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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之间的情况,他们又何尝将君臣之义放在眼里?我纵是掏心掏肺,也是枉然。我就是不去瞧他,瞧着旁人能把我怎么样?”
凌普却不这么看,暗道:“皇上向来重视亲伦,对阿哥们都是没得说。如今虽对小阿哥有所偏厚,但怎么也不及当年太子您啊。”心里这么想,但却无犯颜直谏的胆量,这番话不敢在太子面前稍稍提及,只是沉默着,听着太子的牢骚。
太子冷笑一声,道:“这次出巡就没有一天痛快过。到了这等蛮荒之地,更是什么乐子也没有了。”
凌普忙陪笑道:“这边地势平坦,草木繁茂,骑马狩猎倒是不错。”
太子拊掌道:“有理。去牵最好的马来。叫他也一起来。”
凌普迟疑道:“不好吧。奴才原说不要带他来,主子却偏不答应。如果行事还这么招摇,事情只怕瞒不住。其他人倒也罢了,若是皇上知道了,便是奴才也是吃罪不起。”
太子如今的性子,哪还肯听劝,他冷道:“我看谁敢多这个嘴!”
出了帐外,一旁已有人备好了马匹。太子瞧了一眼,冷冷道:“这便是最好的马了?”
管事的官员求援似地看了凌普一眼,凌普自然瞧见了,却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还在一旁帮腔喝道:“这马怎么看也不像是良驹。也不知道从哪里牵来的,尽来搪塞主子。”
这匹马已经是百里挑一的良驹,此刻却被说得一文不值,管事的官员又气又无奈,闭着嘴不作声。
太子却是不肯放过,喝道:“你聋了?没听到总管正在问你话?”
那官员只得忍着气,躬身道:“殿下,这匹马乃是蒙古亲王进贡,虽不敢说日行千里,但已算好的。”
太子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厉声道:“我六岁开始骑马,什么样的良驹我没见过?要你来说教!不知尊卑的东西。”顺手拿过凌普手中的鞭子,往他身上抽去。
那官员不敢闪躲,硬挨了这一记鞭子,身上顿时火辣辣地疼,但这时却也顾不得了。那官员不敢再怫逆他,还得跪下谢罪道:“臣该死。”
凌普这才笑嘻嘻地上前道:“要不让奴才另替太子选一匹良驹?”
一名年青俊秀的侍卫已经被带了过来,他瞧了那官员一眼,道:“我倒觉着这马不错,太子若觉得不好,让给我骑如何?”
太子听他忽然开口,倒是有些意外,道:“这是蒙古马,性子有些劣。”他忽然凑近他,在他耳边轻笑:“摔着了你,我会心疼的。”轻佻的笑声让那人骤然红了脸庞。
太子终于不再挑剔,踩着小太监的背上马,道:“行了,先凑合一下。就凭这些废物,就算有什么好马,也被他们糟蹋了。”他拿着马鞭指向那名侍卫,道:“给他换匹温驯的。”
第44章 九月鹰飞
皇帝一行人过来的时候,太子早已骑马出去玩了,皇帝这一趟算是扑了个空。皇帝站在行辕外面,竟是打算等太子归来了,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没有人敢去通风报信,凌普看出皇帝心境不好,只盼着这回太子快点回来,切莫任性,更不要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塞外地势平坦,远远瞧着两匹马飞奔而来,当先的那个,瞧他的模样似乎正是太子胤礽。
胤礽心情显然已经大好,时不时回头与那侍卫说笑,哪里还顾忌其他,自然是什么异样也不曾看出来。待马跑得近了,才发觉不妙,皇帝站在外面显得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也不知道瞧出什么端倪没有。胤礽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平日里他虽然胡闹,却总是背着皇帝,此时若是被抓了现行,自己自然免不了狠狠一顿训斥,这个人也铁定保不住了。若说胤礽对这个人花上了几分心思,却也不尽然,他烦,他闷,总要有个消遣的物件。也许是他跟了他几年,有些离不开了。那人已经瞧出了胤礽的不对劲,却是一点都不害怕,也不知道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说他压根一点都不在乎。
胤礽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也许,他有时候该听听别人的劝。也许,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将人安顿了再回来。但是,这时若是调头就跑,只能更显得欲盖弥彰,胤礽只好扭头向那侍卫拼命使眼色,也不知道那木头看懂了没有。
凌普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他见太子的坐骑已经在几丈开外,正想迎上去,顺便提醒太子小心行事,皇帝已经喝道:“你站住!”
