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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霁这厮路过,顺口念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一个放辣,一个不放辣……”
自此之后,萧宝儿彻底忘了原文,当着宋太傅也只记得田霁胡搞那篇文字。宋太傅被气得吹胡子,其他人“哈哈”大笑……
北辽蛮女不学无术,也就那时候传开的。
宣泽当时也在场,自然知晓她对食物的兴趣远高于书本。
说话间,宣泽把篮子里的食物全部拿出,将篮子往地上一扣,现成的桌子有了。他又将食物放回“桌上”,指着七八个书本大小,由绿叶包着的食物问:“不知道怎么下口吧?”
萧宝儿点点头,见过芭蕉叶,却头一次见到食物能包裹在蕉叶之中。
“包烧鱼是野渡特色,最早流行于一群喜钓者。江边钓鱼跟水流的流速有很大关系,垂钓者常常带着鱼竿寻找适合垂钓的地方。为了保证食物的温度,也为了方便携带,他们常用树叶包裹食物,继而发现有些食物连着树叶烤出来味道会变得非常鲜美。”
说话间,宣泽动手拆了一片绿色蕉叶,还未彻底打开,食物的香味就已经让味蕾活跃了起来。
萧宝儿道:“闻着像肉。”
打开一看,还带着焦炭香味的五花肉丁安静地躺在蕉叶之中,绿色的蕉叶被油浸润的异常透亮。
“这是烤好了才放进蕉叶的,很干净。”
萧宝儿伸手就抓,宣泽也不阻拦,反而叮嘱说,“小心烫!”
又一个蕉叶包被打开,奇怪的味道让萧宝儿皱起了鼻子,“这什么东西,闻着臭臭的。”
“宋地小吃——臭豆腐,闻着臭,吃起来还不错。”
姚溪桐吃这个可以理解,宣泽应该不会喜欢。
萧宝儿问:“你也会吃这个?”和预料中一样,宣泽摇摇头,“试过,不怎么喜欢。你想尝试一下吗?”
“不要。”
接下来还有烤鸡、烤排骨,最后一个蕉叶包打开,萧宝儿总算看见了野渡美味——包烧鱼。
江鱼,不限品种,抓上来去鳞、去鳃,剖腹去脏,并在鱼的两面划上梯块形。控水,把调制好的佐料均匀涂抹在鱼身上腌制片刻。
烤制时,用野渡沿岸的青竹片夹住鱼,这样烤出来既有肉香,还有竹的清香。若要吃的讲究点,还可以把炒好的肉沫或者蔬菜塞入鱼腹,一起烤制。
萧宝儿眼前这条就塞入了其他食物,鼓鼓囊囊的鱼腹让人忍不住想要翻开瞧瞧里面到底放了什么。她抓耳挠腮好半天没有下手,一旁的宣泽笑道:“这时候想要筷子了吧!”
鱼腹内的食物瞧着像辣椒炒肉,闻着却有股酸味。
宣泽说厨子用了泡椒,所以闻着有股酸味。将芽菜与泡椒剁碎翻炒猪肉末,这样烤出来的鱼酥脆芳香,味鲜而浓。
萧宝儿吮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包烧鱼,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吃。
宣泽魔法般变出筷子,她伸手去拿,宣泽却说,“筷子只得一双,看来我得喂你吃了。”
闻言,她像雏鸟一样乖乖张嘴,没等来食物,只等到宣泽雨点一样的亲吻。她别开脸,直勾勾的看着包烧鱼。
“我怎么觉得食物对你的吸引力比我还大?”
“饿!”
