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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手缓缓抬起,左棒在鼓面上落下一个低沉的音,右棒起,不轻不重的落在鼓面中心。她缓缓闭了眼睛,脑海中有很多文字晃过,黑白字眼时快时慢,她手中的音律随着这些文字的起伏亦时快时慢时高时低。
偌大的御花园正中,只见那个蓝衣少年衣袍猎猎翻飞,黑墨般的长发随着他时而狂乱时而沉稳的鼓声飞舞,腰间的蓝色铃铛整个颤抖着如人般振奋。
渐渐的,一副副画面随着传入耳中的鼓声在众人眼前铺陈开来。
那是金戈铁马的战场,战鼓阵阵,刀枪交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那是相互扶持的战友,兄弟情深,在彼此的伤口上扎紧布条,四周,是尸横遍野,而他们的眼里,却是一片视死如归!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那是一双双望向前方天空的眼睛,满是希望,希望亲人归来,家国永在!
一条无形的丝线贯穿着每一个画面,那始终萦绕的战意如同实质般摧毁所有的担心和焦虑,会赢的!我们一定会赢!深信不疑!
“纵使血泪遍地洒,也要与天争高下!”紫檀木紧闭的双眼瞬间张开,目光如同有实质般射穿整个场地。
鼓声已停,众人却久久地沉浸在壮烈的场面之中,迟迟没能苏醒过来。
紫檀木并不打扰这些日理万机的朝廷贵胄们,她只是看了眼那丛花木背后,她相信,那里有双眼睛无比清醒,尽管她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是的,她没看到,没看到悟沧绝澜透过疏离花木望向她的眼是多么明亮,唇角的笑意不改,却不是他一贯的邪魅,而是柔和,轻柔和缓,暖意融融。
悠长的缓冲过后,众人才慢慢醒来。紫檀瑜深吸了口气缓缓道:“琳木此鼓气势恢宏震人心魄,朕久久不能回神。乐府之人一定要将刚才这旋律一音不漏的记下来,自明日起,每日清晨夜里敲给战士听。”
马上有人应:“诺。”
一鼓敲罢,场中众人自此看紫檀木的眼神也换了,那份不屑没有,取而代之的是赞赏之意。而且这晨钟暮鼓为将士而敲,这已经相当于国曲了,将被记录在史册之上,自此流传。
紫檀瑜很是欣慰,看着那个在场中央孑然而立的人,这是他的女儿啊。金色龙袍离开龙椅,他竟然缓缓像场中走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那个身穿龙袍的人身上,看着他一步步走下高台,稳步走向场中央。
紫檀木却微微皱了下眉头,眼角不着痕迹的看着苍国使臣的位置,他们刚好在皇上的必经之路上。
惊变来的如此突然,快到无所准备的众人连反应的时间的没有。就见皇上才下高台几步,一把锋利的剑突然从身侧向他袭来,就连最近的侍卫都赶不及营救!
“护驾——”一声破碎的高呼声,打破了整个会场的秩序。
救之不及,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屏息而凝神,目瞪而口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们看见刀光要接近皇上脖子之时,一道蓝色残影突然从他们眼前划过,速度之快,比刀光有过之而无不及。
“呲~”刀锋入骨的声音。
“皇、皇上!”
“父皇!”女人捂着嘴颤抖尖叫出的声音。
“陛下!”
“离皇。”朝臣使臣的惊呼。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们第一时间的反应。
当他们眼前的画面稳固下来之时,所有人都愣了。原来那刀锋所入的骨并非是皇上的骨,而是那行刺之人的骨——苍国使臣!苍国别有居心,他们也有所防范,可谁知道他们竟然敢公然在大寿之上行刺国君!
