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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嬷嬷脸皮跳动,有些生气:“小姐的吃食哪里是小猫小狗就可以动手的?要是吃出个好歹,你们能担待得起吗?”
“不过是碗奶而已。能有多大的事?”淳安道,“这奶茶倒是不错。那个小丫头有些本事。”
金嬷嬷依旧严肃道:“郡主,这不合规矩。。。”
淳安没理她,笑道:“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金嬷嬷这才不言语。
那回话的婆子连忙殷勤磕头道:“郡主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淳安淡淡道:“去领赏吧。”这婆子又连连磕头,这退了下去。
淳安把剩下的半掌给了司棋道:“你也尝尝。”
众人羡慕的眼光当中,司棋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这样的人能伺候郡主,才不算辱没了她的手艺。”
淳安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叫她到小厨房来伺候吧。”管事听了立马应了。不多一会儿,果然领着一个小女孩过来。小女孩也不敢进门,就在门槛外磕头。
这个时候有人报捡回来的刘易要当面谢主人。
按照淳安的本意是让他自生自灭,虽然帮人一把,此时却也不愿意揽这个功劳,只道:“深更半夜醉酒街头,可想是有不如意之处。出手相帮原本是人之常情,谢就不必了。就叫账房给他十几两银子再送一套棉衣,打发他走就是。毕竟我一个姑娘家,实在不好见外客。”
管事的闻言传了话,过会儿回来说那刘易朝着这边磕了一个头。
淳安听了只是点点头,毕竟她的品阶当得起举子的膝盖,想了想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样一来说明他是个知恩的。以后便叫人多下,保他顺利参加明年的春闱。”又道:“抬起脸来。”
门槛外的小女孩知道后一句是叫自己,这才连忙抬起额头。
淳安见她沉稳本分,有些喜欢,再看清楚她的长相,见果然是上一世的那个人,随即放了心道:“下去吧。”
那小女孩这才松了绷着紧紧的身体,被人领了下去。
司棋在旁边笑道:“这小丫头倒是长得好模样。名字也非常吉利。”
淳安微笑不语。心里却是可惜,喜儿。只可惜她姓苏。
苏喜儿年纪不大,到公主府来当差的缘故还说得清。她家有八口人,上头还有四个姐姐,家中父母重男轻女,很早就将她卖到公主府。因为乖觉伶俐,厨房里的人都很喜欢她。上一世也是因为做茶的厨娘生病,她就此出了头,淳安喜欢她的手艺,将她弄到流朱院的小厨房里。但凡她东西,昭阳长公主也愿意尝一尝。上一世长公主身死,淳安之后隐约查出中毒之事和苏梨枝有关,后来知道苏喜儿姓苏,真正论起来和苏梨枝是族亲,便认为她和苏梨枝是一路的,长公主中毒或者就是因为喝了她做的茶,她已经动不了苏梨枝,只得杀苏喜儿泄愤。
然而如今仔细想来,苏喜儿是无辜的也不一定。
淳安至今都记得自己手刃苏喜儿的场景。她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那匕首直接捅穿苏喜儿的胸膛,触觉只像是刺穿一块豆腐而已。
她下意识注视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白净无暇,却在前世沾染过鲜血。
“小姐,晏清候家的三姑娘约你今日去莲池那里游赏,您莫要忘了才是。”司棋走进来提醒道,淳安脸上的纠结还没有退去,十岁的女孩儿是不应该有怨恨、痛苦、无助这些混合情绪的,司棋莫名觉得心疼,恨不得将面前女孩的眉头抚平。但是婢子的身份让她不至于失态,她半蹲着身子跪在淳安旁边,尝试着轻轻覆在她的手背,放柔声调道,“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淳安下意识看着她,司棋的眉宇间带着对自己的毫不作伪的关切。她虽然用她,却因为入画抱琴的缘故,不敢对她过于亲近,更说不上全身心的信任。如今许是冬日阳光太过温暖的缘故,她终究忍不住心软,想要全身心的相信一个人,便笑道:“没,想到一些事。侍书没有出回来,今日你陪我一并去逛逛吧。”
