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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年夫人咬牙切齿的模样,年璟瑶这才知道,战无不胜的嫡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心里却因此莫名地对刘姨娘母女有些好感。
回到了熟悉的房间,扫了一眼,发现里面添置了不少东西。问过身边的丫鬟,才知道这是刘素云的主意。她在年府从来都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父亲没来之前是如此,父亲来了之后也是这般。与其说刘素云刻意讨她的好,不如说她刻意讨年遐龄的好,至于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便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晚膳吃得极是热闹,席面上有一半都是湖南菜,年遐龄去得湖南久了,开始嗜辣如命,桌上红艳艳的辣椒极是惹眼。晚膳的氛围有些微妙,年璟瑶敏锐地察觉到,由于刘姨娘的到来,府里已经有些不同了。
熟悉的床,熟悉的被褥,夜里却睡得不踏实,她踏入了一个五光十色的梦境,梦中依稀听到缠绵的箫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那名男子并不精于吹箫,一首曲子便吹得断断续续。年璟瑶却微微笑了起来,和着他的箫声,拨起了琴弦。起先自然是年璟瑶配合着胤禛的节奏,之后琴箫之声便渐渐融合起来。及至后来琴箫合奏,竟是说不出的婉转缠绵。
待得曲子终了,那名男子道:“相信我。一切我都会办妥。”
这一句诺言让年璟瑶出奇地安心,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4章 初次碰壁
这绝不止是梦境。
年璟瑶清楚地记得,在那个临别的黄昏,在余音袅袅中,他毫无征兆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厚、干燥、温暖,仿佛生来就具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她从不轻信诺言,却已经开始全心地依赖他。
“只愿君心似我心……”她如是对他说。
言犹在耳。
胤禛自从年璟瑶回府后,就在如意居的书房里闭门想了两日。选秀他自是不会陌生的,他的福晋、侧福晋、几个格格多是皇帝在选秀时挑中的秀女,然后才指婚给他的。选秀是关系到充裕后宫、繁衍子嗣的大事,它并不是当今的皇帝想出来的法子,而是由来已久了。所谓祖宗成法,牢不可破也。
顺治十年十月,为了挑选皇后的人选,顺治帝下令:“选立皇后,作范中宫,敬稽典礼。应于在内满洲官民女子,在外蒙古贝勒以下,大臣以上女子中,敬慎选择。”这次选秀女,从上谕颁布后,直到第二年五月,才择定科尔沁蒙古镇国公绰尔济之女博尔济吉特氏为皇后,并于同年六月举行大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前朝的皇帝有时尚且要遮掩一下,如今难得可以光明正大、冠冕堂皇地遴选美女,有了敬天法祖的旗号,这项制度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来。从此,选秀成为定制,每三年选一次。
为了保证皇室血统的高贵,规定秀女必须从满、蒙、汉八旗中遴选,凡年龄在十三至十七岁,身体健康无残疾的旗籍女子,都必须参加阅选,甚至公主下嫁所生之女也得经过选秀女这一关之后,才能论及婚嫁。秀女年满十三岁称“及岁”,超过十七岁称“逾岁”。“逾岁”者一般不再参加挑选。如因故未能阅选者,则必须参加下届阅选,否则虽至二十余岁亦不能出嫁,违者将受惩处。凡应选的旗女,在未阅选前私自与他人婚配者,也将由该旗都统参查治罪。即便是因为残疾不具备选秀女的条件,也要经过各旗层层上报,最后由本旗都统呈报给户部,再上奏皇帝认可后,才能免选。选中被记名的秀女,在记名期内(一般为五年)不许私相聘嫁,违者上至都统、副都统、参领、佐领,下至旗长及本人父母,都要受到一定的处分。选中留牌子的秀女久不复选,而记名期已过,那么,这样的女子只得终身不嫁了。
胤禛查阅了相关的规定,意图在字里行间找出逃避选秀的办法,甚至连冒名顶替或伪装身有残疾之类的旁门左道都想过了。然而显而易见地,这两个办法是行不通的,一来极易被拆穿,二来名册户部早已呈报御览,就算此刻要忽然断手断脚,也已经是来不及了。更棘手的是,年璟瑶已经十七岁了,上一次选秀,她因病没有参加,若是再错过这次选秀,就只能终身不嫁了。
胤禛思来想去,唯有病急乱投医,入宫先去探探口风。胤禛自然是常常入宫给德妃请安的,但往日或与胤祥,或与胤禵同行,独自入宫请安的情形倒是极少的。虽是母子,真坐到了一处,倒有些生疏客气。德妃和胤禛闲话了几句家常,仿佛就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似的,彼此都静默了下来。
德妃嘴角的笑容渐渐透出敷衍的意味来,暗道:“怨不得自己偏心的,不过是几句好话,竟也这么吝惜表达么?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人心隔肚皮,谁又猜得到?别说是胤禵,就连胤祥也比你热络些。皇后养了你十三年,便将整个人都哄了去。我到底是你的生母,怀胎十月将你生下来,这些你都不曾放在心上么?”德妃陡然想起孝懿皇后故后,皇帝将十三岁的胤禛领到她的跟前,彼时他的目光是那么地陌生,那点慈母的柔肠又一分分地淡了。原盼着时间可以消弥隔阂,谁料到头来只是奢望。他年岁渐长,人倒是稳重了,心思却越发费人思量了。
胤禛正默默盘算着如何开口打探母亲的意思,屋里忽然是难捱的安静,心底的话在嘴边滚了好几遭,却是不好贸然开口。
德妃想了想,问道:“毓秀近来还好么?”
