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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站稳之后,就瞧见那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去,身子扑到了宋以歌脚底。
她跪伏在地面上,身子不住地打颤,可还是伸手去拉住了宋以歌的裙摆:“求七姑娘,救救我们家姑娘吧。”
宋以歌垂眼,似乎早已料到一般,并没露出什么惊讶来:“是四姐唤你来的?”
“是,姑娘悄悄传信给奴婢,让奴婢帮她”丫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七姑娘,我们姑娘从小也是锦衣玉食长大,何等受过这般罪!还请七姑娘为我们姑娘做主。”
宋以歌道:“四姐的主,我可做不了。是她自个说,愿意去傅府为奴为婢的,今儿也不过才一日罢了,就受不住了?那日后可得怎么办?”
丫鬟一下子就惊了,宋以歌的冷意不加掩饰,她自然也能感觉出来,只是她没有想到如今七姑娘的心肠竟然会这般硬,明明之前,她还很是爱护府中的两位姑娘?
可如今也不是她能多想的时候,她正准备磕头请罪时,夜一便闻声而来,不过他站在屏风后,灯影依依,在屏风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宋以歌俯身,伸手钳制住了那丫鬟的下颚:“去告诉你们姑娘,那么好好地在那为了她的心上人为奴为婢,日后说不定还能挣个通房的位置,要不然就滚回来,与别人成亲。”
“我之前姑息她,不代表如今也会姑息她。”宋以歌摸了摸她的肩,“夜一,你来将人给带出去吧。”
小丫鬟还想开口,绿珠已经机灵的从后面围上,一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往外拖着,然后交给了屏风后的夜一。
宋以歌偏转了头,没在看。
其实她一直都是个冷硬如刀的人,只是想起小以歌,总是会不自觉地软和三分,就算是最后她是因她而死,可对于小以歌,对于宋家人,她总是恨不起来。
又或许是因为,她年幼时,曾遭遇黑暗,而小以歌则是她唯一的光亮。
她曾想拼命地抓在手中,却又不得不眼睁睁的瞧着她这束光亮,从她的指缝间匆匆流逝,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片空寂。
“姑娘。”绿珠走了回来,出声的刹那便将宋以歌的心思从那遥不可及的旧事中给拉了回来,她转头看去,只见绿珠乖巧的垂着头,说道,“那丫头已经处理了。”
“关去柴房便好,日后她与四姐的信,便全都从我这儿过吧。”
“是。”
第二日的时候,凌晴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脸喜色的登了门。
宋以歌闻声瞧了眼,便垂了头:“何事这般开心?”
“自然是替你开心。”凌晴捂着手炉过来,笑盈盈的站在她的身侧。
宋以歌隐约能猜着些,她唤良玉重新沏壶茶,才道:“今儿得空过来,兄长好不容易回来,你就不想多陪陪他吗?再过几日,便要上朝去翰林院了。”
凌晴道:“我自是知晓,可阿墨如今虽是回来,可记忆却不曾有半分,与我也是客气的紧,今儿祖父唤他过府,我不太愿跟着他同去,便来了你这儿。”
“你就这般放心我兄长一人入了狼虎之地?”宋以歌挑眉,提醒道,“凌雪可还一直是贼心不死了,这次兄长过去,她必要纠缠,万一我这兄长耳根子软,经不得纠缠该如何?”
这一席话,瞬间就说得她变了脸色。
凌晴身子有那么一瞬间的绷直僵硬,就连笑也有了那么几分勉强,不过顷刻间,她已是坐立难安。
宋以歌关切的瞧她:“小嫂嫂若是忧心,便尽快过去吧,若是小嫂嫂觉得凌雪难缠,可请大姐姐出手帮衬一二的。”
“我知道了。”有了宋以歌的话凌晴也不在犹豫,她立马从罗汉床上起身,带着丫鬟婆子匆忙而去。
良玉不太赞同的瞧她:“姑娘何必说这些吓夫人了。”
“我若不吓吓她。她能念得我耳根子疼。”宋以歌道,“四姐那如何?”
说来,宋横波还真不算好。
昨儿她与人起了争执之后,本想着反抗,可她也就是独身一人,哪里能制伏院子中的那么多个丫头婆子,宋横波将人撞了之后,就被那些丫鬟婆子一下全都围拢上来,一人制住了一边,剩下的几人,就开始抓扯她的衣裳头发,听着她痛得直叫唤后,又嫌不够的伸手去掐她的肉。
她身子嫩,掐起来手感犹为的好。
于是那几人就不免下手重了些,不过她们倒也有数,没太过分,将人欺负了之后,就将她丢在了那个木盆边,拿着藤条的居高临下的瞧着她:“你今儿不将这些东西洗完,你就不用歇息了。”
宋横波被打了一顿之后,脑子倒是清醒了些。
这些人是真的不怕她,她的那个七妹也是真的狠下心,将她弄来当了一个比洒扫丫鬟还不如的下人。
所谓知情识趣在这一刻体现的犹为好。
宋横波一边哭着,一边心不甘情不愿的在木桶边蹲了下去。
她打小就养尊处优,哪里会做这些下人的活计,可只要见着她稍稍停顿,她身边婆子的藤条便会狠狠地落在她的背上,疼得厉害。
这样一来,她手脚不得不勤快起来,可冬日水冷的厉害,等着她希望,她便觉得自己的手就像是被人砍了一般。
她坐在那,仰头望着无月也无星辰的苍穹,将快要溢出来的泪给逼了回去。
第一次,觉得自己傻,也觉得不值得。
她宋横波要容貌有容貌,要才情有才情,家世也不逊色金陵城的一众贵女,她为何要在这儿自讨苦吃?
