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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转眼之间,他就已经来到了尺宵剑的面前,隐约冒着红光的手朝她伸去。
尺宵剑毫不畏惧,甚而有些轻蔑地看着他。
在她看来,丁归所做的举动都是徒劳。
姜瞒却皱起了眉。
不对劲。
有点不对劲。
多年来养成的危机意识让她意识到丁归的举动没那么简单,可又猜不透他的想法,只能高声提醒尺宵剑:“离他远点!”
然而,到底慢了一步。
就见尺宵剑刚准备控制“领域”里的空间直接将他压成肉饼的时候,意识猛地恍惚起来,仿佛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副扭曲折叠的画,画上的主人和丁归五官揉在了一起,看不真切。
这个是!!!
尺宵剑跌跌撞撞地想朝姜瞒跑去,面上惨白一片,精致的五官此时痛苦地绞在一起,额头上满是汗珠。
她的意识
她的意识正在消失
姜瞒冲过去抱住了她,怀中的人儿还在不停地颤抖,她抬头冷冷地盯着丁归,厉声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丁归摊开手,一抹幽幽的红光在他的掌心跳来跳去,看着尤为恕�
他道:“好歹我也是个返虚上境,有个把个天阶下品的法器不足为奇吧。”
瞧着对面冷凝的眼神,丁归笑出了声:“我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没错,在尺宵剑的‘领域’我确实十死无生,可前提是尺宵剑有意识来杀死我,如果我剥夺了她的意识,那你们对我来说,就是待宰的羔羊。”
姜瞒手臂青筋乍现。
她没想到,丁归这么疯狂。
天下灵剑,难得炼成仙剑,而仙剑里又难得生成剑魂,这世上每一个剑魂都弥足珍贵,而丁归竟是毫不在意,他抹掉尺宵剑的意识相当于灭亡一个剑魂,而失去了剑魂的仙剑将会成为一个死物,任他摆布!
丁归不需要剑魂,他需要的是一把为他所用的仙剑!即便这仙剑毫无灵性!
难怪。
难怪他对尺宵剑势在必得,明知尺宵剑不可能选择与尺宵尊有仇的他来当下任主人,也依然胜券在握。
却原来想的这个损招!
“主人”
尺宵剑的声音再也不复之前的生机勃勃,此刻透着浓浓的绝望和悲伤。
很快,她就连“主人”二字也叫不出了
“尺宵,莫怕。”脑袋被人轻轻地摸了摸,主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认主吧。”
在尺宵剑的意识消散前认主,修士和仙剑建立起这世上最稳固的关系,仙剑的一切,包括身体,意识,思维,都将属于修士。
这是唯一的办法。
“主人”这次声音里还染着一丝哭腔。
认主后,尺宵剑的意识固然不会消失,但是“领域”将会大幅度弱化,到了那时,筑基中境的姜瞒要正面杠上返虚上境的丁归,绝对是十死无生啊!
“我说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耍再多的诡计也无济于事。”丁归眯起眼,“现在,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48章 剑狱()
“我拿我这条命跟你斗。格格党”
姜瞒冷着声;同时尺宵幻化成剑型,她右手往剑刃上招呼,立刻一条血线出现在掌心上,稍稍往下一压,便有不少血珠子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肌理滴落在地上。
一串咒语飞快地从她嘴中冒出来,与此同时;剑身上陡然连续不断地浮现圆形纹路,闪着金色的光,以不同频率的速度顺时针旋转着。
认主仪式只用了几息。
她好似非常熟悉般,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咒语也是不带半点卡壳。
丁归眯眼瞧着这转眼间就完成的认主仪式;神色没有半点恼怒或是不甘。
认主了又如何,他一招就可以将她挫骨扬灰,然后没有任何阻碍地成为尺宵剑的第三任主人。
等闪着金光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后;姜瞒握着剑;剑尖向着丁归,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将要做的,是打破十死无生的局面,在这场令人绝望的死局里亲自劈开一条生路!
“阿瞒!”暮暮在困兽袋里喊了起来;语气焦虑。
“暮暮。”姜瞒目视前方,道;“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活下来。”就是这代价有点大;她怕暮暮接受不了,所以暂时不告诉她。
“你要做什么?”姜瞒有些太平静了,暮暮不由攥紧了拳头,想要撕开这层阻挡她出去帮姜瞒的布袋子。
“以命搏命。”
平平稳稳的四个字,甚至都没有重音,惹得丁归嗤笑起来。
她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筑基中境和返虚上境毫无可比性!
暮暮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同时也清楚姜瞒的性子,她不说毫无根据的大话,她一定有后招,但是强大到能把返虚上境都杀死的后招,其代价可想而知!
困兽袋里一片黑暗,暮暮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外面的情况。
首先是丁归的一声呵斥,灵剑出鞘,迅速朝姜瞒逼近,她感受到困兽袋的朝后移动,应是姜瞒情急之下连忙后退,同时“当”的一声,类似于两种金属碰撞所发出的剧烈响声!
“噗!”
暮暮已分不清这是姜瞒咳血的声音还是剑刃没|入心脏的声音。
事实上,她的脑中已经一片空白了。
这道轻微的,短暂的声音将她所有的思想心神都剥夺了。
接下来,一道更令人心寒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某种粘腻感。
那是剑刃在心脏里缓缓搅动。
“不堪一击。”丁归离得很近,似乎垂着头,嗓音因兴奋发出些微的颤抖。
而暮暮没听到姜瞒的回应。
她像是死了般
毫无回应
暮暮心慌起来,大声喊道:“阿瞒!阿瞒!!阿瞒!!!”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绝望。
如果阿瞒死了
“咔嚓。”
突然,她听到了某种东西裂开的细小声音。
一开始轻轻淡淡的,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好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般,接连不断地响声让短音硬生生连成了一串不停歇的骇人的长音,它们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大脑,以至于让她忘却了呼吸!
