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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狗怂,他是上小寨的子弟,从来不帮上下寨办事,他如今在洛阳当着高官,享着厚禄,却把咱上下寨的化肥指标给卡了,谁不知道,庄稼一枝花,全凭粪当家,没有化肥这明年的春小麦就得减产,咱这乡间百姓吃什么?他是想让咱吃二遍苦,再受二茬罪,父老乡亲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一千多人齐声吼。
“不答应怎么办?”
“去洛阳找他狗怂算账”
“把他打倒在地,叫他不得翻身”
“找上级领导反映情况,让罢他的官,让他回来和咱一样喝红薯汤。”
李万祥感觉气氛不对,走上主席台,把张银行拉下来“你这狗怂,煽啥阴风?你想挑动群众斗群众吗?马朝华有啥错?他不给咱化肥指标,是因为他手中没有,这全国的化肥厂都停产了,他去洛阳就是干这事,要让学生回学校上课,要让工人回工厂上班,要让化肥厂多生产化肥,他的工作难做呀,熬煎的彻夜睡不着,满头的黑发都变白了,面容憔悴瘦叫人心疼,咱可都是他的兄弟,这个时候咱帮不上他的忙算了,你还去抽他的底火?”
张银行洋洋自得:“我抽他的底火?咋了,凭什么他当高官,享厚禄,咱就得在这乡间受苦,咱不好过,也不能让他好过,群众要去洛阳闹,你能挡住吗?”
李万祥摇摇头:“挡不住,这革命的洪流谁也挡不住,张银行,你做吧,看你能做个啥结果,你祸害别的人不说,你祸害张旺,他是你姑爷。”
张银行说:“我没有祸害姑爷,我对他好的很。”
李万祥说:“你祸害康怡敏,康怡敏是张旺的亲娘,你祸害马朝华,马朝华是张旺的舅,这张旺一旦知道了,他能饶了你?”
张银行不吭声了,坐在一边低着头想事情。
会场大乱,群众要去洛阳找马朝华要化肥,张三存掌控不了局势了。
马朝月跳上台子抓过大喇叭:“都不准到洛阳闹事”
可是,群众不听他的,坚决要去。
“马朝月,你个莽汉,你不去帮咱要化肥,还不准咱去?”
“我们都要去,人越多声势越大,马朝华不给咱化肥,咱就坐在市府大院里不走,他得管咱饭。”
“对,白蒸馍大肉块子侍候咱。”
“光有吃的不行,还得有喝的。”
“他这大市长,酒柜里一定有很多好酒,老少爷们帮他销销吧。”
“走啊,上洛阳啊!”
马朝月大吼一声:“谁敢去,我捆谁。”
看着这个黑旋风般的大莽汉发了怒,许多人都害怕了“不去就不去,晌午了,该回家吃饭了。”
一部分人走了,但大部分的人都不走,坚决要上洛阳。
马朝月不愧是民兵队长出身,他又显示出了当年端日本鬼子小炮楼的威风,跺跺脚,台子塌了一个角,拳头握起来,锤在桌子上,桌子被锤个大窟窿,瞪大眼睛吼一声,震得人耳朵直发麻,他岔开两腿站在台子上就是个活得蛮张飞在叫阵:“要去洛阳的请上来,我一人让十人,把我打败了,你们上洛阳我不拦你们,否则的话,就尝尝我的掏心拳窝心脚。”
马朝月的蛮横把众人惹恼了,几十个人拥到台子上,有的抓胳膊,有的抬腿,想把他扔到台子下,马朝月运了一口气,像一座黑铁塔定在台子上,几十个人都掀他不动,只见他两只手向前一推,就像饿虎扑食,先将大力士张毅旺推下台子,然后像大风车一样转了了两三圈,几十个人都被转晕,掉到了台子下,“还想比的再上来。”人们不敢上台比了,却还是要上洛阳,马朝月大声呼叫:“李长锁、马长兴、刘三蛙”
三个人都跑到台子边,“马大队有啥吩咐?”
