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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僧舟匆匆赶回且生殿,从墙上取下木剑,开始练习剑式,刺,挑,转,这些基本的动作他练了千遍万遍,到了现在已是熟烂于心,不需要刻意去想下一个动作,自然而然就做了出来。
一遍遍,循环往复,不知疲倦,练到模糊了时辰,练到肌肉酸痛,练到手再也握不住木剑,这才停下来,靠在院子里的岩石上休息片刻。
“招式是练熟了,却没有神,只有形。”突然,身后传来一道颇有些油腔滑调的声音,一人从岩石后转出来,摇着羽扇,勾人的桃花眼在他身上流转,“到底资质不行。”
陆僧舟低头拜道:“宋偻师伯。”
宋偻仙君扇子一点,轻笑道:“你师尊呢?”
“在殿中,师尊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她。”
宋偻好似没听见他后半句话,直接抬腿就往正殿里走,一边夸张地摇着扇子,一遍朗声道:“阿宥,我来找你了。”
陆僧舟拖着疲惫的身子上前一挡,沉声道:“师伯,师尊她说了现在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她。”
宋偻一挑眉,浑不在意地用扇子挥开他,道:“我是那个‘任何人’吗?”
陆僧舟站着没动。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压力砸下来,他胸口一痛,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摇摇晃晃,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想要抬头看他,脖子却无论如何都扬不起来,那股力量掐着他,轻而易举就能杀死他。
“一个炼气期的都敢来挡路,你师尊没教你对师伯放尊重点吗。”暗含轻蔑的语气从头顶响起。
陆僧舟眼前阵阵发黑,脑仁尖锐地疼痛着,即将昏厥之前,那股力量骤然消失,他背上一轻,强撑着一口气没有栽下去。
“我的徒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段宥以一种冷硬强势的姿态从殿中走了出来,逼视着宋偻。
段宥此人,不喜弱者,但同样不喜有人对她的徒弟指指点点,何况这个人还一直骚扰她,天天说些不轻不重的调笑话,实在烦的很。
宋偻一见到她,立刻笑道:“你这不出来了嘛,躲在房里闷的很,倒不如跟我出去逛一逛。”
段宥冷眼看他:“说正事。”
“见你就是最大的正事啊。”宋偻瞧她一甩袖子想要折回去,连忙右手一展,一束深紫色的花出现在手心上,花瓣边缘长着许多尖刺,他道,“我知道你最喜欢缇凤花,这不,我带了一束给你。”
段宥看都没看,右手掐了个诀,宋偻手心里的缇凤花登时燃烧了起来,窜升的火焰映亮了他的眼睛,同样快速掐了个诀,使得还没烧尽的缇凤花又瞬间凝成了一个冰团。
段宥道:“别拿你的手脏了缇凤花。”
“这么绝情的吗。”宋偻故作委屈地瘪瘪嘴,见她又开始掐诀,明白她真的不耐烦了,向她抛了个飞眼,摇着扇子风骚地离开了。
段宥收回目光,刚准备回房熟练熟练自己新得的法器,余光瞥见拄着木剑站起来的陆僧舟,皱了皱眉,出声道:“把你的剑式练给我看。”
陆僧舟一怔,意识到她在注视着自己,第一反应竟然是把滴落在衣袍上的鲜血抹去,擦了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血迹已经干涸了,连忙道:“是,师尊。”
他绷紧了神经,握着木剑的力道要比平时重了几分,木剑刺出,往上一挑,手腕再一转,木剑斜向后刺去,凌厉风声响在耳边,他目光坚毅,全神贯注地练着剑诀,但毕竟受了伤,练到一半就乱了节奏,他咬着牙,继续下去。
练毕,他收起木剑,静默地立在一旁。
段宥走到他面前,没点评他的剑式,只接过他的木剑,简略道:“看好。”
陆僧舟有一瞬间的晃神,定睛看去,段宥已经刺出了木剑,眉目冷淡,动作干脆利落,明明是一样的动作,换了一个人来做,就好像换了一种风格,他重在形式,一招一式与剑法上的丝毫不差,而段宥则练出了自己的风格,每一次挥出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却又在下一个动作更加凌厉。
她的身影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中。
“明白了吗?”段宥把剑还给他,向正殿里走去。
“师尊。”陆僧舟突然唤道,“强者,到底是什么?”
段宥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答道:“强者就是,你可以杀死任何一个你看不顺眼的人,但你不杀。”
陆僧舟默然。
他到底要如何才能成为她口中的强者,现在的他远没有资格诉说对她的爱意,她也对一个炼气期的小徒弟的爱意毫不在意,只有他变得强大,让她看到他,他才会甘心。
他不求他的爱一定会有回报,这种事情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他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段宥的后路,能让段宥在任何时候都不必担心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遇。
然而,此路漫漫,但好在他还有时间。
陆僧舟赶去日月调,吸收一波灵气,缓和自身的伤势,途中走了一次神。
宋偻师伯说,师尊喜欢缇凤花。
他琢磨着,下次下山去买些缇凤花的种子。
另一头,姜瞒修炼完毕,慢慢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叮嘱两只小骷髅别乱跑,又喂了千嘤灵气,出门往慕启琛的倾杯殿里跑。
慕启琛看到她很是欢喜,眉头还未舒展开来,姜瞒上来就说:“慕仙君,多谢这些日子你对我的照顾,我画了一些灵符给你,聊表谢意。”
他皱眉:“你要去哪?”
