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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知道命运之轮将如何转动。
王不会想到,在多么短暂的时间之后,青葵这个不再懵懂的孩子会在什么样的纷繁复杂中来回奔波,咬着牙与什么艰苦较量。
青葵同样一无所觉。
王觉察出偎在身边的这孩子紧张,便摸索着,牵住了她过长的衣袖下微凉的手。感到她的手在一惊之下轻轻抽紧,王的心中突然腾升起一股奇异的感情……那是一种沉寂多时却又突然复活的感情,只有当他面对芒舢时,才有过类似的感受。
滔滔流水逝,此时此景,岁岁年年生生似。
两人皆静静无语,王看着在上游工作的部下。他们大多没有发觉不远处着朴素灰色衣袍的普通大叔即是行踪不定的王,仍秉着常心从容行事,琐事妥妥贴贴。偶有实习生乱了阵脚慌了神,王也不加干涉,神情依然淡定,意即:一切仍在常态之中……
而青葵正望着另外一个方向,那边,一条巡河的小木船正缓缓近来,青葵觉得那个人大概是想搭话,不由得不安起来。她犹豫地摇摇王的手,向王示意。
“王……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哪里?”
“嗯……我那边……现世。”
“为什么?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我现在可不可以回去?……我想回去……”
王稍微低下头来望她:“你怎么了?”又望望那渐近的船,“你怕他会过来跟我们说话?”
青葵羞怯地别过脸,算是默认。
“不行。真不像话,你!”王说,“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
“王……”青葵声音轻轻软软地叫道,哀哀地央求。
“船长。”小木船上的老人先冲这边打招呼。这下,青葵想走也不成了。
“沐业。”王点了点头,将青葵推上前,不让她躲在自己的身后,“青葵,这是沐业前辈。”
“沐业前辈。”青葵恭恭敬敬地顺从道。
沐业笑着,满脸的慈祥。“不要叫我前辈,叫名字就好,听到没,青葵?”他笑眯眯地望着青葵,“没几时你都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只有一丁点高呢……哈哈……”他笑,摆摆手,调整船向,“我只是打个招呼。走了。船长,青葵!”
王举起手,微笑着,向他致意。沐业的船渐渐慢悠悠地驶远了。
“说句话又不会怎样……你干嘛一脸这种表情……唉。”王看了看青葵,终究是无奈。
王牵着青葵,在昏黄的天幕下,带着她沿着河岸,像散步一样地走着。如果是经过一段没有执事的河岸,那么青葵会比较放松,睁大乌黑的眼睛将这奇异世界的景象尽收眼底;如果路上有执事频频向王致意并询问她的身份,那么她常常是使劲攥着王的手,紧紧地贴在他的身边,一脸戒备。
王并没有将她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任何一个普通执事,遇见询问,都只是简短地说她是“笠光的学生”,因为“笠光没空”,所以“帮忙看一下”。且因为王布下法术笼罩,也没有人能发现这女孩其实是个生灵。为了不引人注意,青葵还被要求一定要穿着渡导的工作袍,尽管她很不习惯这种正装,常常不小心被绊到。也有人对他俩过于不寻常的动作生疑,但不多会儿,也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不是是否王在暗中下了暗示。总之,除了那些已经认识青葵的,没有人猜得出她的真实身份。这正是青葵所希望的。这也正是王的意图。
王经常是走着走着就被青葵突如其来的动作绊住,这时,他只好无奈地长叹一声:“小青哎……”
“拜托,让我回去吧。”青葵哀怨地央求道,稍稍提高了音量,“我好累啊!”
“开玩笑,才走了一个小时,你就走不动了?”王故意无视她的语气,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没那么差劲吧,你!”
青葵低下头嘟着嘴,但又没有否认。她心里也隐隐不解,怎么会这样呢?她其实只是怀疑罢了,心里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不是王说的那样的!但是她又说不出,“不是那样的”,又是哪样的?
而王,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清楚地明白,青葵并不是在为了返回现世而找借口。她太年轻而且从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又是生灵,在下界想要抵挡住浓重寒气的侵蚀其实并非易事。青葵凭借着不得法的意志力在无意识中抵抗了这么久,已经达到王的预期,让他满意了。时间过长,寒气的侵蚀过于深重,就会对她造成永久的损害。王略一思忖,又说:“……不过,那行吧,等我巡视完高桥,就带你回去。”王指了指前方,“你是要留在桥下等我,还是——?”
“我跟你一起上去!”青葵听见王终于放行,松了一口气,根本没注意到她答应了什么。王暗笑,她的回答正中王的下怀。换作平时,青葵是不愿意踏上高桥的,她不像怕其他执事一样害怕这些亡者,但她本能地抗拒寒气过于浓重的地方。
青葵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束紧腰带。
他们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毕竟常常有像他们这样衣着普通工作袍的人在高桥上来来往往。
不过这次有点不同。
倏忽间,青葵感到有人碰了她的肩膀,她一惊,一手拉住王,连忙转过身去。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三十多岁,仪表讲究却一脸苦闷表情。
“你们是工作人员,对吧?”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点戏谑的滑稽与不以为然。青葵点了点头,其实很理解他对眼下这件事是什么感受——真是超现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感受呢?
不过每次一想到这方面的东西就觉得头昏脑胀,她连忙阻止了自己。
青葵忍不住对自己和他都露出微笑。
“我们是。”青葵再度确认道。
“不知……你们这地方,有没有卖烟?”
青葵没有想到是这个。
“你说什么?”