“啊?”司棋立即意识到这是淳安在给她表现机会,当下点头应道:“是。奴婢先去准备下。”
一百二十七 莲池之约()
寒风凛冽的冬日,原本连绿叶也很罕见,可是眼前的池子里却是接天莲叶万花盛开的情形。
听闻先朝越王妃酷爱莲花,越王便叫门人寻遍天下耐寒抗冻的莲花品种,特意将别院水池建立在京城内少有的温泉眼上,又大兴土木在周围多建假山奇石树木以挡住寒风,才有冬日眼前的盛况。
如今越王府没落,昔日的权贵府邸已然成了荒废所在,目光所见全都是残垣断壁,唯独这片池子所在的院落保持得最完整。
然而即便是废弃之处,昔日皇族的荣光也不是平头百姓可以瞻仰的。朝廷上还特意派人打理只供四品以上的大员以及内眷观赏游玩。
淳安到的时候,姚玉贞正叫下人在亭子里用自带的小炉煮新鲜的荷叶茶。她上身穿着一件粉红色掐腰窄袄,下身月白色绣银丝长裙,面容端庄,气质婉约,只是眉眼间有些憔悴之色。
淳安不叫侍女告诉她,只悄悄走近。哪知姚玉贞早有察觉,瞬而转身,倒是反而吓淳安一大跳。
“这都被你发现了。无趣得很。”淳安选了一张凳子,不满的坐下来。
看到未来小姑子喜怒鲜明的坐在自己面前,姚玉贞瞬而有种复杂的情绪,之前她们还是一个学堂里的学生,她甚至对她还有不屑的念头,这会儿两人却成了姑嫂,不可谓说命运的奇妙。
“见过郡主。”姚玉贞屈膝行礼道。
淳安一下子跳起来,连忙携过她的手道:“姚姐姐,以后都是一家人,叫我淳安便是。”她往旁边小桌上一看,上头已经摆了不少精致的吃食,当中的瓶子里,还插了两朵新鲜的莲花,一朵含苞待放,另一朵肆意盛开。
姚玉贞从善如流道:“淳安,我近来无事做了一件小玩意,你看喜不喜欢。”
侍女捧上来一对木偶,不过巴掌大小,一男一女两个带笑的胖娃娃,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设置,两个木偶娃娃只要面对面放着,便会你来我往的相互鞠躬,好不热闹。哪怕是活了三十多年的淳安,见到这种新奇玩意,也不禁眼睛一亮,赞道:“好生有趣。果真是姚姐姐自己做的吗?”
姚玉贞并未有羞涩,依旧含笑道:“闲时无聊摆弄的机关术,随便做做的。”
“怎么会呢?这对胖娃娃这般精致,你看看这裙子衣裳,上面的纹理都是用工笔一条条画上去,哪是姚姐姐口里说的随便做做这般简单。我只是觉得好生意外。”淳安笑道。
“意外什么?”姚玉贞无所谓的道。今日约淳安出来其实根本不是她的意思,要不是母亲拿她的帖子投了,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屋里绣嫁妆才是。不过嫁妆什么的,早就绣好了,可惜嫁的人不是原先的那个。
淳安并没有多想,她心里的姚玉贞向来如此,喜怒不露于脸上,是个呆板无趣的人。不过对方拿出的这对玩偶的确出乎她意料,她忍不住多摸了两下,歪着脑袋道:“姚姐姐和我心里的大家闺秀似乎又有些不一样。大家闺秀不会做这些东西。比如说我堂姐,她以前就很喜欢去野外钓鱼,后来长大了些觉得不是女孩子家该做的,如今她那套渔具都蒙了一层灰了。家里的长辈都说她做得对。”
姚玉贞点头,女孩子家的确不方面抛头露面,更何况荒郊野外,多有小虫子,叮咬起来非常可怕。
却听到淳安道,“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对不对的呢。爱好这种东西自己喜欢便是,又没有伤害威胁到他人。要真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这一辈子过得得多艰难。”
这番话在姚玉贞之前接受的礼教里是恰恰不能容忍的,所谓知书达理,每个字都在和人交往当中才能体现出其品行,倘若乎别人的想法,这样的标准又从何而来。她的名声不就是别人口口相传评论出来的吗?可不过不知道为何,她又觉得淳安说得无可厚非,因为她会有这样的感觉……悄悄躲在房里摆弄那些破碎的零件远比站在人群里接受他人的目光和赞美更身心愉悦。
姚玉贞矛盾了,她突然觉得今日约淳安见面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个小郡主身上,有一种肆意的认知,很容易引人到“邪路”上。尤其是这会儿她正处在待嫁的焦躁期。
淳安不知道姚玉贞内心有诸多复杂的想法,她自顾笑道:“姚姐姐今日约我来是想问我义兄的事吧?”