说来她有多喜欢那位傅将军,却也不见得。
只是得不到,从而想要罢了。
夜深起了风,她这才拢着自己单薄的衣裳回了屋。
屋内其他人已经睡下,并未有人在床榻之上留下一丁点的位置来,她虽气,却也不会再像先前那般大吵大闹,她手脚并用的爬上去,正准备缩在角落裹着自己的被褥睡时,她身侧的丫鬟便厌恶的睁了眼,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也不小,足够她听见。
她说:“一身臭味。”
宋横波低头嗅了嗅,沉默半响之后,又重新下了床榻,出了屋,寻人去找了她的婢女。
她想,她还是不甘心的。
她想,让里面那群人全都付出代价。
凭什么,有些人生来便是人上人?想要什么都触手可及,而只有她,姨娘不争气,她想要什么便只能自己去争,自己去抢,最后遍体鳞伤。
听完,宋以歌陷入了沉思之中,半响之后才开口:“祖母死前,曾让我好好照拂四姐。”
“奴婢知道。”
“她说,四姐没多坏,就是太要强,性子也太直了些,相反要让我多防着二姐,说她心思深,人也狠。”
良玉继续颔首。
“可二姐虽是心思多,却知道审时度势,也明白做出什么选择才对自己最有利,她虽然狠,可与人相处之时,却极少给人难堪,反而殷殷勤勤的极易给人好感;而四姐仗着祖母的宠爱张扬又轻狂,当日我不在,她得罪了一干金陵的贵女。她心气傲,总觉得自己不曾低人一等,却忘了这些名门世家,公卿世族,最看重的便是身份。”
“其实说来,四姐也不比二姐有多好,她下起手来,也挺狠的。”说着,宋以歌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
时至今日,她手掌中还就有一块疤。
她用手指仔细的在疤痕上摩挲了一个遍,“我不是什么好人,二姐也不是,四姐亦然。”
“所以,我同她苛求什么,又置什么气了?”宋以歌弯着嘴角嘲讽一笑,“你派人去给傅将军说一声,足够了。我不愿在这件事上同她耗了。”
“尽快解决吧。”
良玉福身应是。
书房内,傅宴山懒洋洋的抬头瞧着传话的人,等她说完之后,又问:“你们姑娘就没什么单独的话要你带给我吗?”
良玉想了想,摇头:“不曾。”
傅宴山嗤笑,应了一句知道后,便又说道,“你们姑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良心。”
第211章 作妖()
良玉回府之后,便将傅宴山的话如实的回了宋以歌,听着良玉惟妙惟肖的模糊着傅宴山的语气,说着那句,“小没良心”时,她一个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良玉无奈:“姑娘怎么还笑得出来?”
“好了,我知道了。”宋以歌用手托腮,“我明儿便过府去瞧瞧他。”
“若傅将军知道,肯定会开心的。”良玉笑着说了句,便将面前的东西全都收整好,将已经喝空了茶壶给端了出去。
凝视了良玉婀娜袅袅的身影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收回了目光。
傅府。
因有了傅宴山的授意,第二日的时候,在院子中负责监督她们洗衣劈柴的婆子并没有在牢牢地盯着宋横波,但或许是昨儿挨得打实在是记忆深刻,直到现在身上还有些隐隐作痛,所以当那盆衣服堆积如山的摆在她的跟前时,宋横波没在反抗,而是乖巧的寻了个矮凳坐下,弯着腰就开始搓着盆子里的衣服。
直到临近日落,宋横波才将面前的衣衫全都洗了干净。她身子颤巍巍的对着自己已经冻得不行的双手呵了一口热气,正想起身活动活动时,昨儿打她的婆子就端着一碗热饭走了过来,碗上还盖着一个白面馒头。
乍然闻着食物的香气,宋横波便听见自个的肚子响了一声,口水也不停地往下咽着,饥肠辘辘。
她这时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她渴切的望着婆子手中的那种饭,身子都不由得随着那婆子摆动,更别说那一双眼,只差没有黏上去。
想她之前,哪怕是在家庙中清修,都不曾受过此等的虐待。
婆子一边瞧着她,一边心想,这位将军还是太仁慈了些,这矜贵的小娘子若是再在她的手上带上几日,保证更加乖顺,说东绝不往西。
她端着饭,轻蔑的低头瞧她:“想吃?”
馒头的香味是阵阵扑鼻,她艰难的咽了口水,她虽明白如今自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可也不得不低头。她点点头:“想吃。”
婆子本想在为难一下,可想着今儿总管的吩咐,她稍一思考后,便将那碗搁在了宋横波的脚边,施施然的走了。
等人一走,宋横波立马就将碗给捧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将馒头塞进嘴里,就算饿急也不敢吃的太快,等着馒头吃完,她就着一碗冷茶下肚后,这才拿了筷箸准备吃饭,刚那饭刚一入口,便冷得如冰块一般,根本无法下咽。
她不得不默默地将饭给吐了出来,好在她的食量不算大,先前的那个馒头也足够她撑上一阵了。
大不了,一会儿让她那小丫鬟给她捎一些吃的过来。这般一想,宋横波顿时便觉得畅快不少。她将碗拿到婆子的面前搁下后,这便裹着衣裳重新再矮凳上坐下。
她仰头望着天边的一抹落日,心中却在盘算着自己要如何从这儿出去,去前院找傅宴山。
她想,依照父亲与他的交情,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自己不管的。
等她找着机会溜出去的时候,府中早已是寂静非常,几乎瞧不见任何的人影。
只余下冷风凛冽和两侧树影婆娑,像极了群魔乱舞,她心头怕的厉害,可又在庆幸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