马朝月说:“李长锁领十个民兵去挡住北路口,不准放过一个人,马长兴领十个团员,去把住南边的路口,不准放过一个人,刘三蛙带十个男人,去把住东边的路口,不准放过一个人,这西路口谁来把?”
张毅旺说:“我去把吧,我不需要带人,我开着拖拉机横在路口,就行了。”
马朝月说:“行,顺便把大黑骡子也带上,谁靠近就踢谁。”
马朝月的蛮横不讲理,把群众彻底激怒了,几十个彪形大汉向台子涌来,要和马朝月较力:
“谁敢阻挡群众去洛阳,就灭了他。”
下面齐响应:”灭了他,灭了他、灭了他。”
马朝月一看这阵势,吓得瘫软到地上,呲牙咧嘴,大声喊叫:“疼死了,疼死了。”他刚才用力过猛,椎间盘又突出了,一看马朝月这样,下面的人还不知道是咋回事,以为真的是他服软了,乡下的人就是这样,你越硬,他越硬,你软了,他也就软了,那些彪形大汉站在台子下,问马朝月:“咋软蛋了?”马朝月说:“刚才用力太猛,突出了。”听说丈夫“突出了”,李紫环赶紧跑到台子上,要拉丈夫起来,可是他力气太小,拉不动,马朝月疼的喊爹喊娘,李支书大喊一声:“张四儿,还不帮忙?”张毅旺上到台子上,背起马朝月。
“张四儿真是个大力士,背着二百多斤的马朝月好像不咋沉”
“马队,看着像头大骆驼,其实不沉。”
“咋不沉,让我下来慢慢走吧。”
“你走不成,你一下来,人们就把你围住了,我把你背出会场,大黑骡子在等着呢。”
张毅旺背着马朝月下了台子,人们自动让出一条道,马朝月,双手抱拳:“父老乡亲们,得罪了,马朝月这厢给大家赔礼了,想去洛阳就去吧,没有人敢拦大家。”
苦娘《三十七》()
康怡敏站在台子下忍不住的笑了,“这朝月真是的。”
她跳上台子,坐下来静了一会儿,下面的人也慢慢安静下来。
康怡敏说:“马朝月这莽汉太不着调,不过他没有坏心,念起他全心全意的为咱上小寨父老乡亲驾辕拉套,累的椎间盘都突出了,咱原谅他吧。”
“他都这样了,我们还给他较啥劲?”
“他拦大家也是护他的兄弟,谁没有兄弟?”
“但是,这洛阳还得去,没有化肥咋行?”
康怡敏说:“大家说的有理,这洛阳还是要去,没有人敢拦大家,不过,在大家去洛阳之前,让教授给咱讲讲课,如果大家听了,觉得教授讲的不好,还要去洛阳,那就随便去吧,朝华是咱上下寨的子弟,父老乡亲去了,他还真得管大家饭,想喝酒也能喝得上。”
“教授给咱讲课?那咱不成大学生了?”
“大学都停课了,教授没有学生了,就到了咱上小寨。”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太阳真大,地里热,坐着听课总比到地里干活舒服吧。”
“那就听教授讲讲吧。”
甄士隐走到台子上,先给大家鞠一躬:“乡亲们好,我叫甄士隐,是农大的教授。”
“甄士隐?是红楼梦里的甄士隐吗?”
教授笑笑:“是,红楼梦里的甄士隐”
“那你该有个女儿叫英莲?”
教授说:“惭愧,咱没有女儿?”
“那你就是只有儿子没有闺女了?”
教授说:“不好意思,咱没有儿子也没有闺女。”
“那你就是和老婆过二人世界了?”
教授说:“罪过罪过,不是二人世界,是单身贵族。”
“说到底你和咱一样,都是打光棍了。”
下面哄场大笑。
王三和说:“万金油,你开啥玩笑?”