姚玉贞一愣,未婚男女的确可以通过对方的姐妹兄弟打听其私下的喜好,但是这些话题不应该是用非常委婉的方式说出来的吗?更何况她心里已经有人,怎么可能另外打听其他男子的事。她情不自禁带上隐忍的愤怒。不过在淳安眼里,她这是在害羞。
淳安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和我义兄林若羽的关系并不好。我不喜欢他,非常不喜欢他。”
姚玉贞倒是没想到淳安会直言不讳和她说这些。昭阳长公主家的事他们多多少少都有听说。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静静的听着。
“他刚到我家的那会儿,我就叫人把他打了一顿。他原本是从难民堆里被我母亲捡回来的,好几年都没有穿新衣衫,我见他宁可挨打也要护着身上的衣衫,就悄悄叫人在上头剪了个大窟窿。后来吃晚膳的时候,母亲只看到他衣服上那个大窟窿,问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便认为他不懂事他在雪地里跪了一晚上。”
姚玉贞心里低头,这的确是淳安郡主做得出来的事,她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的情景,那个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学跳师傅新交的舞蹈,突然听到院墙上有鼓掌声,抬头一看这个小姑娘带着几个小跟班正坐在自家院墙上乐呵呵的看着自己。女孩子的矜持令她觉得羞辱,她故意尖叫引来了丫鬟婆子以及府上的侍卫。然而小姑娘一点儿都不紧张,反而气定神闲的往下扔瓦片,倒是她的一群跟班被下面的刀剑吓得哇哇大哭,哭爹喊娘的一片。
姚玉贞因为往事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起来露出忧愁的神情。
名门权贵的圈子里,评价一个人的秉性并不会考虑其背景前提和年纪。如同早十年京城出了一个靖义侯,虽然当时那人炙手可热,却因为传出不孝暴戾的名声,没有人愿意和他来往。而有这样的名声,是靖义侯曾目睹生父和陌生女人合伙害死自己的生母的事,等他有了能力当了家主,便亲自咬断生父的三根手指,又狠狠的鞭笞了那个成为自己继母的女人。世人都指责靖义侯的作为,却不知道私底下的事,哪怕知道,也以当今的标准去断定他的对与错。
当然淳安坏名声的起源并没有靖义侯这么严重,年纪更小时的淳安虽然肆意妄为,但是只是爬人院墙调戏小姑娘作弄他人,小孩子赌气较真的手段甚至说不上恶毒。随着长大越发稳重,这些事已经成了过去式却同样留下了阴影。
世家贵族对地位越高的女子要求也越苛刻。因为淳安是郡主,所以世人以郡主的标准来评价她的行为,一点儿芝麻大的小过错也被无限放大,故而成了这个圈子里不可磨灭的标签。
姚玉贞处在盛名当中,自然知道名声累人,想到自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