凌普吓得一动都不敢动,魏珠上前拉住太子坐骑的缰绳,胤礽翻身下马,他内心惶恐不安,面色已经有些不自然,不由瞟了身后一眼。那人已经下马,此刻正垂手侍立在他身后。胤礽松了一口气,忙上前给皇帝请安。如果……也许……说不定这回能混过去。
皇帝沉着脸,道:“出去骑马,好兴致啊。”胤礽听见皇帝话里已经有责备的意思,虽然他近年来三天两头挨训,但皇帝毕竟顾着他的脸面。在大庭广众之下挨骂,却还是头一遭。
胤礽稍稍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觉得今天他的确做得有些过了。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大意了一些。做任何事情,应该做得滴水不露才是,不该让人抓到把柄。这就是胤礽得到的教训。
——皇帝的教诲与太子的反省常常背道而驰,一个爱之深,责之切,一个满心委屈,满腹牢骚,天长日久,自然隔阂得厉害。
胤礽不敢不答话,他不免为自己辩白,“皇阿玛曾说过,武备不过废,儿臣一直不敢忘记。”
皇帝笑了一下,笑容里似乎掺杂了失望和嘲讽之意,道:“原来是朕教得太好。”他目光在胤礽面上逡巡了一会,最后直直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
“他是什么人?”
胤礽惊得一哆嗦,急切之间也想不到别的托词,勉强道:“他刚调到儿臣身边当差,所以皇阿玛瞧着有些眼——生。”在皇帝严厉的目光下,胤礽的声音越说越低,他几乎已经可以料到他的命运了。
皇帝面沉如水,道:“侍卫?叫领侍卫内大臣过来核一下名单。若是来路不明,立刻乱棍打死。”
胤礽面色惊惶,颤声道:“皇阿玛……”他想替他求情,却找不到任何理。那名年青侍卫跪在那里,性命攸关的大事竟无一言申辩。
“皇阿玛,他确是宫中的侍卫。臣妾不放心殿下,派他去跟着的。”太子妃石氏不知何时已经步出行辕外,胤礽对她投去感激的一瞥,第一次觉得她往日的沉默是一种莫大的包容与美德。她从从容容地,依着礼仪向皇帝请安。
皇帝微微有些震惊,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她,妥协似地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太子对身边的人也该严格管束才是。若再闹出动静,惹人笑话,绝不轻饶。”
胤禔和胤祥迎面遇上正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太子,他们跪下请安,太子却是连眼皮也不抬,也未停下脚步,只是挥了挥手,径自走了。胤禔唇边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胤禔偷偷留意了一下他的神色,胤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他微仰着脸站着,视线似乎落在远方不知名的某处。胤禔是知道人与太子的过节的,暗暗惊讶他如今城府如此之深了。眼见塞外风云渐起,京城中又诸事已定,胤禔暗暗盘算着,打算一探他的虚荣。
胤禔心念一动,道:“十三弟你不必介怀,太子想必是在皇阿玛那里碰了钉子,平素他原不是这样的。”
胤祥淡淡地“哦”了一声,“大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在想今年的木兰狩猎,热闹定会更胜往昔。”
