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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那白色人影近了,来到距离土丘只有两三丈的地方,停了下来,只看着土丘上站立的黑衣人,一句话也不说。
黑衣人云逸凡冷笑一声,道:“怎么,终于舍得离开你的温柔乡了?现在才想起,不嫌迟了吗?”
夏雪寒本来看到云逸凡就大惑不解,偏偏他还突兀的说出了这话,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哼,什么意思,我现在就告诉你!”云逸凡一跃而下,似雪地里一匹黑狼,杀气滔天朝夏雪寒冲过来。
夏雪寒眉头微皱,旋身闪开那势不可挡的锋芒,抬掌与云逸凡一击,不想自己却被反震退好几步。想夏雪寒中正平和的一掌又怎么敌得云逸凡怒极的一式?
云逸凡停下身子,蓦然转过头,此刻全天下最完美的两个男人在这雪夜咫尺相对,互相能感觉到对方身躯喷薄而出的凛冽。
“你这个混蛋,知不知道她为了你放弃公主的尊位满天下寻你,你知不知道这两三个月她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她就想在你最难过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云逸凡眼里喷涌而出的愤怒直射夏雪寒胸口,想破开他的胸膛,看看那颗心是否还滚热。
现在夏雪寒不再觉得突兀,因为他知道云逸凡说的是谁,“对不起!”夏雪寒扬起头,低低的说了一句,话音刚出口就被凛凛的北风吹散,不知道那散落风中的一丝歉意能否吹到她耳边。
云逸凡像一只发怒的狮子,冲上来拽住夏雪寒的衣领,狠狠的朝他脸上轰了一拳,“嘭!”的一声,夏雪寒的脸颊登时肿起,嘴角溢血。他没有闪避,更没有反抗,他知道必须承受这一切。
“只有懦夫才会道歉!她为了你寻遍了整个天下,你却和另一个女人花前月下。这一拳是你欠她的!”云逸凡抓住夏雪寒领口的手并没有松开,紧接着第二拳又结结实实的打过来。
夏雪寒本已高肿的脸现在越发看不出原样了,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呆了似的看着云逸凡的身后。
“这一拳是我打的,你个王八蛋,不配得到她的爱。她那么爱你,你却把她置于何处,老子要杀光你身边所有女人!”说完一声大吼,把夏雪寒摔了出去,直在雪地里滚了十来转才停下。
此时夏雪寒已经鼻青脸肿,仰面躺在雪地里,也不起来,只淡淡的问道:“她在哪儿?”
云逸凡听到这话,发疯似的冲过来,一脚碾在夏雪寒胸口,俊逸无双的脸庞上蒸腾的杀气似要把这千万里的冰雪融化。“你也配问她在哪儿,带着你的军队纵横天下去啊!带着你的女人袖手天涯去啊!混蛋!”云逸凡高扬着头,死死的看着那被雪映得如同白昼的天。
“我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儿?”夏雪寒伸手抓住了云逸凡的脚,此生第一次哀求,对他此生最大的敌人。只要能见到她,知道她还好,什么千秋功名,什么皇图霸业,拱手让他便是!
云逸凡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久到雪花已在夏雪寒身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久到再看不出云逸凡的一身黑衣。他终于张口道:“自她出了上京,我一直派人跟着她,但是自她进入边塞荒原之后就失了联系。据我的探子回报,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染了很严重的风寒。”
云逸凡挪开了脚,对着夏雪寒冷冷的道:“她可以为了你放弃皇室的一切尊崇,走遍天下寻你这个混蛋。我也可以为了她放弃三军,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今日在这里,你给我记好了,若是有负她半分,我必倾尽全天下之力,让你不得好死!”
夏雪寒没有说话,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也不伸手掸掸身上的雪,转身没入茫茫大雪里,云逸凡看着那一瘸一拐的身影,早已不再孤傲,反倒有些凄凉。
“皇图霸业,天下沉浮,终抵不过你,可你却选择了他!”云逸凡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躺在手掌心,忽的内力蒸腾,那雪花在顷刻间化作虚无,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就连他衣服上的雪也在刹那间被内力蒸发掉,玄衣似墨,从路的另一头消失。
这一刻,两个站在这天下绝巅的男人不再为了天下而战,而是在这茫茫雪原中找一个女子,那个他们心中在乎的人,若寻她不见,那便陪她葬在这寂寥的边塞吧!兴许她就再也不用寻找了,再也不会孤单了。
雪,依旧纷纷扬扬的下着,这片原野除了白色便再看不见其他,就连夜晚也不再漆黑。一处小毡房里,燃着耀眼的火光,可是在这冰冷的夜里,就连火苗也快要被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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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天下犹轻()
吊在火堆上的瓦罐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散发着浓浓的药香,瓦罐下的柴火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响,迸溅出星星火花。一条雪白的小狗安静的趴在一张小床旁边,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床榻上的人,那个白衣女子躺在羊毛铺成的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些细细的汗珠。
孤岚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瓦罐里熬的药,飘逸的白发时不时被透过毡毛垫子的寒风撩起。他的眉宇间总是阴冷的,身为刺客,本不该有感情,也不配有感情,可是昔日的血海深仇就这么了了吗?
还有自己的小妹,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不知现在在什么地方,过得可还好。想到这些,孤岚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小妹是何等的天真无邪,而自己却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她。
正神游之间,一粒火星窜到了他的手背,孤岚一震,赶忙抖手甩掉,轻轻的吹了吹。“呜呜”这时,雪球站了起来,对着床榻上的南梦影叫了起来,孤岚一听见雪球的声音,赶忙跑到了南梦影身边,只听她正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叫了两声“水”。
孤岚不敢怠慢,里面倒了一杯水,轻轻吹去了热气,喂南梦影喝下,一杯水喝完,南梦影终于悠悠醒转,一双迷离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千百年间,曾有一个故老相传的问题:你若是长久沉眠方才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想见到的人,会是谁?
