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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看那么多书,可知道什么地方能把你的手脚医好?”
姚溪桐一声苦笑,脑海里回忆起从鹰巢坠落前一刻发生的事情。
房间里只有他和冯姝,看着端坐于桌边的中年女子,总觉得记忆中的母亲应该更美丽一些。
冯姝没怎么说话,似乎在酝酿着该怎么开口。就在这个时候,冯姝的儿子,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让人送了一壶酒进来。
冯姝微笑着斟酒,用行为缓解眼前的尴尬。
她道:“你和鹄儿长得有六分相似,我估计他猜到了一些什么。这酒是今年才从番邦运来的葡萄酒,你尝尝,据说酿制工艺与中原完全不同。”
他接过酒,微笑着倒在地上,指着还在冒泡的酒渍说,“下毒,你儿子真想得出来。”
冯姝无辜的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怀疑,丝毫不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会想要弑兄。
屋里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他几次开口想询问关于冯姝的一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即便冯姝痛哭流涕,说后悔将他抛弃,那又能如何?
正当他起身要走时,冯姝摸出了一瓶酒,不好意思的说,“晚上睡眠不好,经常躲着喝酒,特别喜欢喝烈酒,想尝一尝吗?”
很朴实的一句话,却利剑般插入他胸口。他也睡眠不好,常常靠烈酒入梦,这难道就是母子才有的默契?
冯姝倒了两杯,当着他的面儿开始喝酒,期间不劝酒,一副你爱喝就喝,不喝也不勉强的模样。
酒后的冯姝依旧不说话,只是看他的目光多了一丝温柔,少了初见的严肃。就那么一丁点儿温柔让他卸下心防,端起酒喝了一口。
酒里有毒,就那么浅浅地一口,他瘫软倒地。
冯姝看他的目光依旧温柔,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只是话语里的内容冷的像千年寒冰。冯姝原名司马姝,有个孪生姐姐叫司马瑜。
按司马家族不成文的规矩,但凡生了双胞胎,只留一个,还有一个要送走。
冯姝生下来没多久就被人抱去了老家宅院,只等及笄之后嫁个普通人了却一生。
同为司马家族的女儿,她不甘心日子就这样下去。苦苦哀求之后,其父找关系把她交给了司马家族的另一支,几乎被历史遗忘的一群人。
说起这群人,冯姝有了短暂的停顿,似乎不太想回忆起关于这群人的一切。她跳过那段岁月,开始埋怨姚溪桐的父亲。
当年前往玉溪是为了找人,却被铁公鸡误导,错把其当成唯一的知情人。为了从铁公鸡那儿套出消息,不惜嫁给铁公鸡还生了一个孩子。
提起这段往事,冯姝一改先前的温柔,颇为忿恨的说:“看到你,我就会想起那三年不堪的岁月,想到自己居然被个愚蠢的守财奴整整骗了三年。”
“苍天啊!我是司马姝,有着可以改变天下的能力,却待在一个小山村蹉跎岁月,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怨不了任何人,只能怨恨自己的愚蠢……”
正说着,冯姝的儿子闻人鹄走了进来。此人与姚溪桐至多三分相似,看着不像司马家族的人,更像闻人家族多些。
他用脚踢了踢倒地的姚溪桐,戏谑地道:“母亲,你总说他很聪明,多智近妖,我看他就是蠢货,先被乌族那个丑女人骗,接着又主动喝下毒酒。”
“鹄儿,若不是你送毒酒在先,他肯定不会那么快就放松警惕,说来已不算太笨。不过仅凭颜色就知道你送来的酒有毒,他对药物的熟悉程度可是比你强些。”
“母亲,”闻人鹄像孩子一样依偎着冯姝,讨好地说,“他比鹄儿年长,自然要懂得多一些。可你给了他那么多帮助,不也没见他找到你要的信息。”
闻人鹄撒娇的行为刺痛了姚溪桐的心。他长那么大从未得到过母亲的怀抱,与铁公鸡之间更是生意人对生意人,只有银钱往来,没有父子关系。
想到这一切本可以避免的,他忍不住问:“你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要让何伯来找我?”
冯姝的回答非常绝情。
她无法面对自己愚蠢的过往,每当夜深人静,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那感觉非常痛苦。为此她让何伯去杀姚溪桐,何伯却说姚溪桐天生聪颖,留着他或许有用。
闻人鹄接着道:“事实证明你很没用,给你那么多年时间就搞了个名字很难听的江湖组织。除了捞银子并未找到我们想要的消息,居然还敢自称凤公子,这样的名号你也配?真是个废物。”
姚溪桐努力那么多年就为了证明自己不差,冯姝不应该将他抛弃。闻人鹄一口一句废物让他倍觉难受,恨不得死在冯姝离开那会儿,就不用经历眼下的痛苦。
他朝冯姝嘶吼道:“为什么你走时要留下一只鸡,说只要我悉心照顾就能变成凤凰?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的真实目的,骗我说要为司马家族报仇,要让淳王登基?”
冯姝伸手拭去姚溪桐的眼泪,非常温柔的回答:“你小时候很缠人,一刻见不到我就哭,我用那只鸡来分散你的注意力。想不到你记性那么好,居然还记得我说过的话,若不是你提起,我真的以为自己忘了!”
“为司马家报仇,让淳王继位,这些都是谎言。你太聪明了,以至于我都不敢直接告诉你自己想找什么,只能给你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期望你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不小心找到我想要的。”
“为什么如此不信我?”
