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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长歌轻轻应声示意她起身,同时心中疑惑如今不是叶天钰执掌重华殿吗?这个女官为何会是梁帝派来的?
不等她细想,那边廊下,红月绾了妇人发髻,穿一件藕荷色轻衫,发髻上斜插碧玉簪,整个人看起来端庄雍容,与前两日病怏怏的那个红月判若两人。
她踩着莲步缓缓而来,见到百里长歌时微微一笑。
百里长歌彻底愣住,想抬头看一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红月自然觑见了她眼中的诧异,不紧不慢道:“如今从名义上算,我是你的后娘,府中大夫人瞎了双眼,二夫人疯魔不见好,今日这个场合,我又是这样的身份,理应是要出来与你作伴的
。”
看了一眼百里长歌身上的圆领素白衣服道:“晋王昨夜仓促决定今日纳征,恐怕你也是才刚刚知道的吧,要不回房我帮你梳个头重新换身衣服,否则显得不喜庆。”
百里长歌烦闷想着叶痕昨夜定是匆忙下了决定的,各宫各府都知道了,恐怕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她是越来越看不懂叶痕的心思了。
红月以为她没听见,就着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百里长歌反应过来,连忙甩头,“不,不用了。”若是再去换衣服,那她身上的那些痕迹铁定会被发现,她可不想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出了任何意外。
今日纳征,她指定是出不去了,袖中拳头捏了捏,捏出一手心的薄汗,百里长歌另外那只拿着聘书的手微微颤抖片刻便随着红月去了前厅。
百里敬显然是昨夜就得到了消息,所以一早就吩咐厨房做了象征喜庆的糕饼。
百里长歌拉着嘟嘟和红月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坐在前厅吃着饼,上百人的前厅,热闹非常。
百里敬见到红月时,满脸难以掩饰的惊艳。
百里长歌好笑地看了一眼红月,然后压低声音唤了一声,“娘,你看,爹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红月轻蹙眉头,轻轻剜了她一眼。
百里长歌收起笑意,思绪又回归到自己的事情上来,她左瞄瞄右瞄瞄,就是瞄不到适当的时机出去找裴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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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晋王府内,叶痕慵懒地卧在软榻上,昨夜面色的苍白完全褪去,茜纱窗将外面锦带花的剪影映射进来,薄薄一层粉色铺在叶痕的面容上,他整个人似乎也因为这纳征之日精神了起来。
良久过后,他放下手里的书,对门边站着的闲鸥问道:“那件事,都办妥了吗?”
“都办妥了。”闲鸥点点头,随即用钦佩的目光看向叶痕,“多亏王爷有先见之明,料到皇太孙会从中作梗,否则,今日定会闹得天下人皆知。”
“武定侯府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叶痕抬起头,目光看向那一扇映了锦带花艳色的茜纱窗。
“听说王妃由平夫人陪同,一切都按照正常礼仪来的。”闲鸥答。
“她……没有任何异常吗?”
“没有。”闲鸥摇摇头,“王妃的表情很正常。”
叶痕略微讶异,太奇怪了,按照他的料想,他昨天在冥山说了那样的话,昨夜又在她身上留下了那么多痕迹,她的正常反应应该是提刀出来找他理论,何以她会接受那样繁琐的礼仪一言不发?
“你让人继续探查情况,一有异常就立即回来汇报。”叶痕摆摆手吩咐。
闲鸥应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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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武定侯府的喜庆,重华殿里就像结了一层冰霜。
叶天钰脸色阴沉暴怒,他淬了毒的眸光剜向单膝跪地的离落,“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属下不知。”离落死死皱眉,昨夜将广陵侯府那张婚书偷出来之后,他明明亲自带着人去拓印了然后一张一张贴在临阳帝都的大街小巷上,何以一觉醒来,武定侯府嫡女和广陵侯府世子的婚书会变成了太孙殿下早就拟好没有颁发的为晋王和百里长歌赐婚的圣旨?
!
叶天钰看着桌案上由内侍从皇城外揭下来的盖着东宫印玺的那张黄纸,再想到自己日夜看在床榻边的赐婚圣旨竟然早就被人用一道空白圣旨调包了!
他满腔怒意找不到地方发,索性站起身来怒砸重华殿,约摸砸了半个时辰,再找不到完好无损的东西砸的时候,他才冷哼一声负手走出门,吩咐离落,“立即集合所有出入过我寝殿的人,一定要将内奸抓出来,本宫要将他挫骨扬灰!”
“是!”
这是有史以来离落第一个败得一塌涂地的任务,他自知有罪,所以不敢再多说什么,应了声以后就迅速出了重华殿,连胳膊上被碎瓷片割破的伤口也顾不上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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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敞的大床上,随即眼珠一转,他就愣得说不出话了。
宝蓝色绣芙蓉缠枝帐映在床角女子惊慌失措的面容上,她惊惶地捏着被角试图掩盖自己一丝不挂布满爱痕的娇躯,美眸里晶莹闪烁,似乎随时都能夺眶而出,紧紧咬着下唇,神情委屈至极。
这一幕看在裴烬眼里,便如同上天当空给他来了个霹雳。
他连惊叫都忘记了,木讷的收回视线,再木讷地掀开被子,当看到自己的赤身*以及女子脚踝边那一抹刺目的殷红时,他面色大变,指着女子,“你,你是谁?”
