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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嫔应声答应了,分配上贡之物,也是宫中主事的一项日常工作。她既有事情要忙,自然也不好撇了事情跟去承乾宫。
第二天,和嫔还在寝宫里梳洗,梅香已经打探了一遭回来了。她在和嫔身边轻声道:“皇上昨晚在承乾宫留了一夜,亲喂汤药。”
和嫔听到这个消息倒也并不怎么惊诧,昨天她就隐约察觉,皇帝待良嫔未必如大家先前想的那般薄情。想一想这也是极自然的事情,皇帝原本就是宽厚的性子,良嫔入宫多年,多少还是有些情分的。和嫔想了想,问:“良主子现在怎么样了?”
梅香道:“听承乾宫里的人说,精神好了很多,今早还用了一小碗粥。”良嫔这一病,是心病居多,皇帝亲自探望,这病自然而然就好了两三分。
梅香又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一点不错。”
和嫔笑了,道:“说什么呢。什么喜事?”
“八阿哥已经开释了。”梅香说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意味,“现在估计已经回府邸了。”
和嫔惊诧中带着三分疑惑,当日九阿哥、十四阿哥俱都为八阿哥求情,皇帝一概置之不理。没想到去了一趟承乾宫,皇帝竟然就改变了心意。和嫔想了想,唇边绽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果然是喜事,也是一件好事。”她顿了顿,又问:“皇上呢?”
“已经回乾清宫了。”
和嫔慢慢地站起来,道:“我们也去承乾宫看看良主子。”
和嫔一行到乾清宫的时候,良嫔正好服过药,已经睡着了。良嫔昨天看起来还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精神,不过隔了一天的功夫,竟然已经大不相同了,整个人已经多了几分生气。她一副放下诸般心事的样子,睡得很沉。和嫔站在床前,静静地端详着她,空气中淡淡的药香仿佛幽灵一般,无处不在,让和嫔蓦地生出一些寒意。
“好好照顾你们主子。一会派人到翊坤宫拿些燕窝,再问问太医,燕窝现在合不合用。如果合用的话,炖些给你们主子补补身子。”和嫔走出房门,低声吩咐了承乾宫的侍女几句,这才回去了。走了几十步,和嫔忍不住驻足回头,心想:“她好心计!好手段!够狠绝!”末了她又轻叹:“也只是一个母亲。”
梅香听得云里雾里,又见和嫔朝着承乾宫的方向张望,便问:“主子落了东西了?还是有什么事情没交待?”
和嫔已经收拾好情绪,她边走边慢慢说:“昨天领来的那些燕窝,已经分成一二三四等,一等的一半送到宁寿宫,一半送到乾清宫,二等的分成三份,一份送到储秀宫,一份送到永和宫,一份送到承乾宫。”
梅香有些心疼好东西都分到了别处,和嫔自己仅用三等的燕窝,不免嘟囔了一句:“连承乾宫都能分到二等,主子干嘛自己不留用一些?”
和嫔笑笑,道:“德妃大病初愈,良嫔又病着,她们身子正弱,燕窝又滋补,于她们正合用。我又何尝少了这么一口吃的?”
良嫔病了这么久,一直用医用药来着,但似乎缺少了药引,病情一直没有起色。如今皇帝到了,便如寻着了可遇不可求的药引,渐渐地痊愈了。
自从厌胜案事发,皇帝对胤礽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时不时就拿此事为他开脱,慢慢地竟有几分谅解。至于厌胜案的始作俑者,皇帝对胤禔再不容情,甚至于他在塞外出首告发胤礽的真实性也产生了怀疑。皇帝特意问胤祥:“当日太子到帐外窥视,你可曾亲眼看到?”
胤祥道:“是。”
皇帝冷笑:“胤禔已经向朕承认,他并未亲眼瞧见。你在他之后才赶到,又如何能看到?你又为何要同他一想作伪?”