冯姝笑了,“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你偷学了武功却瞒着何伯?你以为那些典籍里夹杂的武学秘籍是谁放进去的?”
姚溪桐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殊不知全是冯姝的布局。他问:“你何以肯定我会武功?”
“药和毒因人而异,若你不会武功,酒里就是补药,我喝了就没事。若你会武功,酒里放的就是穿肠毒药……”
“我是你的母亲,却在多年前将你无情抛弃。我猜你会恨我,好似我恨司马家族选择了司马瑜,却将我抛弃一般。”
冯姝把话说的那么透彻,姚溪桐无法反驳。他对冯姝的感情非常复杂,若说没有恨,别说冯姝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何伯看着你长大,今日让他送你一程。”
听到冯姝的吩咐,何伯老猫一样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按照冯姝的要求废掉了姚溪桐的武功。期间他一言不发,似乎说句“对不起”都很多余。
事情还不算完,冯姝显然不太信任何伯,听说姚溪桐的武功已经被废,她亲自拿刀挑断了姚溪桐的手筋和脚筋。
姚溪桐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痛到极致,言语尤其苍白。接着,她拨动机关,房间平整的地面忽然裂开嘴朝姚溪桐狂笑,海风呼啸着卷上山巅,吹得屋子摇摇欲坠。
这不是冯姝第一次杀人,她很享受这种与深渊同存的感觉。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有今天不容易。你会从鹰巢坠落,像鸟一样体验飞翔的感觉。若这都没死。我不介意给你一点儿提示,只要能找到‘水底绿船’你的身体或许能恢复如初。”
姚溪桐不想死,他挣扎着想要抱住冯姝的裙角,求她救命。
冯姝提起裙角避开了,“我这个人很讨厌血,千万别污了衣裳。”
她再次拨动机关,地面又倾斜一寸,姚溪桐顺势滚出了鹰巢。
飞是什么感觉?姚溪桐不知道。
从鹰巢坠落那一刻,豆鹰瞬间从袖袋里飞出,胖乎乎的小家伙在他眼中就是水面上的浮萍。他知道只要能借力,能让下落的速度缓慢一点点,坚硬的海面或许能变得柔和。
百米高空,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从空荡荡的身体里找了几丝内力,踩着豆鹰减缓了下坠速度。
豆鹰死了,随他一起沉入海底。没多久又一起漂了上来,大鱼吞食了豆鹰的尸体,他先被闻人睦月的人救走,接着又被萧宝儿救走!
大难不死,冯姝那句话或许真能派上用场。他喃喃自语道:水底绿船……
话未说完,萧宝儿接口道:“天上白帆。”
“你知道?”
萧宝儿反问:“你怎么知道‘水底绿船’能将你的手脚治好?”
姚溪桐特别茫然,包子铺开了那么多年,为什么没收集到任何关于“水底绿船”的消息。这究竟是什么?一个地方,一种药方,还是……
他迫切的看着萧宝儿,“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脑子里一直有这句话。这对我肯定很重要,能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吗?”
萧宝儿看着海面出神,半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她问:“公子,手脚治好以后你要干嘛?”
姚溪桐没有想过这件事,如果挑断的手筋和脚筋都能治好,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想到体内还有同心蛊,他回答道:“我会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找他干什么?”
姚溪桐学萧宝儿的模样看着海面,轻声回答说,“我要去找一个女人,她欠着我一些东西。若能拿回来最好,若拿不回来,我就跟着她一辈子。”
萧宝儿蹲在他身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问:“我们怎么办?还能继续跟着你吗?”
姚溪桐知道萧宝儿的处境,可他什么都不能承诺,只道:“潇潇,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上岸之后你们就可以离开,我自己会想办法去找‘水底绿船’。”
“你都不晓得什么是‘水底绿船’怎么找?”
姚溪桐苦笑,他确实不知道什么是水底绿船,只好问:“你能告诉我‘水底绿船’是什么吗?”
“你发誓要带上我,由我带着你去找‘水底绿船’治好你的手脚。”
一百四十二、应誓()
听到要发誓,姚溪桐的神情有些恍惚。他不是第一次对萧宝儿发誓,在此之前有过两次誓言。
第一次发誓说能改命,若是骗人就不得好死。
第二次发誓说不会把白色圣域的事情说出去,若是泄密就断子绝孙。
不知为何,他觉得从鹰巢坠落那一刻就是在应誓。过去的姚溪桐已经死了,任何被自己亲生母亲杀害的人都称得上是不得好死。
他喜欢萧宝儿,却不敢同其在一起,认真想想,也算是断子绝孙吧!
“潇潇,我是个废人,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你让我怎么发誓?”
这话说的真惨,倒让萧宝儿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想了一会儿才道:“我要你发誓,没有治好手脚之前,接受我的帮助,不准半途而废。如违此誓,让我不得好死。”
姚溪桐简直不理解萧宝儿脑子里在想什么。治伤这事儿原本就和她没有关系,强行绑在一起也就罢了,若按她的誓言,自己半途而废,不想治伤,她就不得好死!这算什么誓言?哪有这样发誓的?
“潇潇,我不会发誓,船到码头你们就走吧!”
“公子,你怎能这样!你若把我赶走了,我该怎么活啊!”萧宝儿埋首姚溪桐双膝大哭不止,哭声撕心裂肺,那叫一个惨。
猴子,苏苏,无言对视。划船那两人吓得不知怎么安放手脚,任由船只在海面打转。
姚溪桐见识过萧宝儿耍赖的模样,知道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眼目前说不准谁会拖累谁,也只能答应了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