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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秦东绝还有点脑子的话;就不会当场挑破,毕竟挑破之后她倒霉,他也说不清,何况她手里还握有秦东绝陷害张北盛的证据;到时候来个反杀滋味不要太爽。
当那股熏香飘进鼻尖;眼前的景象扭动之前;她分明看到他平静的面容像是被人捣了一拳,从双眼处如蛛丝一般往外裂开;一点点崩坏。
他倏地抬头看着她。
看来他发现了;但是也只能闷在心里,平白添了份烦恼;姜瞒表示她很开心。
心神再转回到面前的黄符上来,她心下有了定夺,开始提笔认认真真地画出第一笔。
“错了;尺宵。”
突然;头顶传来一道平缓而又苍老的声音;那声音好似剥开她紧密贴合的回忆;慢慢地从中滑了出来;让她瞬间就僵直了脊背。
身后一股热源靠近;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覆盖在她的右手上,仿佛要牵引着她画出另外一笔。
“为师当初怎么跟你说的,”师尊不急不缓地说道,“符文不是简单的横竖撇捺,第一笔定要慎重,不是所有的符文都是从最上端开始的,你要找到符文的‘第一笔’。”
姜瞒握着狼毫没动,半晌笑了笑:“徒儿明白,师尊就不要来添乱了。”
脑袋似乎被人揉了揉,师尊无奈道:“你这逆徒,这么快就嫌弃为师了,刚开始的时候是谁吵着嚷着要为师示范给她看的?”
右手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动弹不得,姜瞒垂眸,笑容变深:“徒儿何时‘吵着嚷着’了,明明是师尊心疼我画废掉的那些符纸,说不什么都不肯让我自己琢磨,非要示范一下。”
师尊咳了咳,有些痛心疾首:“你这个败家子,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师尊的乾坤袋。”
姜瞒甩了甩手腕,没能甩开师尊的手,她只好仰头道:“师尊,再不松手,小心我告诉那位魔修。”
下一刻,师尊立刻松开她,两手背在身后,一脸严肃。
“行了,师尊,不必担心我。”姜瞒盯着符纸,笑道,“徒儿知道该怎么办。”
谁知,师尊转而走到她面前,消瘦的身形就那样明晃晃地杵在她眼中,月白色的袍子上有着几点惹人眼的干涸的血迹,她顿了顿,顺着血迹往上看去,就见师尊胸口处一个洞,那一片的衣襟红的发黑。
她一瞬间喉咙发干。
师尊低头看向她,语气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温和:“尺宵,你真的知道该怎么办吗?当初有我为你指点灵符之道,现在我已不在,还有谁来为你指点迷津?你战斗的时候,还有谁可以让你毫无顾虑地把自己的后背交出去?你那三位挚友吗?难道不是你保护他们吗?当你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时,又有谁能帮你?你给自己选的路何其艰辛,为师实在不忍看到你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一字一句,击打在她的心上。
如果不正面回答师尊的问题,他将一直干扰她画符。
姜瞒仰面答道:“我的命,我担着,保护暮暮三人,我甘之如饴,至于灰飞烟灭——”说到此处,她莫名地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暮暮她们,我早就灰飞烟灭了,借用减冬的话,我欠他们一条命,便该用一生来偿还。”
师尊沉默不语。
姜瞒道:“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在做什么,尺宵尊已死,而姜瞒还活着。”
因为他们而活,为他们而活。
师尊眼中变幻万千,最终定格成一片阴霾,他俯下身,用一种他从未用过的尖锐的语气直刺向她的耳膜:“那你又为何扒了我的皮献给那些陷害我的人?!难道不是因为不想再被人称为‘魔狗的弟子’而亲手献上师尊的皮以示自己的立场吗!”
姜瞒呼吸一窒。
师尊忽的消失,耳边骤然响起猎猎风声,金戈相撞声,怒喝声,争吵声,辱骂声,搅混在一起裹成一团撞击着她的耳膜,耳膜破,那些声音哗啦啦地涌进身体里,在她的身体各处回响,喧闹而又孤寂。
与此同时,她的右臂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好像是有人用剑在她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缓缓地掀起整张皮来,这是幻觉,可她的眼前浮现血淋淋的一片来。
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夹击让她冷汗连连,后背已然被汗水浸湿,额上脖颈上渗着汗珠,她不由自主地捏住眉骨,握着狼毫的手颤抖起来。
不愧是九回楼的幻香,真真霸道至极。
即便众人心中清楚那不过是幻觉,却无一人能够摆脱被它支配侵扰的痛苦。
“因为恨!”姜瞒突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的虚空,没有漫不经心的笑容,没有随性顽劣的伪装,她整个人如同火焰一般猛烈燃烧起来,只将所有的邪念和污垢烧成金色的灰尘,“那些伤害了师尊的人,我怎么会让他们好过!”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唯余她的铮铮回答响在空中。
“我以皮制符,以魂识为引,乃叫他们日日夜夜受梦魇所折磨,精神崩溃,状如鬼怪,世人不知其罪,我却不能不知,偏要让他们悔恨至死!”姜瞒字字掷地有声,与其娇丽面容不相符的大气之色在脸上铺展开,她继续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便是一阶妖兽也能知恩图报,何况一个八岁女童,师尊道我天生是修仙的命,不为旁人牵绊,自然也不会为师尊魂灭而神伤,师尊也未免太高看我了,如果成神之路是要抛弃七情六欲,斩断情丝,笑看一切恩怨,身上不染半点尘埃,由此跳脱出天道,那天道之外不过是虚无。”
所以,她错了,他也错了,他们都错了。
她不是天生的修仙命,相反,她注定是一个失败的神,情字太重,杂念太多,无法归一,又不肯认命,最终的结局非死即伤。
姜瞒重新握住狼毫,目光沉沉地在符纸上画出第一笔,以全部心神投注其上,继而缓缓分出第二个支脉。
然而,只要幻香不灭,幻象就不会停止。
“阿瞒,既然你懂这么多,不如你来告诉我。”暮暮的声音自寂静的空中响起,“当时为什么不停下?”
