥的神情后,她微微一笑。
段宥不同于段一省和慕启琛,她怀疑的事一定会搞清楚,如果搞不清楚,可能会采用一些极端的手段。听到“搜魂”二字,姜瞒就知道,如果不能给段宥一个合理的解释,接下来必定会有无数麻烦事等着她,她便干脆敞开来,把“万袖乾坤”一事告诉对方,比猜来猜去要省事的多。
魂识具象化后精神异常劳累的姜瞒见段宥没有开口的打算,挥了挥手道:“仙君若是没有其他的问题,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便不再管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倒头就睡。
经过丁归的施压和魂识具象化后,姜瞒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肚子反而不是很饿了,迅速沉入梦乡后如常皱起了眉头。
暮暮担忧地看着她。
怎么出去了一下,回来就累成这样?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船上还有个天敌丁归,暮暮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可也不忍心把她叫醒询问,只好一边思绪乱飞,一边沉沉地看着她。
千嘤也感受到姜瞒的疲倦,直接趴在床榻上,银白的尾巴在她的脑袋上空一下一下扫着,似是在给她扇风。
暮暮看到这一幕,心下感慨,这么好的小妖狐,阿瞒竟也忍心把它扔了。
幸好,这不都找回来了嘛。
这一次,姜瞒梦到了师尊。
漫天的滚滚乌云,闷雷在里面轰隆作响,狂风似刀子一般割着人的脸,仿佛要割开皮肤,绽开血肉来。
在这阴沉沉的背景下,眼角旁两道长眉的老人面容枯槁地靠在柱子上,他呼吸两次,就要咳嗽一次,衣服上则是斑斑血迹。
他说:“丫头,帮为师最后一个忙吧。”
她散着头发,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抿着嘴,一言不发。
她其实是想说话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块火炭,只要一张嘴,就火辣辣的疼。
胸腔里闷闷的。
仿佛有什么被一层膜包裹住,只要师尊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那层膜就会破碎,然后里面的情绪翻江倒海般涌出来。
师尊的食指动了动,但无力将它抬起来:“把‘万袖乾坤’交给她”
她说不出话。
“她苦了这么多年我得帮她”
她仍旧说不出话。
“这是为师最后一个心愿了”他看着她,哀痛的。
她张了张嘴,火一下子从喉咙里窜上来。
她连忙闭上。
“尺宵。”迟迟没听到回应的师尊唤了她的名字,道,“帮帮为师”
她单膝跪在他面前,微微垂下头,再抬起时,面上是他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
“师尊的话,我怎么敢不听呢。”压下胸腔里快要炸出来的莫名情绪,她微笑道。
他骤然松了口气,看着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是一样的毛茸茸。
“师尊,我说过的吧,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摸我的头,小心你那双手。”姜瞒没有躲开,只道。
师尊叹了口气:“现在,我的命都给你,别说是一双手了。”
她嚯地站起来,他一时间看不清她的神色。
“师尊,一路走好。”
然后,一剑穿心,用力之大甚至从他的前胸刺穿至后背,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柱子上。
他说了句什么,接着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她松开剑柄,仰头看着天上的乌云,突然大笑了起来。
去他的火炭,我就要笑,烧穿我的喉咙我也不管了。
至于嘛师尊,不就一个女人吗,还是个魔修,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傻不傻。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玩为爱疯狂那一套,丢不丢人。
为了个“万袖乾坤”,被人陷害,成为人人喊打的魔狗,差点围困至死,最后一丝生的机会,你不用,偏要把“万袖乾坤”给个魔修,那女人还丑不拉几的,什么眼光。
但是,谁叫你是我师尊呢。
她去找了那个魔修,告诉她:“这是我师尊用命换来的,你给我好生记着,就算重新来过也不许忘了他。”
魔修看着她,愣愣的。
书卷记载有残缺,使用“万袖乾坤”确实会有印记,但若是一人将它使用在别人的身上,这个人的魂识里也会被烙上印记,且与命数打乱的那人魂识相应。
这个印记是她隐瞒尺宵尊身份的最好借口,但是直到山鬼劫后她才敢于把它亮出来,以便打消别人的疑心。
在这之前,她一直难以释怀。
山鬼劫时,姜瞒才明白那天自己胸腔里的情绪是什么。
愤怒和悲伤。
她以为自己天生的冷心少情,却原来只是伪装的太好。
连师尊都骗过去了,以为他死了,她也不会有多难过。
修仙之路上最忌讳用情过多,不够专心修炼,她一直记着这条,把自己弄成了那副无情无义的模样,不为任何人所牵绊。
她一度以为自己做到了,然而这份情始于师尊之死,藏于挚友之伴,最终现于天界之日。
好在,她解开了自己的心劫,度过了山鬼劫,也敢于把印记亮给段宥看。
因为,她在山鬼劫中无数遍回忆那段被深埋在心一碰就疼的场景,终于记起了师尊临死前的那句话。
“臭丫头,为师骗你的,那是倒数第二个心愿,为师最后一个心愿,是希望,你能得偿所愿,爱你所爱。”
第33章 水()
姜瞒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间眼皮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中只见一个身姿修长的人立在眼前;深蓝色的袍子仿若大海;碧波荡漾。百度搜索ggdown每天看最新章节。
伸手抓住一截袍子;她嘟囔道:“任清盟”
暮暮明显感觉到他身子一僵,蹙眉;抿唇,直直地盯着姜瞒。
“你喜欢任清盟?”