不是他!
“你,你是谁?”南梦影几乎没有了说话的力气,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十分吃力。
“我是谁并不重要,先养好病再说!”孤岚从瓦罐中倒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到了南梦影面前,“要趁热喝药效才好。”他自始至终都目不斜视,仿佛南梦影只是个平常的乡野村姑一般。
南梦影抬手接过了那碗药,皱着眉头盯了半晌却迟迟不肯喝下去,孤岚嘴角微微扬起,道:“良药苦口,在这边荒要找到一点药可不容易呢。我看你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才一个人带病穿行在这荒原上,你要是想尽快办你的事,得先把病治好才是!”
南梦影听了,俏脸上泛过一丝决绝,一闭眼,把那一大碗又臭又苦的汤药仰头喝了下去,一滴也没剩下。“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南梦影把碗递给孤岚,顺口问道。
孤岚朝地上的雪球努了努嘴,道:“是这个小东西,在荒原上跑了五里多路,硬是把我拽到了你身边!”
南梦影眼眶一热,把地上可怜巴巴的雪球抱了起来,摸着它的小脑袋道:“小家伙,谢谢你了!”
“你光谢这小家伙,怎么不谢谢我这大家伙啊?”孤岚自从离了碧落黄泉,心境也开朗了许多,也会开些小玩笑了。
南梦影一撇嘴,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施恩不望报的老好人呢,没想到还在意这些虚的!”
“嘴巴这么刁,看来还得吃十多剂药才能好利落呢!”孤岚道。
“我才不要,你这是公报私仇,你的药会药死人的!”南梦影一听,吓了一大跳,要不是想快点好起来,那种药她一辈子也不愿意碰一下。
“汪汪汪!”雪球眨着小眼睛冲着孤岚叫了几声,稚嫩的狗吠声显得格外的可爱。
“好你个白眼狼,你们主仆二人都过河拆桥吗?”孤岚难得说这么多话,离开碧落黄泉后,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竟然慢慢的变了。
“哪有啊,雪球,他骂你白眼狼,去咬他!”
天已经蒙蒙亮了,风雪也停了,天空已经恢复了晴明,碧空如洗,飘着几朵懒懒的白云。但是大雪过后的天格外的冷,甚至冷过了下雪之时,即使在生起火堆的毡房里,也冷得直打哆嗦。南梦影大病初愈,身子本就虚弱,裹着羊毛毯子缩在床沿边,想努力的靠近火堆,雪球也努力的往她身上凑。
孤岚看到一人一狗滑稽的样子,不禁莞尔,道:“你们且先等一下,我去向房主人讨些御寒的物事!”
孤岚刚刚转出屋来,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人也清醒了许多,仰头看了看澄明如洗的天空,不禁心情大好。突然他皱了皱眉头,兀自呢喃道:“我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追寻刺客之道而来,如今却惹上了刺客的禁忌,以俗事乱了心境,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转念一想,嘴角微微扬起,自言自语的说道:“其实这样也不错啊,胜过了那些腥风血雨,人情冷漠!”
忽然,他注意到土墙外边有一个白衣少年跌跌撞撞的朝这边走过来,他的衣衫早已划破了几道口子,殷红的鲜血不知是不是和他的衣服冻结在一起,虽是晶莹欲滴,却是始终不落下来。
那个白衣少年嘴唇双手被冻得发紫,本来俊逸非凡的脸颊高高肿起,在雪地里行了一夜,再看不出脸上的红肿,而是白得像一张纸,一双眼睛却是鹰隼一般锐利,四下的找寻着什么。
“是你!”
夏雪寒与孤岚同时看到了对方,一齐惊呼了出来,孤岚那飘逸的白发无风自舞,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双拳头不禁紧握,这个少年从来都不曾让自己松懈过,哪怕他现在这副模样。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堵院墙静静地看着对方,似忘记了寒冷。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白衣姑娘?”倒是夏雪寒先开了口,他的语音虽然平平淡淡,却也有几分期待。
孤岚没有说话,但他那白色的头发终于落下,搭在他的肩上,锦绣的黑袍上因此多了一份耀眼的颜色,他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夏雪寒似乎早已猜到这个答案,摇了摇头,转过身子,拖着如同灌了铅的步子朝远方走去。
“等等,或许她的执念就是你!”孤岚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夏雪寒蓦然转过头来,像发了疯一样冲进院子里来,一把抓过孤岚的袖子,急问道:“你知道她在哪儿?”
孤岚皱了皱眉头,扯了扯衣袖,挣脱了夏雪寒,转身朝屋里走去,只远远传来句,“或许近在眼前,或许已经死了!那个人对你很重要么?”
“和她比起来,天下犹轻!”
面对毡毛垫子做成的门,夏雪寒的手已经触到了上面,却迟迟没有勇气揭开,万一不是她怎么办,这么多天了,况且她又患了重病,他不敢去想结果。
有时候错过,真的是一辈子,到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已经走远,再怎么伸手也触摸不到。
“南梦影,我给你找到了一件御寒的东西,不知道你是否满意?”孤岚对着南梦影玩味的一笑。
“在哪儿呢?你唬我!”南梦影看了看他一双空着的手,嘴巴不禁一撇。
孤岚朝毡毛门外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