不停歇的,满满当当的。
好像很久,又好像一瞬间。
外面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停止了。
一并停止的,还有碎裂声。
同时间,暮暮感受到了困兽袋的颤动。
不,不只是困兽袋,整个世界都颤动起来了。
明明是浓黑的袋子,她却仿佛看到了一层薄薄的金光覆盖在上面,那么黯淡,又那么耀眼。
这个是
直到被尺宵剑从困兽袋中放出来,暮暮仍处在恍惚之中。
刚才所听到的一切,还在她脑海中不断重复播放,丁归的最后一道惊天怒吼让她忍不住捂住脑袋蹲了下来。
视线从被砍成两半的玉台上往下移动,略过尺宵剑欲言又止的神情,最终定格在躺在地板上面色苍白陷入昏迷的姜瞒身上。
她一头乌黑的青丝凌乱地在地板上散开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衣裳都**地扭成一团。眉间堆起了小山,卷翘的睫毛安安静静,鼻翼还在有规律地翕动,嘴唇白到近乎透明。
还有她的皮肤。
暮暮出来时,姜瞒皮肤上的金色裂痕还未完全消退,淡金的纹路配上白皙的皮肤,使得她仿佛一个被主人耐心重新粘合的瓷娃娃,脆弱到让人想拥她入怀。
而这样的她,在一刻钟之前,把丁归送进了地狱。
暮暮没看到那样的场景,但是光听声音就从骨子里滋生出了深刻的惧意。
那绝对是人间地狱。
无数厉鬼在地狱里挣扎翻滚,人世间最恶毒的咒骂,最凄厉的惨叫,最痛苦的哀嚎,最惊心的撕扯,集聚一堂,同时爆发出来的力量没有人能承受的住。
哪怕只听了片刻,也感受到了人间最深沉的黑暗。
无边无际的绝望,浓烈到窒息。
还只是声音,更别说地狱的场景了。
而丁门主就被姜瞒送进了这里,只来得及留下一声怒吼,剩下的话语恐怕只能说给地狱里的厉鬼听了。
如果他还是人的话。
“那个是”暮暮好不容易消化脑中交替的声音,站起身看向与她堪堪齐平的尺宵剑。
作为目睹全程的旁观者,尺宵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并做出回答:“那是‘剑狱’,任清盟应该很了解,每一个有剑魂的仙剑都会相应地生成剑狱,里面的厉鬼都是曾死于剑下的魔修魂识——你知道那个传说吗?”
突然的话锋一转让暮暮愣了下,就听见她自顾自地说:“——这把仙剑曾斩灭千万妖兽,砍死的魔修白骨堆起来能有段月山那般高,是以一握住剑柄就能听见万鬼哭嚎,看见倾盆大血从天而降,其震天撼地之力令人不自觉就想要臣服在剑下。”
尺宵剑像是说到好笑的地方,眼睛弯成了月牙,只是里面没有一丝笑意:“虽然有些夸张了,但是主人确实砍死过成千上百的魔修,又怕他们夺舍或是使用什么邪术,干脆就把他们的魂识关进了剑狱,让他们互相伤害直至魂识湮灭。”
尺宵剑:“但是要能使用剑狱,主人必须到达洞天中境”
暮暮惊道:“阿瞒她——”
尺宵剑盘腿坐在不省人事的姜瞒旁边,手掌撑着腮,闷闷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主人的身体里突然疯狂地跑出来,那不是我可以窥见的力量,所以具体情况我也没法告诉你。”
暮暮也跟着她坐下来,坐到另一边,担忧地问道:“阿瞒这样不会有事吧?”
“我也不知道。”尺宵剑摇摇头,“主人现在的情况跟受重伤的人不太一样,她身体和魂识各方面都没有受到创伤,但似乎有道屏障将她与我们隔开,我不知道屏障何时才能消失。”
“我们只能守着她,什么也做不了?”
“对,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尺宵剑把主人的头发拢在一起握在手心,“我只是一把剑,而你是一只骷髅,只能在这里等她醒来。”
她们都不知道,她需要多久才能醒来。
在这空荡荡的天地里,她们唯有与彼此相伴。
第49章 梦()
世界好安静啊。格格党%
时间凝固到近乎停止;死了一样了无声息。
暮暮左手握着姜瞒的右手;整个人端端正正地躺在地板上;目光平静地望着被无数柱子支起来的“天空”,久久才出声:“尺宵你就是这样在这种地方等了一千五百年?”
她还能跟尺宵聊聊天以排解心中心中因等待而越来越膨胀的焦急烦闷;那尺宵又是如何度过那段日子的呢。
尺宵躺在姜瞒的另一边,握着姜瞒的另一只手,软乎乎的右腿撑起来,左腿搭在上面晃啊晃的:“对啊,其实也不无聊;经常有自以为是的丑八怪来闯阵;一个个尾巴都翘上天;最后都灰头土脸地被我一脚踹出去;挺有意思的。”
暮暮没说话了。
尺宵剑倒是耐不住寂寞般喋喋起来:“诶暮暮;你跟本剑讲讲你是怎么被主人复活的?”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某一天突然有了意识;然后睁开眼就看到了阿瞒在冲我笑。”
尺宵剑奇道:“主人这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