“烟,香烟!”对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打开,口朝下做了一个倒东西的动作,“有吗?”
青葵皱起了眉头,又感兴趣地问:“里面原来那些呢?你在这里吸完了?”
“是啊。”
青葵转过脸看了看王,想看看他对有人在他这里抽烟有什么反应,结果他面无表情。青葵有点无趣,回过头继续问:“啊,那你在这里吸烟,别人不想轰你走吗?”
男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脑袋里被满满的的事情给占据了,“有些人还特意跑过来找我要呢,所以很快就没有了。”他深深地注视着面前单薄的少女,轻笑起来:“你们不懂吧。这可是来自人间的气息啊……我发现,这条路是单行道,不是吗?反正我们不用再怕危害健康了!”
他的话让青葵想笑,但内涵的凄凉却使青葵没法笑出来。青葵怔怔地望着他,突然之间尝到了嘴角湿湿的苦涩。视线模糊了,青葵眨眨眼,努力使男子在她的记忆中留下清晰的影像。
“是单行道,但还是能带你到你来的地方。”王声音低沉地平静开口。
青葵说:“即使不危害健康,可是这里也不生产。”
“其实我也猜到了。”男子遗憾地笑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青葵手里。“还是谢谢你。——这个我大概也用不着了,等我找到能买香烟的地方,那里一定也会有它吧。”
“再见。”男人突然说,然后突兀地转身,下桥。他在亡灵中穿行,渐渐走远,很快就消失在河雾中。
“青葵,做得好!”
“……我……做……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遣离……哦,小青……”王说,打住,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停住,然后将她发软的小身躯拥入怀抱。粗糙的织物,如同焦渴的旱地,贪婪地啜饮着苦涩的甘霖,一如品味世间最醇的佳酿。
现世。
男人的遗物中,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悄悄消失了。
下界。
一个剩下大半燃料的打火机紧紧地握在青葵手中。
青葵发出一声轻轻的、轻轻的,压抑哽咽的啜泣。
【承】 影中
释魂
“今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陌念劈头就问。
时值午后。陌念今天的工作出奇地顺利,所以难得地在中午的时候就如此悠闲地出现,只是,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常常会带来一些所谓的“外部消息”,也就是在一般执事间流传的消息流言,他不一定会和思仲谈,毕竟思仲是他的老师,却乐意和我讨论,这也正好成为了我的信息的一个难得的补充,因为修篁与思仲通常都是从另外的角度去看问题,关注的范围交集有限。
“就是你跟他们去出任务的时候啊!”陌念激动地在半空中比划,“刚才早些时候,思仲导师差点和别人吵起来!导师很忍让,但是那个人气得不行,态度恶劣地指责导师什么‘教导无方’之类的……那个人真是刚在门口,把我们的门敲开,就开口啪啦啪啦一大串!一开始导师没有听清楚,还以为我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呢!……”
我的思绪不知不觉地从陌念的呱啦呱啦中抽离开来……联系前后,我可以想见,那个冲到思仲家长篇大论的人,应该就是霜华。怎么,“教导无方”?是在指青葵今天说的话吧……可是,为什么青葵简单的一句话,会让在我印象中一直是严谨有礼的霜华像是吃了炸药一样,几乎失态?我回想起青葵说话时的表情……我记不大清,但是现在想起来,她似乎显得不是一般的厌恶……说起来,她的表情好像也挺能惹人生气的,但是霜华也不至于那样吧?
“……结果思仲导师听了半天,才知道那个人不是我,是他的另外一个弟子,凡姑!……喂,你有在听吗?”陌念伸手在我面前挥舞,“喂!阿尘!”
我赶快装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点头,陌念似乎很满意地相信了,他在草地上盘腿坐得更舒服一些——每次我们聊天时,他总是坐在这个位置——我在他对面伸直了腿,背靠着一棵树。
“那人不敢去对王或笠光说他们教导无方,就跑去说思仲?!”我鄙夷道,思仲不就看上去比较像少年吗?!
陌念倾过身子,“诶?”
我问:“青葵和霜华之间是不是有积怨?”
陌念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霜华?谁?”
我放弃地捶着膝盖,原来你不认识,好吧。“大概是刚才那个去和思仲吵架的人,我不大确定。”
陌念点点头,他的神情表示他有更关心的事。很快他就会说了,现在他是在酝酿情绪呢,我早习惯了。于是,我一边捶着膝盖,一边等着。
果然,我没等多久。
陌念有些迟疑地开口:“尘,上次你是不是说过,你想干点正经的工作?”
“嗯。”我是说过。
“你是……想继续跟修篁前辈还是青葵督道,还是想另跟师傅?”
“说实话,跟修篁挺好,但我想另找一个师傅……你知道,换换环境……我周围的这些人都太厉害了,你连他们的工作都看不明白……我想,普通的学习可能更适合我。”其实,我想说,留在青葵这里,几乎无所事事,青葵的生活繁忙、琐细而凌乱,她自身很难分出精力来顾及我,而且,我看出她目前应付自己的问题都力不从心。而我自认为没有作渡导的素质,倒是对另一个工作挺感兴趣,而且听上去要求不高。广砚有一次提到,有极少数从前方退下的渡导,会做些类似于后勤方面的工作,比如,河上木船的日常维护,以及其他维持下界正常运作的必不可少的工作……
“你真的想啊?”陌念很意外,“那就没关系了。”
“什么?”我迷惑地问。
“我刚才去交工作报告的时候,听见那个和导师吵架的人正在跟大渡导说话呢!他具体说什么我记不住了,但是意思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