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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向来不屑做这般刺绣的女儿物件,要送也只送纹龙的图案。妃嫔们见母后强势,一般也不会主动送这些贴身玩意给父皇。
刚刚那一个估计是其他妃嫔送的。
杨玺想到唐美人,有些不快。
荣喜贵的干儿子荣谦小步跑了进来,一手捧着皇帝赐的文房四宝,一边低声说道:“太子殿下,安宁公主,安郡王过来了。”
安宁要先和安郡王去外书房候着,而太子一般都最后半刻才到。她既然不想打眼,最好就是入乡随俗,做好一个小郡王身份的本分。
因为外书房不得带随侍,杨玺只好亲自接过那盒备好的文房四宝,随即对杨钰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第七章 贵人驾到()
安郡王就站在宫墙道上低垂着下巴等着。
杨家的子孙皆貌美,安13郡王也是出名的美男子之一。他穿着不显眼的一身暗蓝色郡王衣袍,低调中尽显奢华。
杨玺上前,欠身行礼:“安郡王。”算是打了招呼。
杨哲敏一惊。
眼前,虽然着男衣,虽然脸上轮廓分明,但明明是个小女孩。
这是谁?
眼前的女孩一脸安静地站在那里,从骨子里流露出一股疏离冷淡,除了开头那一句,几乎不打算再说一句话。
安郡王心中惊涛骇浪,但他素有急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件帷帽,低声道:“哲明体弱,见不得风,贵人可以带上。”
他骤然间心思百转,脸上已经是风淡云轻的笑容——宫里,五六岁年纪的女孩子,还是太子亲自过问的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杨玺接过那顶帷帽戴上,突然发现安郡王也很是聪明。她也不必应对别人的目光,也不必开口解释。
她对安郡王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至少在前世,他老老实实地当着郡王,战乱的时候,还领兵反叛,最后死在战场上。
所以这世,她不打算太过为难他,也不打算打交道。
两人沉默地走过侍卫林立的宫墙,来到了外书房。外书房的禁卫军黑甲长矛,五步一岗,如冷剑一般目光里是毫无感情的冷漠。
杨玺看见从寒风中站在外书房前走廊下的王公子弟们,他们神色轻松,相互靠着柱子说着话,有些还互相捶击下彼此的肩膀,嬉笑不停。
杨玺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上辈子,她也没见过那么多年轻少年,不同于少女们的婉约安静,他们如同野马一般充满蓬勃生机。
脚步微缓,安郡王已经会意地走在她前头迎了上去:“大家来得早。”
众人目光转了过来,纷纷上前来行礼,安郡王也一一回礼。杨玺慢慢落在了后头,极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突然一双手挽上了她的肩膀:“子明,你终于来上课了啊。”杨玺回过头,一张粉嫩的少年的脸几乎贴在她眼前。
祝三少,祝家幼子,祝家是百年将门,守卫着大梁西北。杨哲明小字子明。两人自小关系最好。
她惊得一跳,几乎就想一巴掌拍出去,安郡王已经伸手隔在了两人之间:“祝三少,别来无恙,你也好久没来上学了。”
杨玺咬着唇后退了一步,突然背部一寒,祝三少咦了一声,露出疑惑的目光朝她身后看去。
杨玺转过身,宽大的宫道上,一个和她一样戴着帷帽的少年负手款步走来,那种自然流露的沉稳优雅几乎刻在他举手投足的神韵里。
未见其容,亦可见其翩然风度。
杨玺心中赞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家伙气质还不错。
然后又哭了一声,正主出现了,她该怎么办?
祝三少终于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几步上去和正主聊起天来,还回过头看了杨玺一眼,众人的目光也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扫视,又向安郡王投去疑问的目光。
安郡王呆了一会儿,杨哲明已经朝着他走来,温声道:“大哥。”
安郡王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杨哲明侧过头向杨玺看来,透过帷帽,杨玺都能感受到那道犀利而沉重的目光。
她觉得有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似乎在梦中,在冗长的记忆里,她也曾被这样注视过。
杨哲明没有发问,只是朝她点了点头,随即朝书房走去,。
果然如此。
能让太子大动干戈的,只能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安宁公主杨玺。
前世,她就是轰轰烈烈的人物,先是和当今首辅元烈纠缠不休,后来又被远嫁成了大秦的皇后,过得很凄惨,又是流产,又是下毒,又是被皇帝厌弃关入冷宫。
生前坎坷不断,死后也拉了天下陪葬。
她死后,先是大秦皇帝几乎疯了,后宫妃嫔死了大半,秦太后也被牵连。之后,大梁皇帝杨钰大军压境,以皇后之位求娶大秦公主,求的还是秦太后的亲生女儿。
秦太后碍于皇后的死,只好同意。
三公主嫁过去之后,一个月后被送回来——装在一个木棺里。尸首分离,眼珠子被挖,身体上遍布伤痕,惨不忍睹。
举国震惊,朝野哀恸。那是大梁皇帝最直接的报复,也是最残忍的战书。
天下大乱。
中原最强大的两个国家开战,硝烟四起,百姓流离,天下永无宁日。
直到他病死,杨玺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两国之间不死不休的劫。
没想到这辈子,安宁公主胆子这般大,竟然不顾宫规,女扮男装到外书房读书。
想来皇帝和太子,宠爱她已久,什么荒唐事也会准允。
祝三爷拍了拍杨哲明的肩膀,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杨玺,低声问:“那是谁啊?”
