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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们不打不闹、甚至不言不语。她对我冷漠隔阂,相见就像陌路人一般,一个招呼也不打。我极力讨她欢心,换来的只是心灰意凉。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遍访名医,终于找到你师叔华佗。我们神交多年,相见后触膝长谈。蒙他相告,我才知道神道的不传绝学紫云神术里载有采蓄阴精的法门。于是匆匆赶回家将这喜讯转告拙荆。半月后我们潜入神道总坛,只恨行事不密被人发现。”
“天后陆潇潇亲率部众追杀,我们夫妻俩寡不敌众,双双负伤。陆潇潇孤身追上,她当时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可紫云神术已经练成。唉,她不论容貌还是武功都可以恨双女并驾齐驱,我与拙荆即便全然无伤也非其敌,何况已相继受伤,由此不出数招便被她擒拿。她并没杀我们,而且还传了拙荆一段口诀。我们谢她恩德,立誓终此生不再踏入神道的势力范围。只是那功法精深奥妙,我夫人急于求成以致误入歧途,非但不能大成反而演变为一门邪功,练功时要以吸取少女元阴为代价。”
“拙荆天性本善,然多年沉浸在邪功中,戾气聚敛,心性大异从前,近来已接连采炼了数名少女的元阴。她今天易容去沈府,就是要物色美质。我不能任她再危害人命赶去制止,刚巧见到你与她剧斗,便把你带到你姑婆这来。”傅彻叹道:“前辈你这番苦心,只怕徐前辈未能尽解。”赵炳道:“我这些年来一直怀疑陆潇潇的居心,她是神道天后,却大方将神道的不传秘技授给拙荆,其中意图令人深思。”
傅彻想到江恩耀曾言及陆潇潇是水姬的师妹,水姬才貌武功足令江恩耀望而生畏,却只能改投秘教当个座主;陆潇潇身为师妹反倒跃登神道天后宝座,其心机武学肯定要超越水姬。傅彻无形中感到一股压力,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赵炳问道:“你皱紧眉头,莫非想到什么了?”傅彻推度道:“晚辈猜测陆潇潇一定已先看出徐前辈是急性子才大方传给她紫云神术,而徐前辈落到这份上则正是她所愿。”
赵炳身体微抖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傅彻揣测道:“暗中一定有大阴谋。”至于是什么阴谋他就说不上来了。赵炳顺着他的思路,皱额索道:“假如拙荆邪功害人的事传播开去,江湖中人必会群起攻伐,可要诛杀我们夫妻却非易事。到时神道站出来了结我们,大可收买人心。”傅彻又不免自我否定想道:“陆潇潇若真是这般谋划,那她想得也忒长远了,而江爷爷为什么对她的厉害处只口不提呢?莫非我们想得太多了!”
赵炳叹道:“我现在就怕拙荆要多害人命,可又阻止不了!”傅彻疑问道:“前辈是在担忧徐前辈的易容术天衣无缝,隐形匿迹、神出鬼没,行踪难以臆测?”赵炳摇头道:“她的易容术是我教的,不论乔装改扮成什么样子都瞒不过我的眼睛。我忧虑的是她不肯顺从我的劝告,而我又不能对她出手。”傅彻正苦一路被金部徒众追踪,暗道:“我若学会了易容术,改装变貌而行,就不会被金部的人认出来了。”转念又想易容术乃赵炳的平生绝技,自己想学他未必肯教,到了嘴唇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赵炳看他似乎有话要说,问道:“你是否想到制止拙荆的好主意了?”傅彻左拉右扯,区区绕绕说了自己的意思。赵炳为之发笑道:“傻孩子,不就是易容术这雕虫小技,你要学我即刻一并儿授给你。”傅彻两面生笑,乐蒙了头。易容的必备物事,赵炳身上一应俱全。老少两人席地而坐,赵炳言传身教,直过了两个时辰,傅彻才算跨进易容术的门槛。赵炳抚拍他肩头激励道:“你把我说的诀窍记住,许多门道还可自己摸索。”
第二十六章话到唇边终不语 风来窗外又无声(4)
傅彻技艺学到手,心下称菩绝,自信熟能生巧,遂心满愿足。赵炳道:“你还记得我前时提及的无双神女吧?”傅彻道:“晚辈以前也听恩师提起她,传说她和陆潇潇是天下十大高手中仅有的两名女子。”赵炳感慨道:“她是上天的娇女,从海上来又迷失在海天一线间,普天之下大抵也只有和陆潇潇能与她媲美。”傅彻闻言心想:“姐姐和菲儿应该也不输她。”嘴里则道:“前辈怎突然提她呢?”赵炳从怀中取出一绢帛递给他道:“神女走时交给我一副图卷,让我赠送给有缘人。我察觉你身上的质气与她很相似,想必就是有缘之人了!”
