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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外传-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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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容貌俊秀的少年,身着一袭白袍,人裹在衣服里,竟有几分单薄的样子。他并不求饶,也未像旁人那般惊慌失措,押送的侍卫推了他一下,他便乖乖地往前走,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胤祥在后面都瞧见了,便觉得有几分嫌恶。到了御前,押送的侍卫狠踢了他一脚,他便跪扑到地上,半晌都直不起身子来。

皇帝盯着他,这个人,这个人分明就是那时与胤礽一起骑马的年青侍卫。果然如此!皇帝持身极正,自然容不得这样的妖孽,太阳穴旁边的血管已经突突地跳起来,胤禔在一旁道:“皇阿玛,此人来历不明,是不是交由儿臣审问?”

大家私下里原就听闻太子亦好男风,却不料他大胆至斯,随驾途中亦带了人前来。胤禔此时不提刑部,自然是为了顾全皇家的体面。

皇帝却不想事情闹大,他大手一挥,决然道:“胤祥,把他带下去。这个人由你处置,朕不想看到他。”

两边的侍卫便被那人拖了起来,推搡着这就往外走。胤祥侧首望去,但见他脸色苍白如纸,神色却平静得近乎有些漠然,一双眼睛更如死灰一般,完全没有神采。胤祥见他佝偻着身子,踉跟跄跄地往前走,便微觉他有些可怜。一同前行的侍卫却嫌他手脚慢了,不由用力推了他一把,胤祥正想喝止,却见他已经慢慢地倒了下去,胤祥心下一惊,赶上前去。只见鲜血正从他嘴中大口大口地涌出,胤祥瞪了侍卫一眼,那两个侍卫手脚都软了,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原是不可能多活的,皇帝命令胤祥秘密处置他,也是为了保全皇家的颜面。胤祥原以为,这种人,纵不呼天抢地,也一定眷恋红尘,贪慕虚荣,他生来富贵,自然不懂得他人的苦衷,更不屑于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然而,这个人竟然这般乖觉,悄无声息地自我了断,胤祥心里惊骇,隐约明白其中或有隐情,不由地有几分恻然,道:“你是否还有什么心愿?你家乡在哪,我可以将你——送回家乡。”

那人“嗝”了一声,鲜血染红了白袍,他目中微有笑意,刹那间目光流转,宛若珠玉生辉,映着前襟浸染的鲜血,竟是说不出的诡异。

“家乡——我有何面目再回去?随便找处地方埋了便好。殿下若有心,便将墓——朝着南方便可。我一介平民,低微得如同尘土一般,生,既无法选择,死,总算替自己做了一次主。殿下,谢谢你,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那人凄然一笑,便阖然长逝。胤祥有些怅然,吩咐旁人将他好生埋了。

决定的过程是痛苦的,但执行的时候,却是异常的迅速干脆。皇帝很快就召集随行的文武大臣,宣布了废黜太子的决定。

“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业四十八年,于兹兢兢业业,体恤臣工,惠养百姓,维以治安天下,为务令观。允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暴戾淫乱,难出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恶愈张,戮辱在廷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朕思国为一主,允礽何得将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任意凌辱,恣行捶打耶。如平郡王纳尔素、贝勒海善公普奇俱被伊殴打,大臣官员以及兵丁鲜不遭其荼毒。朕巡幸陕西、江南浙江等处,或住庐舍,或御舟航,未敢跬步妄出,未敢一事扰民。乃允礽同伊属下人等恣行乖戾,无所不至,令朕难于启齿,又遣使邀截外藩入贡之人将进御马匹,任意攘取,以至蒙古俱不心服。种种恶端不可枚举。朕尚冀其悔过自新,故隐忍优容至于今日。又朕知允礽赋性奢侈,着伊乳母之夫凌普为内务府总管,俾伊便于取用。孰意凌普更为贪婪,致使包衣下人无不怨恨。朕自允礽幼时,谆谆教训,凡所用物皆系庶民脂膏应从节俭。乃不遵朕言,穷奢极欲,逞其凶恶另更滋甚。有将朕诸子遗类之势,十八阿哥患病,聚皆以朕年高,无不为朕忧虑。伊系亲兄毫无友爱之意,因朕加责,让伊反忿然发怒。更可恶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窥视。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今允礽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令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书夜戒甚不宁,似此之人宣可以付祖宗弘业。且允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朕即位以来,诸事节俭,身御敝褥,足用布靴。允礽所用一切远过于朕,伊犹以为不足,恣取国帑,干预政事,必致败壤我国家,戕贼我万民而后已。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谕。”

——胤礽种种的不是如今尽数说了出来,原该是厌弃了这个人,但怎地心却这般地痛?到底是父子至亲,血浓于血,又何况这三十多年的细心栽培,毁了胤礽,和断了自己手足又有何异?皇帝眼瞧着胤礽抖成一团,仿佛有虫子噬咬着心脏,然而,绝望、寒心终究是漫过了那一点不舍,皇帝握紧了拳头,这双主宰天下的手,终究是握不住儿子的一片心。三十多年的爱与恨,期许与绝望纠缠在一起,皇帝心里油煎似的,再也支撑不住,痛哭着扑倒在地。

胤礽哪里听得清皇帝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他被废了,他不再是太子了。皇帝,这个人,这个国家的君王,这个国家的主宰者,他的父亲亲自将他扶上太子的宝座,如今又亲手把他拉了下来。这么费事,何苦呢?从懂事以来,他就被教导如何做太子,如何治理国家,三十多年来,他所听所学的内容无非就是这些,如今这些都成了笑话。他不再是太子了,那么他的人生还有什么呢?