胤禔大笑道:“到木兰围场行猎,至少还要在一个月之后,这么快就想去一显身手了?去年你输给我三十坛的绍兴女儿红。今年咱们再比过,我府里的美酒可也不差。”
胤祥亦笑道:“大哥又在算计我府里的花雕了。不过,今年我可是卯足了劲。”
胤禔拍着胤祥的肩膀道:“说起女儿红,倒是勾起我的兴致来。反正今日皇阿玛不会再召见,我们便偷个懒,你便到我那里喝上几杯如何?这次我可是捎带了好几坛的陈年女儿红。”
胤禔酒量好,喝酒也豪气爽快,胤祥也很久未曾开怀畅饮了,便欣然道:“好。”
今日胤禔似乎存了不醉不休的决心,酒菜还未上来,便已连干了三大杯。胤祥也不示弱,亦一口气喝了三大杯,然后道:“大哥,这样喝会醉的。若是明日当不了差,皇阿玛可是要责罚的。”
胤禔却把手一挥,道:“十三弟,你现在胆子怎地越来越小?醉了也不怕,皇阿玛总不会为了这个,再罚我们抄四书吧。”胤祥便笑了起来,当时他年纪还小,一时兴起,便和胤禔、胤祉、胤禛一起喝酒。他被胤禔一激,便和他拼起酒来,一人各喝了一斤的羊羔酒。羊羔酒后劲大,其他人未曾喝,是以都没事,独独他们两人喝了个酩酊大醉,便是连隔天的课读也无法去了,被皇帝狠狠地责罚了一通。
胤祥道:“我原不知道那酒后劲那么大,第二天可是吃足了苦头,抄完了四书,手连筷子都捏不住了,害得我连喝了好几天的粥。”
胤禔执着酒杯,道:“众兄弟的酒量俱是好的,你比他们更强一些,但是那日证明,我才是最强的。那日你喝醉了,还是我派人将你送回去的。”
胤祥笑得酒杯里的酒都快洒了出来,道:“你便不醉么?那套白玉杯,不就是你自己失手打碎了么?第二日却赖在我身上,硬是将我的那套玲珑杯抢了去。”
胤禔一本正经地说:“你当时还小,要那酒杯做什么,我不过是帮你保管罢了。说到赖皮,我更不及你,你原答应帮我抄的,后来我要向你讨要的时候,竟找不着你人了。”
谈及往事,这话就更多了,胤禔频频劝酒,这样又喝了十数杯,喝得这样猛,酒量再好,也不免有些醉意了。胤禔喝了一口酒,道:“十三弟,我真个儿羡慕你,皇阿玛每次出巡的时候总不忘带上你。日后你飞黄腾达了,莫要忘了帮衬大哥一番。”
胤祥原举杯要喝,此时手不由地顿了一下,他慢慢地将酒送入口中,微笑道:“大哥怎么忽然说起了这个?大哥已经是直郡王了,我却连个贝子还未封上。”
胤禔却忽然凑近了些,道:“你年岁到了,爵位自然也就有了。众兄弟当中,有谁代父皇去泰山祭祀过。十三弟,这点你未曾想过吗?”
心底的欲望似乎都被点燃起来了,胤祥却不敢再想,他推开酒杯,笑道:“大哥,你喝醉了,我还是先回去了。”
胤禔正歪着头看着他,他的眼神有些迷离,竟似真的有些醉了。“你当真不想知道后来索额图所犯何罪吗?”
胤祥原已作势要离开,不知为何竟有些不舍得,他竭力镇定着,道:“我当时年纪还小,并不知道索额图犯了什么错?”
胤禔用手指敲着桌面,道:“议论国事,结党妄行。”他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胤祥的耳朵,道:“什么是议论国事?这弦外之音,你难道真的不懂得?”胤禔呼出的热气拂在胤祥耳畔,这几句话一字一字地传入耳朵,让他忽然振奋了起来,全身的血液直往上冲,心里似乎多了一种神秘的期待,他脱口道:“大哥是如何知道的?”
胤禔瞧见胤祥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慢慢地坐正了身子,道:“我时常见索额图到毓庆宫里,四十二年的时候,索额图家里的家丁忽然多了起来,兵部也有异动,这还能为着什么事?左右不过是为了它吧。”胤禔用手指醮了酒,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