万金油说:“这人有多少正经话?一个个把脸绷得那么紧,干啥嘛,看看人家教授,多幽默。”
王三和说:“万金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教授确实很幽默很风趣,在讲课之前,让他给咱讲个幽默故事,如果把大家逗乐了,咱就听他讲课,如果逗不乐,咱就散会,该干嘛干嘛,想背床板背床板,想去洛阳去洛阳。”
教授先讲个幽默故事:
“六零年春节团拜会,省长坐到了农大教授的这一桌,有肥料专家甄士隐,营养学家高枫莱,畜牧专家赵仰视,土壤专家魏姿桦,种子专家袁菜萍等等八九人,席上上了一盘红烧肉,困难时期,那能吃到这般好东西,一个个馋的直掉哈喇子,但是,盘子里只有九块肉,却有十个人,不够一人一块儿,虽然一个个馋的直流口水,但还是要显示高姿态,都不肯先动筷子,让过来让过去,邻桌的人说:“教授们不爱吃红烧肉,要不给端过来吧。”教授们齐声抗议:“谁不爱吃红烧肉?这不是人多肉少分不公吗?谁来帮我们分一分?”省长想了个法子说:“要不咱猜谜语吧,谁猜不出谁不吃”行啊,甄士隐带头响应说“我出谜面,高枫莱猜,什么东西?进到嘴里香喷喷?从**里出来臭哄哄?”高枫莱说:“这谜语太简单,就是这盘红烧肉。”赵仰视说:“你这甄士隐,翘起尾巴知道你拉啥屎。”魏姿桦说:“这啥屎上到地里都肥田。”袁菜萍说:“你们还叫人吃不吃饭了,什么屎的尿的,那是上地的,不是上桌的。”他们五个人在这玩幽默,桌上的人笑得喷饭,嘴里的东西又喷到了盘子里,那四个食性差的人吃不下去了,拂袖而去,省长说:“你们都得了职业病,不过这人少点挺好,每人就多吃一块儿吧。”
教授的故事把人逗笑了,王三和说:“咱们乡下有句话叫骂人不带脏字,可是,教授人家这是带脏字不是骂人,这才叫幽默,是冷幽默,高级幽默,怎么样?愿不愿意听教授讲课。”
“愿意,教授这一张嘴就是水平。”
“以前我听过教授讲课,教授讲的口干舌燥,但是我一句没听懂。”
“那教授不就是对牛弹琴了?”
甄士隐说:“我尽量讲的通俗一点,大家去洛阳找马朝华要化肥,去了也没有用,马市长手中真的没有化肥,这全国的化肥厂都停产了,国外的进口业务也停止了,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不管咋说,马市长他也是上下寨的子弟,就是化肥指标再紧,批给咱们百八十吨还是能的,他之所以这样做,看似不近人情,也是为上下寨的未来打算,他把我找来,就是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下面有人打断了教授的话“你这教授不会是是马朝华请来当和事佬的吧,他不给我们化肥,让我们拿什么增产?这不增产,国家的公购粮怎么交?”
教授说:“我现在可以给大家打包票,今年一季不上化肥,明年的春小麦不会减产。”
“那如果减了呢?”
教授说:“咱就找马朝华,减免咱们的公购粮。”
“真的,你教授说话算数?”
教授说:“我说话不算数,省长说话总算数吧”
李支书说:“咱们别在这争论了,听教授讲。”
教授说:“刚才老乡讲得对,这庄稼一枝花,全凭粪当家,我也是到了咱上下寨才知道自己的价值和意义,以前我就是在城里的高楼深院里,埋头搞研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同事们给我起外号叫甄士隐,其实,我的真名叫甄石印,我写了好几本书,也被评为高级教授,但是,我的研究严重脱离实际,科研成果躺在实验室里睡大觉,不能转化为生产力,我其实感谢这场运动,把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