此时哪有人理会失魂落魄的太子心里的感想如何,皇帝旨意已下,一旁便有侍卫将胤礽请了出去,胤礽在惊惧中心里霍地一亮——那日皇阿玛便已经打定了废储主意,那几杯酒,便是将这三十多年一笔勾销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胤礽悲怆地苦笑,竟然连求饶的话都忘了说。
——我不知道我这样子待你,是否称得上好。

废黜太子是一件大事,善后的事情自然也少不了。胤禔主动承担了查抄太子余党的重任,胤祥自然也未闲着,安顿废太子家眷的任务落在了他头上。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活,胤祥道:“大哥,这事我做不来,我还是跟你一块。”

胤禔现在已经很有皇长子的派头了,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胤礽犯事,与他的家眷无关。其他人做事不够妥贴,皇阿玛和我都不放心,你去正合适。再说,那人狡猾着呢,兴许把东西藏在那里也说不定。”

胤祥觉得胤禔的口气怪怪的,不过胤禔说了这是皇帝的意思,胤祥也不好再说什么。一进太子妃的营帐,只见石氏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后面,素日的气度犹在,让胤祥觉得自己像是打家劫舍的匪徒一般,竟然生了起愧疚之心。

胤祥见她虽然面色苍白,眼睛虽然有些红肿了,却还是力持镇定,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开门见山,表明来意:“皇上已经下令废黜太子,我命受前来保护诸位。”

石氏微垂了眼睑,轻声道:“是我没能好好规劝太子。”这位皇帝当年敬谨选择,认为将来可以母仪天下的太子妃很自然地将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胤祥虽然一向与太子不和,但对这位二嫂,还是保有起码的尊重。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软禁。在宫中多年的太子妃石氏自然明白他们此来的目的。她自动让开了位置,方便他们查抄桌上的物件。虽然已经再三嘱咐,那些兵丁的动作难免粗鲁,桌上原本压着的萱纸已经散了一地,石氏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还是不免挑了挑眉。胤祥将萱纸一一拾了起来,娟秀的字迹,抄的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这是太子妃石氏素日抄写的经文,胤祥心中恻然,总觉得胤礽素日任性胡闹,总是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微抬头时,却对上石氏有些冷然的目光,胤祥很不是滋味地别过头,道:“二嫂不必自责。此事也与你无关。”

“这件事,想来十三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吧。”一向温和的石氏措词却是少有的锋利,胤祥自认问心无愧,却也有些抬不起头来,“我曾听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十三弟,将来可别后悔。”






第47章 整肃宫纪

已是初秋,白天仍是让人焦躁不安的炎热,清晨和夜里却渐渐透出了凉意。相较于春天的生机,夏天的繁茂,此时的御花园就有些乏善可陈了。零星的树叶浸染了金色,抵不住夜里的大风,落了一地。宫门初开,年璟瑶便自撷芳殿出来,绕道去了御花园。彼时小太监还来不及打扫,在这个略显清冷的早晨,眼望着这一地的落叶,便觉着有几分凄清和萧瑟了。年璟瑶独自在小径里徘徊,耳听着脚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心绪更加不宁。皇帝出巡数月,对她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每日描花刺绣,偶尔和其他秀女闲话家常,日子倒也这样过来了。日子若是一直这么过下去,渐渐地,她也觉着没什么。以前在府里她也不大出门,紫禁城的天空和府里四四方方的天空,看起来也并无多大的分别。

然而皇宫却不可能永远这般沉寂,秀女们天天掐算着皇帝回銮的日子,撷芳殿开始浮着兴奋和躁动的空气。初进宫的秀女,若无意外,照例可封为贵人、常在或答应。宫内后妃共八等,皇后乃是六宫之主,下设皇贵妃一人,贵妃二人,妃四人,嫔六人,贵人、常在、答应无定数。秀女们入宫也有一段时日了,她们敏锐地察觉到,位份不但关乎着月例支用,更是她们在宫里立身的根本。在这样的氛围里,年璟瑶开始觉得有些不适。每当她们带着几分热切憧憬着即将的册封仪式时,她总是微笑,沉默以对。便是这样的谨言慎行,却也渐渐地听到别的声音。一群年轻的女子住在一起,朝夕相处,芝麻大的事情也能惹出一场风波来。便有出身寒微的秀女觉着她自视甚高,视贵人之位如探囊取物。年璟瑶实在无法真心实意地欢喜起来,旁人如此看重的东西,她并未放在心上,她这样的心思,旁人如何肯信?这样的流言总是惹人不快,在这个动辄得咎的陌生宫殿里,纵是不快也不能表现在脸上,如此一来,她便觉着撷芳殿窒闷异常,是以时常一人溜了出来。她不敢走得太远,只是清晨时才在御花园逗留片刻。年璟瑶轻抚着枝叶,指尖沾着冰冷的露珠,那凉意似乎沁到了心里。往昔的繁花早已寻不到踪迹,满园只剩下冷素的绿,她忍不住低低叹道:“无可奈何花落去……”

正自伤春悲伤,转角处却闪过一个身影,二话不说就将她拥着回去了。清晨露水颇重,年璟瑶又素来体弱,碧荷放心不下,是以追了出来。

“天这样冷,小主也不知道保重自己。纵是要出来,总该披件披风。看,现在手这般凉……”

角落里隐约还可以听见她关切的声音,御花园的另一端传来了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和嫔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怎地有点眼熟?”

身边的宫女立刻道:“也许是宫里新进的秀女。后面过来的那个人,似乎就是撷芳殿里的掌事宫女碧荷。”

掌事宫女?和嫔微微一惊,暗暗记住了那名秀女的相貌。和嫔微仰着头,纤细修长的手指随意捏着倒垂下来的叶子,原本凝在叶子上的露珠便滑落下来,沿着掌心一路滚进去,寒凉得让她一颤。晶莹剔透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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