当日胤祥的确隐约瞧见帐前有人,胤禔约他作证,他也就同意了。不知道胤禔为何反口,胤祥惊惧之下脸上不禁变了颜色。却不知这只是皇帝有心试探,皇帝心中腾地怒火中烧,只当他也怀着胤禔一般的龌龊心思,胤祥在他心目中的形势瞬间已变得扭曲不堪。皇帝问:“难道你也想当太子?”
胤祥正是年轻气盛,他哪里揣度得出皇帝此刻的心思,仍一如以前地直抒胸臆,道:“儿臣或许够不上那个位子,但太子言行失德,这是事实。”
这般说法,岂不是说明正觊觎着太子之位?皇帝原本以为他多少会遮掩些,却万不料他竟如此直言不讳,只觉得自己往日错信了他,失望心冷到极点,厉声道:“太子之位,岂是人臣所能觊觎?平日念在你母亲早逝,多宠着一些,如今竟宠出祸害来!原来你竟怀着这样的心思,你叫朕今后如何信你!来人,将十三阿哥送到宗人府,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八阿哥刚开释,十三阿哥就又进了宗人府,搞得阿哥们像是在宗人府里轮值似的。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皇帝驳回了大臣们请立八阿哥为太子的请求。不久,胤礽复立为太子,胤祉、胤禛、胤祺封为亲王,胤禩恢复了贝勒的爵位,纷扰许久的废储事件到此告一段落。
第62章 柳暗花明
胤禩虽然恢复了爵位,但毕竟受了一些挫折,呆在宗人府里久了人也清瘦些,却也不至于颓废。众人开始时的目光不免有几分打量的意思,见他待人接物与往日并没有什么相同,隐隐就有几分钦佩,原先动摇的大臣也渐渐安心起来。胤禩去过惠妃寝宫几次,惠妃都不理他,就算站到了跟前也视而不见,他也不气馁,但凡入宫,是必定到惠妃那请安的。
这一日,胤禩又到惠妃跟前请安,惠妃难得地看了一眼,冷笑道:“都怪我笨,平日里总叫大阿哥与你多亲近。如今他被你拖累成这样,你现在还好意思站在我跟前!如今我这里再没有什么好处给你,这些虚应文章,你也就免了吧。”
胤禩跪了下去,道:“儿子惶恐!这件事情我并不是诚心的。如果我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绝对不会这么做。”
“不是诚心的?”惠妃益发怒不可遏,扬手就给他一巴掌,“他脑子是没你聪明,不过你也不必拿他当棋子!就当我白养了你十年,以后你也不必再来!”说完,也不管地上的胤禩,一手甩开帘子,转身进了屋内。身边的嬷嬷见惠妃竟然动手,吓了一跳,看了胤禩一眼,见他脸上已红了半边,显见打得不轻。胤禩幼年时由惠妃教养,那时惠妃何曾动过他一根小指头,如今胤禩已经是成年分府的阿哥,在朝堂之中颇有份量,身份与以往早就大不相同。而惠妃到底只是他的养母,嬷嬷生怕胤禩会因此记恨。胤禩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破了的唇角,脸上只是一味地平静,并无任何怨恨之色。嬷嬷这才放下心,对胤禩道:“主子最近心情不好,八阿哥切勿见怪。”说着,便去搀他起来。
胤禩不肯起来,只是道:“我不碍事。你去额娘身边服侍,不必留在这里。”
嬷嬷悠悠叹了一口气,道:“八阿哥的孝心,主子日后一定会明白的。主子现在看不开,也是因为心里一直很看重八阿哥。”说着,便到屋内服侍。
惠妃背朝内和衣侧躺着,嬷嬷帮她掖了掖被子,嬷嬷见她面寒如霜,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主子……”
“闭嘴!”嬷嬷只好闭嘴,屋里的人见惠妃声色俱厉,都不免战战兢兢,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惠妃气也消了一些,理智慢慢回归,也明白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是有些过火了。但她并不后悔!惠妃凝神细听了一会,内外寂寂无声,料得人已经走了,原该对那人彻底死心了,怎地心里竟有淡淡的失望和后悔?她低声问:“走了?”