紫檀木将抹过苍国使臣脖子的剑一把扔在地上,淡色的眉眼看向开始从御花园四面八方向场中聚拢的黑衣人。
“保护皇上!”她一音落下,反应过来的御林军开始齐齐将皇帝围在中间。
紫檀瑜身在御林军的保护圈里只来得及说上一句:“你小心啊。”便被护持着节节往后退去。
紫檀木下手毫不留情,速度奇快,身如鬼魅,死在她手上的黑衣人为数之多,令人眼花缭乱来不及计算。
皇宫之中,精心布置的寿宴之上,居然有这么多人公然行刺一国之君。她不相信什么敌人有这么厉害,一定有人在内接应的,而且权势不轻,可是这个人是谁?这绝对是个不定时炸弹,威力惊人的那种。
黑衣人有四五十之众,而且他们不止围攻皇帝,竟然也杀朝臣。可是紫檀木发现他们是有选择性的杀朝臣,铲除异己,除了这个理由她不做他想。从这些人手里救下好些朝臣后,这些人死伤也都差不多了。
这里可不止紫檀木一人,大将军辛严,辛逸眠,辛逸息,以及一些武将,加上聚集而来的士兵,要平息这场惊变时间其实一点也不长。
最后一个活着的黑衣人咬舌自尽后,辛严叩首道:“启禀皇上,共四十六人,无一生还。”
这些人,都是死士,从他们嘴里得不出任何信息。
紫檀瑜震怒了,在自己的寿宴上被刺杀,就是脾气再好他一国之君的脸面也何存!他扫过那些尸体,看着所有在场的臣子喝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们就是这么为朕着想的!这件事,朕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拂袖而去。
朝臣一时间噤若寒蝉,宫妃公主在皇上走后看了眼满地跪着的臣子一眼也相继而去。等高台上的人都走光了,朝臣才相互搀扶着起来。
紫檀木一直微垂着头,疏淡相宜的睫毛下一双眼睛不着痕迹的看过每一个朝臣脸上的表情。惊颤者有之,沉着稳重的有之,担忧的有之,可是在看到冰末俏那里的时候她疑惑的皱了皱眉头,这个郡主身前的那个男人,想必就是逸王爷,他的表情太过复杂,她不理解。
第八十八章 铁血丹心赠别离
主角都走了,这场寿宴自然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宾客们纷纷散去,狼狈至极。皇帝在自己家里被行刺,还有外国使臣在场,这个脸,丢大了。
紫檀木倒是不关心丢不丢脸的问题,她关心的是那个内奸的事情。坐在大将军家的马车上,她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今天虽然是苍国使臣行刺,可是苍国离离国如此之远,他们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离国宫廷之中安排那么多刺客。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辛严整理着染血的外袍,听此凝重道:“有了第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如今看来,陛下的人身安全,似乎没有保障啊。”
“大将军有什么想法吗?”大将军在朝中多年,有些事情她这个局外客不清楚,他却应该有所感悟。
哪知辛严摇了摇头道:“朝廷众臣勾心斗角的多了去了,可要说到叛国,这个,我可不清楚。为今之计,只能尽力保证皇上的安全。不,我一定会保证皇上的安全。”
“大将军今晚就要赶去边疆了,琳木知道时间不多,再次预祝将军马到功成!”她双手抱拳道。
辛严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光里很有深意:“琳木的战鼓之中斗志盎然,若为将才必是功勋赫赫。扳倒丞相前我答应过你让你从军,此次你不妨和我们一起去。”
他本以为她会答应,谁知紫檀木摇了摇头道:“琳木自有打算,将军只管前往就是。”
紫檀木转头看着自从上车后就一直沉默着的兄妹俩,辛逸眠是不想说话,辛逸息是不敢说话。想了想她对辛逸眠道:“也祝你功成名就。”
辛逸眠这才抬起了头,狭长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竟然涩涩的开口说了声:“谢谢。”
这一声谢谢让紫檀木颇有些受宠若惊之感,微楞了下,她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离别的情绪,内奸的压抑,战争的黑云,在这多重影响下马车内的气氛很是低沉,这种气氛一直延续到了将军府。
马车停下之时,立马有家将牵着两匹精壮的马儿上前,马背上只有简单的行李。辛严和辛逸眠跳下马车之后直接接过家将手中的缰绳跃上马背。
高坐马上,辛严身上的气质在一瞬间颠覆。那张威严的国字脸再没有亲切,一股严肃的压抑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将军强硬的声音看着马下的人道:“息儿,你是我的女儿。纵然我们这一去死生未卜,你也要记得,你是将门之女,决不可轻言放弃。更不准哭,如果你身捧我们的白骨,也一定要笑,那是我们整个辛家的骄傲!”
