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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善的表情一僵:“你这个大蠢材,浪费时间做这些干什么?!”
怀远苦笑道:“我也没什么长处,就连师父都说我是个没仙缘的人。师姐对我那么好,我却无以为报,也就只有这些木头还能听听我的话。”
曾善眼圈微红,可声音还是硬扛着:“谁要你报答了?!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亲手捡回来的。你是我的师弟,谁要你去想办法报答我了啊!傻瓜!”
说着,她将凉好的汤药端过来,勒令怀远一口气全部喝下去。然后急匆匆地红着眼睛逃出了房间。
待她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怀远又变成了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安静地,好像一株寄生植物。
“你会说么?”凤章君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说什么?”练朱弦扭头看他。
可凤章君却看着面前的空地:“如果你因为心爱之人而遭遇了不幸,你会不会把实情告诉对方。”
“我恐怕不会。”练朱弦摇头:“我不想让对方也和我一样痛苦。不过这样一来,对方也可能会因为得不到我的信任而失落所以这种事,光说是说不清楚的。”
凤章君“嗯”了一声,继续发问:“那你觉得怀远与曾善是互相喜欢?”
“不是。”练朱弦再度摇头,“怀远对曾善的确有着很深的执念,但是曾善更像一种责任感。她被怀远缠住了。”
说话间,场景又开始了转变。朴素的病室变成了议事堂,堂内空间不大,更适合小范围的秘密讨论。
堂内端坐着四位云苍派的师长,全都神色严峻。而堂下,跪着的人却是曾善。
练朱弦四下里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怀远的踪影。
人既然不在场,那就应该不是怀远的记忆。可别人的过往又为何会在怀远的香窥之中呈现出来?
“是我做的。”凤章君主动承认:“我在你调制的香里投入了曾善的骨灰。”
这也真是胆大妄为,万一出事怎么办?!
练朱弦还没来得及训斥凤章君,就听见堂上的师长开口发话:“曾善,你可知道,玩忽职守、毁坏鼎炉是多大的罪过?”
堂下的女弟子跪得笔直:“弟子知道!可怀远此人老实懦弱、不谙世事,他在山下又举目无亲,如今又断去一臂,倘若将他逐出山门,让他如何生存下去?”
师长们仍然是面无表情:“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他犯下如此大错,不予以惩处,如何服众?”
曾善据理力争:“可是云苍的规矩也写着,允人将功折过。怀远现在做不了,可弟子愿代他去做!”
一位师长斥道:“将功折罪?那样严重的事,岂是罚酒三杯、扫扫后山就能够抵消得了的?!”
曾善回应得不假思索:“弟子愿意听从一切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堂上陷入静默。几位尊长互相交换了几下眼神,然后由右座第二人开了口。
“曾善,无论天资或是后天努力,你都是我座下最为得意的弟子。若是潜心修行,最多再过十年就能有所小成,又何必要为了一个没出息的蠢物毁了一生前程?”
曾善闻言,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师父,当年您亲手将怀远从尸堆里救出,交到我的手上。那时您说,既然是我听见了他的哭声,那他的这第二条命便是因我而生这些年来,我将怀远当做手足兄弟一般关心照料。如今手足有难,我又岂能够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她眼眶通红,可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决。
师父轻叹一声:“无论什么条件你,当真不悔?”
“弟子不悔!”
几名上座师尊再度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已经开始微微点头。最后,坐在居中主位上的那个瘦高道人终于开口发话了,却是对着曾善的师父。
“既然如此,便将原本差遣怀远的活儿交给她去做吧。这孩子向来聪明机灵,想来倒是个更不错的人选。”
师父显然面露难色,但这已是众人的决议,他一人撼动不了。
他问曾善:“你可听说过五仙教?”
曾善答道:“南诏异教,与中原素无往来,尚算和平相处。”
师父点了点头:“若我让你离开云苍,前往南诏,拜入五仙,你可愿意?”
曾善吃了一惊:“拜入五仙教?为何?”
座上另外一人打断了她的提问:“如此安排自然有道理,你只需听命去做,不必追问缘由。”
师父又道:“我们与五仙教向来无扰,此番埋伏,也并非是要让你窃取什么机密或者行刺要人。你只需要融入教中,过普通人的生活,定期汇报教中动静便是。”
曾善勉强接受了这番说明,又轻声问:“那,可有期限?”
“十年为期,你可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曾善身上。不知不觉间,她原先挺拔的跪姿也变得颓丧了,仿佛那些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但在静默的最终,她却还是重新顽强地抬起头:“十年就十年!还请诸位师父做个见证!”
堂上诸位师尊缓缓点头,唯独师父面色惋惜。
“以十年为期,派去偏远之地。美其名曰潜伏,本质就是流放。”凤章君如此评价道,“如今的云苍早就没有了替人赎罪这种做法,若是叫我遇上了,也定会让他们一人做事一人当。”
转眼之间,堂上众人先后离去。唯独剩下师父与曾善二人,依旧是一坐一跪。
“起来罢。”师父叹道,“犯错之人又不是你,你跳出来揽什么烂摊子。”
曾善却不听话,相反膝行两步到了师父跟前。
“师父,我走之后,劳烦您多多看顾着一点怀远。”
师父不去看她,沉默半晌,终是一声长叹。
“说实话,为师很后悔当初将他带回山上。若是原本将他寄养在一处偏远农家,让他远离战火,普通长大,再普通老去,或许未必是一件坏事。带他上山修行,反倒修成了一个祸害。”
曾善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唯有沉默,温顺地依偎在师父身旁。
师父轻抚她的头顶。
“也是为师常年在外,疏忽了对你们姐弟的关照你太过懂事,也太习惯为别人考虑。也罢,这次离开云苍,也算是远离了怀远这个祸害。此后身处异乡,凡事要多为自己考虑,无需挂念师门与为师还有,切莫再逞能,听到没有?”