宣泽叹了口气,把原本放篮子里的竹筒递了一根给萧宝儿,“你不喜食辣,包烧鱼配着竹筒饭最好不过。”
手臂长短的竹筒在萧宝儿手中翻来覆去找不到该从何下口,宣泽瞧她模样可爱,也不提醒。直到她有些不耐烦,试图用手把竹筒给掰断。
宣泽递了匕首过去。说道:“野渡两岸植被丰富,有一段全是竹林。附近生活的百姓常砍下一节鲜竹将米装进其中,加上适量泉水,放在火塘上烧煮。待米饭煮熟后,将竹筒带饭砍成两半,或四半,各端一半食用。”
“手中竹节不仅代替了锅,也代替了碗。煮得好的竹筒饭,米饭软糯适口,还带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别具一番风味。”
手起刀落,萧宝儿利索地剖开竹筒。米饭圆润的躺在竹筒中,表面上有一层半透明的竹膜,沁人心脾的米香与竹筒香混合在一起,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她眼尖的瞅到篮子一侧还藏着双竹筷,不禁嚷嚷道:“你骗我,明明有两双筷子,你只说一双。”
“我和食物哪个重要?”
“都重要,没吃饱哪有力气觉得你重要。”
“你呀,原来在宫中还会掩饰几分,这才出去几日愈发没有规矩了。”
萧宝儿就着竹筒当碗,筷子直插包烧鱼腹内的菜肴,好似完全没听见宣泽的抱怨。
宣泽对食物的热情一如既往地不咸不淡,他吃上几口就放下筷子开始帮萧宝儿挑鱼刺。口中说道:“知道你不喜欢鱼,但在宋地,无鱼不成席,你要学会吃鱼。我见过一个吃鱼的老饕,他能把整鱼送入口中,不一会只拉出鱼骨,完成的鱼骨……”
萧宝儿光听不说话,既然要同宣泽一起面对未来,改变本就是应该的。
小舟一直在江心打转,不过一顿饭功夫,抬头再看景,只见四围苍碧山色间浮动着几条橙黄的余霞,不知不觉间竟已是黄昏。
萧宝儿懒洋洋地躺在船头饮酒,宣泽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唢呐,对着江景吹奏起来。
在大夏,唢呐多半出现在婚宴,喜宴。吹出来的曲调大多轻快、欢乐,又或激昂嘹亮。不知怎地,宣泽吹出的曲调与素日所听完全不一样,只觉深沉、低吟、委婉幽怨。
“宝宝,你怎么哭了?都是我不好,这曲调太过悲伤。”
“别人家的公子都在抚琴,就你吹唢呐,我这羞的……”
宣泽收起唢呐,轻描淡写的说,“柳郎教我的。春风楼是白家的产业,非常值钱,他们觉得柳郎的诗词和前程值不得一家春风楼。”
萧宝儿问:“白家想杀人灭口?”
宣泽被问得有些尴尬,杀人灭口这种词汇甚少出现在他的对话之中。
一百零六、语言的艺术()
举个例子,白家家主负责柳郎的事情。
某日为此事开会,家主随口道:“春风楼在陈地开设多年,没人知道是白家产业,就这样把春风楼送给一个书生,你们认为妥当吗?”
一句话表达了很多意思。
“春风楼在陈地开设多年”,说明这地方一直盈利,并未亏本。
“没人知道是白家产业”,说明这是白家渗透陈地的一颗暗棋,交易之后损失的不止是钱。
“把春风楼送给一个书生”,明明是承诺好的交易,家主却用“送给”。显见柳郎没有背景,或者说背景不足为惧,家主无法把他当成实力对等的人。
最后一句,“你们认为妥当吗”,这不是疑问,这是陈述。
典型的上位者说话方式,家主不想把春风楼给人,又不愿承担失信于人的罪名,便使用这样的言辞方便“聪明”的下属好好揣摩。
相信说完这番话后,府中肯定有人会跳出来说:不妥当。
家主接着说,既然答应了这个书生,即便大家都认为不妥当,我们也该信守承诺……
事情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几日后,负责交易的人会告诉家主,书生死了,或者失踪了,总之本该被交易的春风楼还留在白家。
家主会非常“伤感”的说:真是遗憾!