这一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他又转头看着那个相交不过十来天却颠覆了整个离国朝廷的少年,郑重道:“答应你的事,我等着你来实现。君子一诺,千金难移!”
紫檀木看着这个马背上的将军,她知道他这一去有多凶险,离国本身就不抵苍国兵强马壮,他唯有以命拼命,这是一场硬仗,他输不起,然而胜利的希望却十分渺茫。
心里一时五味陈杂,她只能保持沉默。眼神下意识的看向他的女儿,让她颇为意外的是这个古代女子却一点也不柔弱,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坚定,她竟然扬起了笑脸道:“爹爹此去边关一定会旗开得胜的,爹爹是离国的大将军,是离国所有百姓的希望,所有人都会为你祈祷,你能赢的,你一定会赢!”
辛严满意的点点头,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府,手中马鞭一扬,向着黑透了的前方冲去。
一直沉默的辛逸眠总算像是活过来了般,他狭长的眼里少了冰冷,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道:“息儿,你要珍重。”这个时候,除了一句珍重,他竟然说不出任何的话语。
辛逸息一直的坚强却在这简单的一句话下软了下来,漂亮的大眼睛有些泛红,她咬了咬嘴唇,强撑起笑容艰难吐出:“哥哥,珍重。”
珍重,有多重?四个字,哽咽难出,如同千斤一般。
辛逸眠拉转马头,恍惚没看到紫檀木这个大活人,扬鞭而起,马蹄纷飞时她又分明听见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纵使血泪遍地洒,也要与天争高下!”
火红色的头发隐没在黑夜里,紫檀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清楚的知道:他们此时的去路,便是她明日的归途。带着同样的信念,同样的心情,奔赴同一个战场。
“逸息,回去吧,他们已经走了。各司其职,各安天命。”单手绕过她的肩膀,紫檀木轻声劝道。
辛逸息看着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深吸了口气扬起个笑脸道:“琳木,你放心,我没事。我是大将军的女儿,我不是一无是处。”
紫檀木赞赏的点了点头,这个女子,却有一番傲骨。在原地驻立了片刻,两人转身往府中行去。今晚过后,将军府会变得冷清不少,也许,比这夜色还冷。
紫檀木回到她住的院子后并没有进屋,而是先敲了郝连流風他们的门,后又敲了绿和蓝的门,对每个人,她都只说了一句:“收拾细软,明天离开这里。”并且派人深夜去葛府送信,要求无比亲自送到葛兮焱手上。
她没向任何一个人解释她要干什么,甚至没给任何人问的机会,说完转身就走。做完这些,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疲惫的关上门。
进屋的那瞬间,一个白色的物体以快不可挡的速度冲进她怀里。这个手感,毛茸茸的,莫名的柔软。紫檀木低头看去,只见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看着她,人性化的对她抛了个媚眼。
紫檀木搂着怀里的小家伙,托着身子给自己倒了杯清茶,灯火摇曳中,她淡淡的道:“你有地方去吧?”
寂静无声的房中突出这一声,惊的烛火一颤。火光明灭的瞬间,一抹血红从天而降。有笑意蛊惑的声音随之传来:“呵呵,阿木,看来你的功力果然精进了不少啊。”
“托你的福。”她又倒了杯水推到对面,这才看着来人道:“现在,我该称你悟澜,还是澜皇悟沧绝澜?”
悟沧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