清冷的嗓音;加上具有冲击力的内容,姜瞒立即醒了一大半,看清眼前之人后连忙松开手,面上讪讪一笑:“是仙君啊。”
慕启琛却不打算放过她,俯身弯腰凑近她,目光沉沉道:“你喜欢任清盟?”
“不喜欢。”姜瞒断然道,随即话锋一转,“仙君怎么来了?”
听到回答的慕启琛松了眉头;道:“送饭。”
她双眼亮了亮;顾不上之前把他拒之门外的尴尬,欢喜地凑到案前;看着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碟碟的小菜点心;还都是温热的,应该是用灵力包裹了很长时间。
姜瞒抬头看他;笑容甜美;梨涡若隐若现:“多谢仙君。”
慕启琛其实;很不喜欢她道谢。
总是隔着什么,礼貌疏离的样子。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也坐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吃饭。
角落里的暮暮哀怨地看着他。
那是她的位置
姜瞒吃相很好,不急不缓,且赏心悦目,即使是不饿的人看着她吃饭也会很有食欲。
“有这么好吃吗?”他盯着她,好奇问道。
“天下唯有美食和爱不可辜负,你没听说吗。”姜瞒笑眯眯地把水晶虾仁放进了嘴里,含糊道。
“我的爱,你也不可辜负了。”慕启琛云淡风轻地接下去。
“仙君诶,吃饭就吃饭,别谈情说爱好吗,毁气氛。”姜瞒抬眸,一本正经道。
慕启琛噎了一下。
“说说正事吧。”姜瞒放下筷子,又掰开一半金乳酥,一面嚼着一面问道,“你们决定好走捷径了吗?”
慕启琛点头:“尾犯已经朝着天雒深海飞去了,不消多时便能到达。”
姜瞒道:“等到了天雒深海,我再告诉你们空间缝隙在何处。”
语罢,两人静默了一瞬,慕启琛道:“我已知晓你的身份了。”
“你说‘万袖乾坤’的事?”姜瞒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慕启琛纠结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我问的时候你说最高机密,段宥一问你就什么都告诉她了?”
姜瞒:“”
重点不对啊!仙君你连女人的醋都要吃吗?
姜瞒道:“因为魂识具象化一次很累的,我是相信仙君不会伤我才不告知的,段宥仙君不一样,她想搜魂啊。”
听起来合情合理,话里对他的信赖让他心底雀跃了一下,眼底有清浅的笑意:“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搜你的魂。”
姜瞒回以官方微笑。
角落里的暮暮面无表情。
千嘤呲了呲牙,脑袋耷拉下来。
两日后,尾犯到达了天雒深海。
姜瞒从房间出来时,外面几十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并不友善,她也只是抖了抖肩膀,微笑着牵起暮暮的手坦然地走到众人面前。
同行期间她大多在房间里,不与这些人经常碰面,倒是少了许多麻烦事。
她目光越过众人投向尾犯底下一望无垠的大海,此刻的天雒深海风平浪静,只海面上浮着一层青绿色的光点,密密地聚集在一起,仿佛整片海域都发着青绿色的光。
“如果你骗了我们,下场如何你自己清楚。”还是那个身材结实的壮汉冷哼一声道。
姜瞒觉得,有些人就是戏多,是他出声嘲讽就总是他,好像非得刺一句心里才舒坦一样。
“放心吧。”姜瞒望向脱离人群却存在感极强的段宥,“还请仙君破海,一刻钟内进入天雒深海。”
段宥转身,无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