“是,师父。徒儿谨记。”曾善哽咽起来。
场景至此,再度模糊。看着师徒二人身影逐渐模糊,练朱弦内心五味杂陈,不知应当如何评论。
唯独只有凤章君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这位师尊我也有些印象。在我回云苍的第三年冬天,他外出猎捕屠村尸怪,不幸遭遇埋伏,尸骨无存。”
不远处的白沙地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其中一人手里捏着条死蛇,东张西望着。
玩蛇少年嘀咕:“怀远那小子又躲哪里去了?”
他的同伴劝他:“我说你还是算了吧,那傻小子有什么好欺负的?怂包一个,就知道哭,全凭他那老妈子似的师姐给他擦屁股。万一向咱们师父告状,又得挨罚!”
“呸!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第96章 慧空()
为保证剧情连贯性;本文已开启防盗模式,跳章过多影响剧情理解喔
院外的守卫为凤章君打开了院门。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黑影从屋檐上一闪而过。
“你们两个跟去看看。”凤章君吩咐守卫;又叮嘱:“小心安全。”
守卫弟子得令;立即追寻黑影而去。凤章君则示意练朱弦跟随自己继续往院子里走。
院内点着灯的只有一间厢房;便是停尸之处。屋内不大;杂物全都被清理出去;临时堆放在院子里。按照练朱弦之前的建议;房内四边和角落里都撒了盐;连墙壁上也泼了盐水。
屋子正中央是一张同样用盐水浸透了的木桌,桌上用湿布遮盖着的,便是那具尸鬼。
考虑到尸身还有余毒,练朱弦建议由自己负责验尸。凤章君丢过来一个黑色皮革的刀笔囊;里头是全套解剖刀具;大小利刃全都闪着寒光。
练朱弦随便挑了一支趁手的;拿起来将湿布挑开。那具狰狞的尸体就再度进入了他的视野。
不对劲。
那颗不久之前才刚被凤阙剑气斩断的头颅;居然已经“长”回到了尸鬼的脖颈上;却只连着一半,看起来歪歪斜斜。
更诡异的是;尸体耳边还放着一朵白花。
“有人缝合伤口。”练朱弦找出了脖颈上暗淡的丝线纹路。针脚并不齐整,说明干这件事的要么是个生手;要么激动紧张。
想起凌霄阁主提到过尸体背上有纹身;练朱弦立刻着手查验;然而尸身僵直庞大;他试了几次,居然纹丝不动。
正当他准备找些硬物辅助支撑时,凤章君却默默伸出援手,轻轻松松就将尸体翻了过去。
这力道,不是一般的大。
练朱弦发现凤章君的黑手套其实很精致,不仅指尖有金属甲套,手背上似乎还有金色符纹。
云苍峰上气候凉爽,却远未到需要佩戴手御寒套的地步,或许那怪力的奥秘就在手套上。
练朱弦虽然好奇,却也明白这不管自己的事。他回过神来,很快就在尸体后背上找到了纹身。
“不怎么像五仙教光线太暗了,还有蜡烛么?”
“没。”凤章君否定得干脆,却将手探向腰间。
他腰间系着金玉蹀躞带,带环上挂着乾坤囊,或许装着照明的法宝。
练朱弦好心提醒他:“你摸过尸体,手上可能染了毒,别污了其他宝贝。”
凤章君闻言停下动作,然后走开两步,直到墙角才将手套摘下。
不明白他在捣鼓什么明堂,练朱弦也不想偷看,继续观察尸身。
刚才他说尸背上的纹身不怎么像五仙教,其实有些违心。
如果抛开利害关系、就事论事,他也承认纹身的确眼熟,只是极度地抻拉变形了,显然当初刺上去的时候,尸体应该不是现在这种体型。
所以,它到底是不是五仙教徒?
练朱弦暂时没有头绪,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赶在凤章君之前找出答案。
正想到这里,昏暗的室内突然亮起一道夺目白光。
还没意识到白光从何而来,说时迟那时快,练朱弦看见尸体腹腔里飞出了一个细小光点,径直朝着他撞了过来!
心脏骤然狂跳,练朱弦感觉正在被一柄利刃自上而下剖开身体。他痛得眼前发黑、蜷缩起来,一手扶住桌角努力保持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渐渐消失。练朱弦勉强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被扶坐到了墙根下。
“怎么回事。”凤章君像是关心,又似乎例行公事。
“”
在开口回答之前,练朱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疼痛已经完全消失,衣物也完好无损,仿佛没发生过任何事,极可能是某种急性毒药引发的临时幻觉。
在并不完全掌握情况的前提之下,练朱弦担心自己的发言会给五仙教带来麻烦,便只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大碍。
随后他才发现,刚才那团刺眼的白光如今已悬浮在了屋顶高处,将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