杨哲明余光瞥见越来越近的太子仪仗,微眯了眼,看见太子身侧的那位风华绝代的天才少年。
他低下头前身行礼,唇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贵人。”
不得冲撞的贵人。
杨玺半跪在地上,看到太子经过她的脚步停滞了一下,目光落了下来。她不自觉抬头,隔着帷帽对他微微一笑,太子身边的元烈望过来,目光讶异。
所幸旁人都低着头,没人注意她的小动作。杨玺低下头弯了弯唇,有种谁都没发现的得意。
太子松了一口气,这分开的几分钟,他生怕出什么差错。随即他目光落在杨玺不远处。
杨子明也来了。
整个外书房也只有他病怏怏的,要戴个帷帽免得过了病气,平时不爱说话,也从来不出头,除了几个要好的,和他兄长的关系也不见得多和睦。
他心下有些不虞,安郡王怎么回事,明明说好的事情。但此处不是争论了地方,他停顿了一会,便进了书房,元烈回头望了一眼,只好什么都不说跟了进去。
众人随着鱼贯而进,杨玺捧着书文到了最后一排坐下,杨钰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不好回头看她,让她显得更打眼。安郡王和元烈更是照着身份坐在前几排,她见众人都没注意她,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里读书的,都是世家精英子弟,将来会是朝堂上的肱骨能臣,哪一个没点眼色没点心思。该看哪里,该说些什么,该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他们心中都一把称。就算不知道,家中大人也都会耳提面命——宫中多听多看,切忌多说多问。
第八章 是以见杀()
次辅陆方拎着书进书房时,难得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毕竟是13十几岁的少年,道行尚浅,一个个故作镇定地面孔太过冷凝,气氛有些冷场。他微微抬头,就看到最后一排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摊开文墨,开始研磨。
这帮少年郎,一定好奇得紧。
他心中冷哼了一声,自古,就没有公主进外书房的说法。
历代公主,都有宫中教习嬷嬷指导礼仪举止、熟习宫规,当然,因着联姻的需要,公主们也需有一定的修养品味,政治嗅觉。
大梁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几位公主,不是嫁入功勋世家,就是远嫁联姻,有的过得平凡幸福,有的却一生孤苦伶仃。
安宁公主她想要什么?陆方摇了摇头,摊开了书,心里觉得皇帝和太子都有些荒唐。
无论如何,牝鸡司晨的事决不能发生在他手上。
安宁不紧不慢地研着墨。
这是上好的徽墨,帝王御用,一年也产不了几块,她悬空手腕,把握着力道,动作稳重而不乱。墨在水里均匀化开,泛起水墨涟漪。
安宁觉得新奇。她从未自己动过手,她记得磨墨的姿势端庄,能够促进书写手法的平稳。
杨哲明就坐在她左侧,两个人都戴着帷帽,坐在前排要挡着别人。彼此似乎都喜欢低调行事。安宁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拿起毛笔开始誊抄,今天上的课是历史名文《争臣论》,通篇深奥难懂,陆方已经讲到了“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他声音平静古板,释义却格外仔细。
外书房讲课都是君臣之道,治国之策。只有单独给太子开小灶的时候,太傅们才讲些帝王之术,御人之策。
次辅陆方已经四十中旬,深得皇帝信重。
众人觉得陆方过于刚正,难为能臣,杨玺却觉得他很不简单,至少他从不评论后宫诸事,也不见朝中结党营私,过得我行我素谁都不怕的模样,一直活到告老还乡。
杨玺还记得前世自己有段时间没练好字,皇帝让陆方来教她。陆方脸上表情像别人欠了他钱,说她气力不足,心思多舛,字如其人,软绵不正,难成大器。
那时候她心有不服,怨气横生,不愿再学,陆方也就懒得教她。
不想,一语成谶。
杨钰登基后,陆方已经是首辅,朝堂上数次意见相左,分毫不让,杨钰回来后向她抱怨,气急了就喊他“不死的老东西。”
杨玺还劝了几回,后来陆方的子孙不肖犯了法纪,陆方自觉无颜请辞。相比之下,新帝更喜欢左和德,选了左和德当了首辅。
这世,她怎么也要把字练好。
因为杨玺个子小,力气也小,写字就格外吃力,要不是她每天习武,估计笔都握不住。
帷帽上的帘子托拉下来,铺在纸上十分不便。杨玺很快不耐烦,将帷帽摘了扔在一边,眼前景象瞬间清晰。
台上的陆方说话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响起来。
杨子明侧过头似乎看了她一眼,她也没在意。
讲完策论的内容,陆方开始引用现下的时局,让大家各抒己见,毕竟是在太子面前,有的人口若悬河说个不停,有的人却皱眉沉思不发一语。有的人喜欢张扬,有的少年却已老成到慎言慎行。
身边的杨哲明不知什么时候也把帷帽摘了下来,拿着笔在纸上写字。杨玺看了一眼,这一眼就愣住。
——不能得善人,而好尽言于乱国,是以见杀。
那是杨哲明写的。
他的字,十分凌厉霸道,尤其那句“是以见杀”最后笔触的气势几乎要突破纸张,宣泄而出。
她抬头,看到杨哲明正望着他。
他的面相清秀,眉眼分明,面色有些羸弱的苍白,一双眼眸黑漆如夜,有种莫名的讽刺。
似乎,十分不喜欢她。
杨哲明已经收回目光,伸手将那张纸拎起,在手心揉成一团,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