这一喊才拉回了几分神智,四下扫了一眼,心中一凉。
这里不是广陵侯府,也不是漪澜阁,房中一应用具皆是上等,看起来倒像是皇亲国戚的府邸。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不等他细细想,那边女子已经开始小声啜泣起来,那副娇弱的模样,任何男人见了都会把她搂入怀好好疼爱。
但裴烬越听越烦躁,偏偏那女人没有半分自知之明,依旧哭得梨花带雨。
“你够了!”裴烬大吼一声,怒目瞪着她,“是谁让你爬到我床上来的?哦不,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女子哭得更大声,却是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子的哭声很快引来外面的人,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当先一人前来敲门,“子安,你起床了没,早膳已经摆好了,你洗漱过后就来前厅用饭吧!”
裴烬一懵,这个声音是安王妃,他同父异母的嫡姐!
他怎么会在安王府?!
“大小姐……大小姐你在不在里面?”安王妃话音刚落,另外一个女子带着担忧的哭腔就传了进来。
床上的女子听到外面婢女的呼唤声,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啜泣的声音立即引来外面的人注意。
裴烬还来不及堵住女子的嘴。
安王妃便吩咐了旁边的婆子几下就把房门撞开,当看到床上的二人,众人如同见到鬼,嘴巴张得老大,尤其是方才哭喊的婢女,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小姐,话都说不完整,“三小姐您……”
女子拼命缩在角落,将头埋进被子,哭得更加伤心。
安王妃满脸震惊望着自己的弟弟,“子安你,你怎么可以对丞相府三小姐做出这种事?”
丞相府三小姐左丘灵?
裴烬霍然转头,目光如同利剑狠狠剜向左丘灵
。
“请安王妃明查,我没有!”
裴烬定下神来,没有去看安王妃,他抬目无神地看着房梁。
他从小不喜欢舞枪弄棒,却并不代表他是个痴傻儿,如今这种状况,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被眼前这个唯利是图的安王妃给利用了!
说完那一句,他便不再发言,等待着安王妃自己表明她最终的目的。
从小到大,裴烬都不会喊自己一声姐姐,安王妃对于这样的称呼早就习惯了,她挥手退下方才撞门的婆子和左丘灵的婢女,并且让人关上门。
“你留下来做什么,想欣赏活春宫么?”裴烬面色很不好,往日里轻烟笼罩的眉目覆了冰霜。
安王妃蹙了蹙眉,随即换上一副温和的容颜,“子安,不是姐姐说你,丞相可是把他这位女儿当成宝贝疼爱的,如今被你就这么糟蹋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哟?”
这些话,裴烬懒得听,他怒斥,“直接说条件!”
安王妃一愣,“你在说什么?”
“这一切不都是你亲手安排的么?”裴烬冷笑,“我玷污了丞相府三小姐,这么大的把柄,我很期待你接下来会开出什么条件替我摆平,难不成,一向自私自利的安王妃你会赞同我水到渠成直接娶了这个女人?”
床角女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显然没想到裴烬会说出这样的话。
安王妃气得脸色发寒,阴毒的目光扫在裴烬淡然的面容上,良久,她才开口道:“穿上衣服,去前厅说话!”
话完狠狠打开门走了出去。
“啧,牺牲自己的第一次来成全别人,我是该说你善良得人贱人爱,还是该说你太不要脸?”裴烬穿上衣服,俯身凑近左丘灵,温热的呼吸扫在她耳畔,引得她又羞又恼,正想开口叱骂他,抬起头来时,裴烬早就出了门。
裴烬一改往日里娴雅恬淡的温润模样,眉眼间添了几分冷冽,随着安王府的小宦官一路慢悠悠来到前厅。
一进门便拱手道:“能让安王殿下和安王妃费了这么大的阵势将我请来做客,子安真是受之有愧。”
安王不解的看了一眼安王妃。
安王妃压低了声音道:“这小子一醒来就知晓是我们设计陷害他。”
安王收回视线,了悟地点点头,随即看向裴烬,“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裴烬挑了挑眉,找了个凳子坐下,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分毫没有被设计了的恼怒感。
“怀王被废的时候,本王就找过你父亲,让他将你拉到本王麾下来,但你自命清高,不屑与安王党为伍,所以本王不得不对你用手段。”
“了解了解。”裴烬再度挑眉,“不耍手段可不是安王和安王妃一贯的作风。”
安王妃气急败坏,几次想开口都被安王拦下了。他扬起半边唇瓣看向裴烬,“那女子可是丞相府的三小姐,丞相的掌上明珠,你知道这件事暴露出去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知道
。”裴烬端过茶杯润了润唇,“要不然你们也不会找她了。”
安王略微蹙眉,暗自想着外界传言广陵侯府世子温润如玉,又不懂武功,十足的文墨书生,但今日一见才发现这个人与传言一点都不像,面对威胁还油盐不进。
“直接开条件吧!”裴烬没那么多时间耗,他必须回去漪澜阁问明白傅卿云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安王府来?
“我要你帮我笼络南豫大祭司。”安王幽幽道:“我知道你跟傅太子从小就是好友,他很信任你,所以这件事也只有你才能办得到。”
“安王好大的口气。”裴烬似笑非笑,“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就想拉拢他,你就不怕适得其反?”
“有一句话叫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安王亦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更何况还有一个你在前面铺路,本王何来惧怕之说?”
“呵——”裴烬嘲讽一笑,“安王殿下凭什么可以肯定我会心甘情愿受你们威胁?”
“丞相就在大门外。”安王放下茶杯,连语气里都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