姜瞒置若罔闻,继续画符,下巴上凝聚的汗珠低落在符纸旁,浸染在案面上。
一双手卡住她的脖子,渐而收紧,她的呼吸开始断断续续。
雀禾低声道:“嘴上说的漂亮,便是八岁女童也懂知恩图报,那不过是你被赶出天界所找的借口而已,我们怎么的死的你忘了吗?你的恩呢,报在哪里去了?”
笔头未停,手背上青筋乍现。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图个心安。”任清盟坐在一旁,看着她道,“没有我们,你早就死了,然而我们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天下之大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只能困于你的身边,如同深陷囹圄,存在的意义都要你来赋予,未免也太可悲了。”
姜瞒不答,开始勾起符文的“第三笔”。
“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了?”雀禾松开手,如往常那般亲昵地勾住她的肩膀,眼神却冰冷至极,“我还等着你反驳我们呢。”
“没什么好说的。”姜瞒默了默,道,“你们讲的都是事实,我又何必为自己犯的错找借口。”
面对师尊的那团火焰渐渐熄灭,一抹余烟缭绕,她沉默地画符,脊背却挺得笔直,神情未有一丝松动。
迟疑,动摇,欺骗,那都是不能直面本心有所掩盖所造成的,而经过那一遭,她早已将自己看了个七七八八。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台上的人神情不一,或是痛苦,或是惶恐,或是震惊,皆在幻象中难以自拔,手中的狼毫始终不能流利地划下去。
唯有姜瞒,从一开始的淡笑到目光灼灼再到现在的一脸平静,好似完全不受幻象干扰一般。
一长老沉思道:“张北盛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心境,实属难得。”
旁边跟着道:“要不怎么说是画符天才,平常看着不够大气,却原来在这等着我们呢。”
又一人揶揄道:“长着那样一张脸你要他怎么大气的起来。”
坐在最上位的减冬噙着笑,心中对姜瞒夺冠毫不怀疑,只听着长老们对她的夸赞,心绪又回到了以前,他还在的时候。
焦灼的不仅有被幻象困扰的比试者,还有人群中捏着法盘皱眉张望的那位话唠。
此刻,法盘上的八线全都亮了起来,然而台上的张北盛一点反应也无,反而无比顺畅地画着符文,这与他一开始想的大相庭径!
他实在想不明白,张北盛怎么能这么快醒来又无视玉丝兽的苏醒呢?!
眼看时间快要到了,他只好安慰自己,没出结果之前一切未定,谁说画符天才就一定能夺冠的,说不定张北盛因为受伤一事而心神不稳,最后获胜的还是秦东绝!
两个时辰一到,一长老挥了挥袖子,所有人顷刻间从幻象中拔离出来,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手中的作品。
长老道:“比试结束。”
第92章 变异()
秦东绝搁下狼毫;拇指摩挲着符文,抬眸沉沉地看向姜瞒,那双黑玉眼睛里是快要遮藏不住的愤恨和不甘。
“你到底是谁?!”秦东绝压着嗓音,左手握成拳,“假扮张北盛参加比试有何目的!”
姜瞒微微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比试你输了。”
“狂妄。”秦东绝瞥向她案上的符纸;粗粗扫了一眼,是自己没见过的符文,不由嗤笑一声,“你就不怕我当场挑破?我只要随便编个什么理由揭穿你,到时候全场人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谁还会在意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姜瞒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做出小幅度的“请”的姿态:“尽管试试。”
秦东绝沉下脸色。
两人都心知肚明;她是假冒的这件事谁都不会当场挑明;挑明了对谁都没好处;而且还有一点他比较在意,张北盛的伤势是楼主大人在负责,按理来说不能在比试之前苏醒过来是要去长老阁取消比试资格的,但是张北盛的资格依旧保留,本人却并没苏醒;唯一能解释的过去的就是楼主大人一早知道她的身份,不但没有制止;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怪对方有恃无恐;原来是有楼主大人做靠山!
秦东绝咬牙,他实在不甘心!
“张北盛的右手里还埋着玉丝兽,你就这么上场了,一点也不顾及他废掉的右手?”
“这个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姜瞒不想再跟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朝减冬的方向努努嘴,“我们该把符纸交上去了。”
已经有弟子陆陆续续地起身朝减冬走去,毕恭毕敬地将符纸交上去,减冬得了符纸将其放置于测阶盅内,纸上的符文全都浸泡在测阶盅里的特殊酒水之后会散发出淡淡的红光,继而水面上会浮现出灵符的相应品阶,如果两张灵符的品阶相同,减冬就会交由大长老亲自检验,最后一较高下。
一般来说,能在两个时辰内完成的灵符大都是黄阶下品,细分的话有下下,下中,和下上,在场的弟子都是颇有资质的,只有极个别被幻象所扰没能完成绘制的此刻正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其他人都忐忑地等待比试结果。
姜瞒起身,自然而然地跟在秦东绝的身后,手指随意地夹着灵符,脑海中思索着用青筱木和聿砂画什么样的灵符。
一张又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