姜瞒道:“去关阳竹林挖第三只骷髅,任清盟还等着我复活。”
“那挖完之后——”
她平静地打断他的话:“挖完之后我不会再回段月宗。”
慕启琛还想说什么,姜瞒抬手示意,然后直视着他,摊牌道:“慕仙君,如果你还想成神,就放下对我的情谊。”
他一怔:“什么意思?”
第71章 世界真小()
“字面意思。”姜瞒站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似乎随时都要离开,面上一派平静;“长痛不如短痛,你现在断了这份情谊;以后能省去不少麻烦。”
慕启琛上前一步;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手臂;微微用力;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的爱是麻烦?”
姜瞒挣扎了下,没挣开。
她能感觉到慕启琛正慢慢烧起来的怒火;他深呼吸了一下,语气和缓了一些;道:“你若是觉得我逼得太紧了,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可以慢慢来;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立刻赶到;不需要的时候就绝不出现在你的面前;我没想着你现在一定要对我有回应,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我——”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姜瞒突然靠近,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耳廓那里渐渐红了起来;他的胸腔却是一片冰凉。
——仙君;我注定成不了神了;所以咱们走的是两条路;别为了我把路走偏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成不了神了?她有仙脉,有天赋,还有远超旁人的见识和胆量,怎么就成不了神了?而一个注定成不了神的修仙之人,下场会是什么?
他有片刻的茫然,想要问个明白,回过神来时姜瞒已经离开了,殿门被她细心地关上,他甚至看不到她离开的身影。
如果这份情谊不断,若是有朝一日他飞升成神,而她永远都只能留在修仙界,对他来说是场折磨,倒不如现在就断了念想,她是这个意思吗?
怪不得,怪不得从一开始就铁了心地拒绝他,是因为她知道,如果注定成不了神,跟谁结成道侣都等于害了他,而若是对方只是图一时新鲜,并没有想过天长地久,那她也不稀罕这份情。如今,她把话摊到这个份上,是让他彻底的死心。
姜瞒,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死心?
那头,姜瞒离开了倾杯殿,马不停蹄地赶往痕沙殿,把两只小骷髅小心翼翼地扶上不肯再进困兽袋里的千嘤,自己踩着尺宵剑趁着月色朦胧,迅速离开了段月宗。
没有什么道别,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这个修仙界,她回来,只是为了她的挚友而已。
从段月山赶往关阳竹林有很长的一段路又走,姜瞒琢磨着先在路上的枫圭城休息一会再出发。
枫圭城三面环山,一面抱水,是个灵气充沛的地方,竟比段月城还要热闹几分,远远看去,人声鼎沸,各种飞行法器穿梭在上空,像是在庆祝什么。
姜瞒踩着尺宵剑徐徐落下,刚准备转身扶着两只小骷髅下来,却突然一道剑风从她的耳侧飞过,直直地劈向千嘤!
她心一跳,立即掐了个诀,一块冰盾挡在千嘤的面前,然而下一刻,那剑风劈中冰盾,竟直接把冰盾劈成了两半,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千嘤,血色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千嘤愤怒地大吼一声,背上的两只小骷髅一个没注意,齐齐地摔在了地上。
千嘤起码可抵得上入形修为的修士,如今只一道剑风就让它受伤至此,偷袭的人的境界绝对要在化神之上!
姜瞒沉着脸给千嘤喂下一颗丹药,又把两只小骷髅抱起来,看向剑风袭来的方向,气势有一瞬间的凌厉逼人。
“敢问阁下为何无故伤害千嘤?”姜瞒抱拳道。
偷袭的人五官线条硬朗,眼神飞扬,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玄色道袍也穿的整整齐齐,精神抖擞,看着他就感受到了生命蓬勃的力量。
那人负手而立,闻言不轻不重道:“我杀一只妖兽,还需要理由吗?”
姜瞒盯着他。
妖兽之所以为妖兽,是因为它们的魔气太重,必须依靠残害修士食取他们的五脏六腑,是以正派遇见妖兽一般都是赶尽杀绝,取其内丹夺其兽骨制成丹药或是法器,但是此事并不绝对,并非每一只妖兽都该死,就像千嘤,它主要是吸食修士的灵气为生,并不肆意残害修士,上次在京杨城说是吞食凡人魂魄,但到最后也无一人死亡,只要姜瞒每过段日子就给它喂食灵气,它便跟灵兽无异,甚至比灵兽还贴心。
这样的千嘤,并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不然之前在尾犯上,众修士也不会讽刺几句就放过它。而姜瞒没有想到,来到枫圭城的第一日,就有化神境界的修士要将千嘤置于死地。
她挡在千嘤的面前,道:“我家千嘤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更别说残害修士吃人内脏,阁下这样做,可有点滥杀无辜了。”
玄衣男子目光在她和妖兽之间转了转,最后又落到了两只小骷髅身上,微微皱眉:“包庇妖兽,又与这等天地不容的妖怪纠缠,你莫不是魔族的人?”
围观群众听到“魔族”两个字,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姜瞒。
只见她勾唇一笑,坦坦荡荡道:“阁下尽管用魂识一探,我姜瞒若是与魔族有一点关系,立刻叫我死在你的剑下。”
对方也不客气,真就在此刻分出一抹魂识探了过来,姜瞒感受到精神层面的压迫,脸色变得煞白,汗如雨下,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刻都不曾移开。
他收回了魂识,手指摩挲着剑柄,忽然道:“这妖兽非死不可!”
下一刻,他拔剑出鞘,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来,姜瞒心下一沉,知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正面杠上肯定会被灭成渣,尺宵剑的身份又不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