毓秀是福晋那拉氏的闺名,胤禛只得按捺下心中的话,道:“蒙额娘垂问,她极好的。”
德妃忽然叹息了一声,道:“她也还年轻,怎么这么多年就一点动静也没有呢?算起来,弘晖没了也有十多年了。”
弘晖是胤禛的嫡子,未及成年便夭折了,这是那拉氏唯一的儿子,此后她便再无所出了。胤禛对这个福晋,多少有些相敬如宾的意思,他又不是大夫,自然也回答不了这么高深的问题,只是简短地附和,“是。”
“说起来,弘时也十多岁了,选了师傅没?上回进宫来,还打碎了我两只花瓶。”
“六岁的时候就帮他选了个师傅——福敏,他性子太顽劣,儿臣会好好地管束他。”
“慢慢来,慢慢来。小孩儿么,长大自然就懂了。淑……淑……”
胤禛忙道:“淑宁。”
“淑宁倒是和她娘一样,长得很是讨人喜欢。丽华可是生了一对好儿女。不过,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倒是太孤单了些。”
“是。儿臣也在想,为了开枝散叶,多纳个侧福晋也是好的。额娘眼光好,若是有中意的,不妨选儿子选定一二。”
这句话倒是说得恰到好处,德妃笑道:“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也帮你多留意,额娘面前,你也不必说什么客套话,到底是中意什么样的女子呢?”
“额娘选定的,必定是好的。不过,儿臣想着,书香门第的女子,知书达礼,性子也温顺些,也不致于闹得家宅不宁。”
德妃微蹙了眉,道:“家和万事兴,这倒是没错。不要闹出八阿哥那样的笑话出来就好了。书香门第的女子,父兄多是有一官半职的,她们按例是要参加选秀的。——这事我可作不了主。”接着又安慰他,“有些虽然落选了,模样也不差。有个相士相面极准,改天让他帮你相个好生养的女子。”
胤禛点点头,极力不让自己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开始默默盘算别的门路。
第25章 大内总管
既然眼巴巴地跑到了皇宫,心里总是怀着一分希望的。
诚如德妃所说,即使她在御前婉转奏请,又或私下央求佟贵妃相助,一向严谨守礼的皇帝也未必会答应这件事。然而,千难万难地开了口,德妃此刻还未尝试着做些什么,已经先将事情挡了回来。
德妃见胤禛有些怏怏不乐的样子,便进一步开导儿子,无非是说容貌只是其次啦,白白胖胖、体格健壮的女子方好生养,别的几位阿哥这几年又添丁了,小阿哥长得圆头大耳,你也得抓紧啦。府里几位年轻的格格看起来颇有宜男之相,又都青春美貌,有空要多多亲近。胤禛边听心里边苦笑,他还年轻,实在不需要到如此急切的地步。眼见着这场谈话离胤禛的初衷越来越远,他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唯唯应是,聆听着母妃的长篇训示。待得出了永和宫宫门,胤禛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已别无选择了。
胤禛最近忽然对梁九功热络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当今皇帝最亲信的内侍,对皇帝的喜恶嗜好知之最深。
梁九功十三岁进宫,凭着聪明机变、察言观色的本领,他很快就得到当今皇帝的宠信,从乾清宫的小太监一步步升到了内务总管一职。等闲的宫女太监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因着他是御前的红人,宫里的妃嫔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就连胤禛他们对他也是和颜悦色。梁九功是极有自知之明的,皇子们之所以会对他另眼相待,无非是因为他在御前伺候,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闻。在御前伺候,首要的一件事,就是要闭紧一张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梁九功还是分得清清的。
现下,宫里头看起来还是风平浪静,但梁九功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当年翦除鳌拜的时候,宫里也曾是这么沉寂。这份沉寂让人心底无端端地慌。梁九功有些惴惴不安,却又窥不出一丝的端倪,皇帝还是一如往昔地平静。皇帝一向沉稳,翦除鳌拜的时候他才十六岁,那样的大事他都可以声色不露,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便越发地心思似海,让人难以捉摸。就连梁九功,也时常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一朝天子一朝臣,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臣,第一个倒霉的也许就是他。他只是个宦官,当初进宫只为图个温饱,如今已经薄有家私,只想安稳地渡过余生。可是在宫里,想全身而退却也不是一件易事。梁九功忖度着,皇帝的江山终是要传给太子的,这些年他没少帮太子做事,偶尔也会到阿哥府里走动,能帮衬的尽力帮衬。毕竟,他也没有必要和银子过不去。八面玲珑,面面俱到,是他一贯的处事方法。
四阿哥胤禛邀他过府尚属首次,梁九功有点讶异,找了个理由向皇帝告了假,又将底下的事情交待了一番,这才赶赴贝勒府。
已是掌灯时分,贝勒府里灯火通明,梁九功由着丫环带路,来到了湖心的一个亭子。亭子三面环水,四周荷叶碧绿,看着倒也赏心悦目。梁九功见皇子,照例只是跪一足问安,胤禛亲搀了一把。宾主坐定之后,便有丫环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四道冷素,斋扎蹄、素笋尖、斋面根、素白菌,四道热荤,鸡皮鲟龙、蟹黄鲜菇、玉簪出鸡、夜合虾仁,酒也温得恰到好处。
梁九功在宫里住久了,口味也养得刁了,见这些菜肴倒是颇合他的胃口,显见是下了一番功夫,忙欠身道:“贝勒爷费心。”
胤禛笑着说:“府里的厨子可不上宫里,总管将就着用些。”
梁九功亦笑道:“贝勒爷太客气了,满汉全席,皇上向例是赏给大臣用的,这奴才怎么敢当?”
到底还是推辞了一番,方才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