柳郎的事情如果真按白家家主的意思办了,层层传递之后,到宣泽那儿就是一句话:公子,事情办妥了!
所谓的谦谦君子,确实手不沾血,因为脏事都让下面人做了。
宣泽不会知道他所用诗词来自何人,那人用才华换取了什么,他只要结果。
柳郎是例外,他喜好青衫,在宫外有青山君的美誉。
宫内的宣泽为了取悦萧宝儿也身着青衫,当听到给他诗词的人也喜着青衫,他出于好奇找着柳郎,被其才学与性格折服。让白家人打消了伤害柳郎的想法,老老实实地交割出春风楼。
杀人灭口的事情没有发生,宣泽自然不会承认。
他道:“宝宝,你这口胡话是跟谁学的?白家虽不地道,也还不至于为了间饭馆用下作手段。”
萧宝儿明明觉得宣泽想要表达的就是杀人灭口,见他不认,只好问:“白家觉得不值,依旧把春风楼转给柳郎,你想借此表达什么?”
“白家给了我不少帮助,有些事情,我势必得为他们着想。算了,这是男人的事儿,我会处理,你只需乖乖等着嫁人就行。”
一轮满月悄悄爬上山巅,远近几点明星摇曳闪熠。江水倒映明月,春风拂过,明月瞬间成了细碎的白光。
萧宝儿把手伸入水中随便晃动。
“又贪凉,小心回去就病倒。”
萧宝儿没搭理他,用手急速的拍打着水花。只听“砰砰……砰砰……”几下,冰凉的水花溅得满脸都是。
宣泽着急地掏出帕子给她擦脸,眼里只见水花,不见眼泪。无论多么滚烫的热泪,一旦涌出,入手都是冰凉。
犀兕香梦到的事情总算有了端倪,宣泽那句:势必为白家着想,不正是梦境里他一次又一次辜负爱情的原因!
“宝宝,我要迎娶萧卉婷,这是为了天下苍生免于遭受战火……”
“宝宝,你先去别院待些日子。省得朝臣老拿你不育一事儿做文章……”
“宝宝,我会接你出去的,只等平定天下……”
妥协一次,接着便会有无数次。直到其中一方的爱情燃为灰烬,所有因爱情产生的浓烈情感全部贡献给了另一方的野心。
梦境里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萧宝儿不知何时宣泽会把他们的爱情拿出来妥协,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很难受。她不想变成第二个北辽王,一个被爱情毁掉的好父亲,好君王。
宣泽仔细地帮萧宝儿擦脸,不知怎地问起了姚溪桐,想知道在萧宝儿心中,姚溪桐是个怎么样的人。
萧宝儿的回答很短,说姚溪桐是个简单的人。
宣泽不懂,他查了姚溪桐很长时间,什么也查不出来,这人就是齐地乡绅之子。但接触过姚溪桐的人都知道这人绝对不只是乡绅之子那么简单……
“宝宝,跟我说一说,什么是简单的人。”
萧宝儿所谓的简单,其实是指姚溪桐没有野心,或者说他的野心不大。
一个野心足够强的男人,绝不会选择姚溪桐那种模式同她相处。改命是个太过玄乎的理由,仅凭这个拴牢她明显不够。一旦她决定要走,姚溪桐根本留不住,前期围绕她所做的一切全部白费。
她道:“我知道姚溪桐看起来有些神秘,但他没有对我做过什么。没下药,没下毒,没束缚我的自由,我认为他很简单。”
宣泽无法反驳,道:“他这样做就是为了让你放下戒心,自愿地随他离开。”
萧宝儿知道宣泽的言下之意,解释道:“宣哥哥,他不是父王的人,跟他离开确实是我自愿,但我对他一直有戒心。”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宣泽更奇怪了,问:“为什么是他?又因为犀兕香?”
“犀兕香的梦境让我惶恐不已……择夫当日,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犀兕香究竟怎么回事儿……权衡之下,我选了姚溪桐。”
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