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嬷嬷骤然间自然听不清楚,她俯下身子,轻声道:“主子说什么?”
惠妃忽然莫名地烦躁,没好气地说:“我是问,人走了没有?”
嬷嬷看了外面一眼,轻声道:“没呢,还在那里跪着。八阿哥这次是诚心悔过,主子你何不原谅他这一次?”嬷嬷见她似有所动,继续道:“八阿哥打小在你跟前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为人,您还不清楚么?您是长辈,难道和小辈一辈子置气不成?”
惠妃虽然还是不说话,却也慢慢地坐了起来。
“大阿哥如今已经是这样了,再想追悔也来不及了。您往后还不是要靠着八阿哥吗?您看,八阿哥跪了这么久,却是一句怨言也没有,可见是极有孝心的。八阿哥这次只是无心之失,您就原谅了这一回吧。”末了,嬷嬷又压低声音,在惠妃耳旁道:“别做得太过,寒了他的心,可就说什么都晚了。”
惠妃怔怔地坐着,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她侧头望去,依稀可以看见他跪得挺直的背影,心便柔软起来。良久,她叹了一口气,道:“叫他进来吧。”
胤禩刚跪到她跟前,叫了一声“额娘”,惠妃便一把搂住他,眼泪便扑簇簇地往下掉,将他肩头都哭湿了。胤禩也不禁泪下,这还是他被拘宗人府之后第一次落泪,顺带着将这段时间的失意、委屈、后悔,也尽皆宣泄了出来。片刻,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道:“额娘,儿子当日确实不是故意的。”对于大阿哥,胤禩是真心觉得愧疚,倘若再有一次机会,他决不会这么做。既误了他,也误了自己的前程,悔之不及!
惠妃在伤心之中莫名地觉得有些心安,声音里疲惫又透着淡淡欣慰,“额娘相信!从今往后,额娘也就只能靠着你了。”
自从复立为太子,胤礽也着实收了往日的禀性,每日在皇帝跟前驱奉,安安分分地做着太子。那些心思活络的皇子被皇帝几乎挨个敲打了一番,也收敛了很多,不再生事。他们安分了,政局也就安定了下来,前些日子鸡飞狗跳,人心惶惶的日子终于结束了。皇帝也终于有时间,有闲情地腾出手来安置那些入选的秀女了。这些中选的秀女,若不是当皇帝的妃嫔,便是由皇帝指婚给宗室子弟。其他的秀女还好说,要如何安置年璟瑶,却还真是一个难题。以上这两条出路皆不大妥当。皇帝既然知道了她和四阿哥之间的瓜葛,自然不可能将她再留在宫中。若是指婚给其他阿哥或者宗室,虽说四阿哥也不会如何,但总是有些不便。再不然就是遣回年家,往年也有那些言行轻佻、不守宫中礼仪的秀女被撵回家,如若这样,年璟瑶的名誉多少会受损。未曾见面之前,皇帝听说了她与四阿哥的过往,的确对她观感不佳,现下却开始觉得她聪敏灵秀,下棋时有一说一,也是个实诚的孩子。细细回想,想到的竟全是她的好处。皇帝自然不想误了她的前途,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去询问佟贵妃的意见。
佟贵妃听皇帝细说了原委,想也不想地说:“这有何为难之处?索性就赐给四阿哥,岂不是三全其美?”
皇帝失笑,道:“三全其美?说来听听。”
佟贵妃掰着手指道:“既然不留在宫中,又不好指婚给其他阿哥,更不能遣回年家,赐给四阿哥,岂非三全其美,皆大欢喜么?”
皇帝笑了笑,又摇了摇头,道:“玩笑话。不妥,不妥。私相授受,置礼法于何地?”
过了几日也不见皇帝再提起此事,佟贵妃忍不住又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呢?”
佟贵妃一直小心谨慎,对诸位阿哥一向公平合理,既不会特意厚待谁,也不会苛待谁。皇帝心里微微有些诧异,道:“你怎么对此事这么上心?”
“臣妾对每个阿哥都这么上心。”佟贵妃笑道,“四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