傅彻辞别赵炳回到秦婉婷的草屋,秦婉婷并没问他与赵炳谈了些什么。傅彻看出她是欲问又止,拉住她道:“姑婆,我已帮你探清赵前辈的心意,他心里始终有你。”秦婉婷带笑责备道:“你小孩子胡闹了!”傅彻笑道:“我也是为了姑婆嘛!”秦婉婷道:“你们谈了两个多时辰,不会就只说这些吧?”傅彻笑道:“姑婆还想知道什么呢?”秦婉婷淡笑道:“小孩子家,你怎和姑婆没正经了?”
傅彻笑道:“我正经得很啊!”他说到这神色一紧,秦婉婷则是秀眉微蹙。方紫茹有点迷糊,不明他们二人为何变色。傅秦俩齐步迈出草屋,方紫茹紧跟而出,才发现一人潜伏屋外一棵树后。傅彻道:“朋友,过门而不入,非礼也!”树后那人闪出身,傅彻认出是日间在沈府后园识得的一少年,只不过姓甚名谁没记下。那少年叫道:“梁兄弟,你住在这呀!”傅彻冷漠道:“兄台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那少年道:“梁兄弟请别误会,在下是跟踪人跟丢了才到这来的。”傅彻回望秦婉婷与方紫茹,她们眼中疑虑重生,显然不相信少年的话。傅彻代为逐客道:“我们不妨碍兄台的跟踪大事了,你请自便!”那少年忙道:“梁兄弟勿急,容我把话说完。”傅彻淡漠道:“那你快说快走!”那少年道:“缨缨小姐出事了,我看见她被一老儿掳走,肯定不会是好事。”夏缨缨乃金部魔女,一心要弄死傅彻,傅彻自不会在乎她的死活,笑道:“那兄台赶紧去英雄救美,要是时间对头,今晚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那少年指摘道:“梁兄弟,你太不够朋友了,你与缨缨小姐总算相识一场,不只对她安危不管不理,还出言刻薄。这岂是我辈侠义道的行径!”傅彻愀然不快道:“兄台,你要救人是你的事,我与夏缨缨是敌非友,没必要淌这混水!”那少年斥道:“梁义,你简直不是人。缨缨小姐若有意外,我第一个不放过你。”傅彻怫然道:“你想充好汉做大侠,不用拿我使气!”那少年大哼一声,转身疾走。
傅彻被他闹出一腔火,皱眉苦笑。秦婉婷宽解道:“这少年不知因果,彻儿你别气闷。”傅彻淡淡笑道:“我哪有闲情生他的闷气。”方紫茹道:“我看那人不像说假的,或许夏缨缨真遭了不测。”秦婉婷道:“那魔女要杀害彻儿,死了更好。”傅彻忽忆起“一老儿掳走”几字,心头一动,暗道:“莫非那老儿就是徐登?”想至此他道:“姑婆,赵前辈住哪呢?我要去找他请教个问题!”
秦婉婷笑道:“你们不是才分别嘛,有什么事又急着要再见呢?”傅彻不敢说徐登之事,只笑道:“他传授的易容术,我还有些不明白,今晚若不把它搞清楚,这个夜就难熬了!”秦婉婷赞许道:“你这孩子勤奋好学倒是难得。”傅彻笑道:“人生有尽,学海无涯,活到老学到老嘛!”秦婉婷抚抚他头,笑道:“一夸尾巴就翘上天,一点都不虚心,我带你去找他吧!”傅彻道:“夜深了,姑婆先歇息,我自己去找就行。”秦婉婷微笑道:“也是,不知你们这对忘年之交要谈到何时,我去了干坐着自找难受。”她将赵炳住处的方位详加指点。傅彻离开草屋后,直去追赶那少年。
那少年奔出数里,闻得身后有人叫唤,回首见是傅彻。他心中一沉,认定傅彻要报复自己。傅彻道:“兄台,你先陪我去找个人,咱们过会再一起去救缨缨小姐。”那少年游疑道:“梁义,你的话倒好听了!”傅彻道:“兄台,你单独一人救不了缨缨小姐,还是信我为好。”那少年愤然道:“我倒要看你有没过人的本事了!”傅彻道:“我胜过你,你就跟我走,是吧?”那少年冷笑道:“你大话留到后头说也不迟。”
他右脚前跨,臂上蓄力,“呼”一招泰山压顶。傅彻遇敌数以十计,在群敌之中这少年属于较弱者,招式粗陋、内力平庸,不堪重击。傅彻手掌上托,扣压少年的双臂,真力倾吐,化解他的劲力。那少年一招间被压得手脚失灵,骇然退步。傅彻天影掌幻化,掌影真气相互照应,掌影萦萦,真气絮絮,蚕茧般缚住那少年,道:“我对你并无恶意,你切要相信。”那少年缚手缚脚,急怒道:“你没恶意还不住手!”
傅彻收回掌力道:“那我们走吧!”那少年惊奇不定望着他道:“你招梁义?”傅彻直认不改。那少年道:“阁下武功不在沈大侠之下,默默无闻必有因由,你不肯相告也就算了。”傅彻笑道:“声名累人,营营追求也没劲,倒不如埋首草野、躬耕终老。”那少年远望夜野道:“你若非被声名羁绊,绝不会有此感慨。而当今江湖在你这个就年纪声名远震的第一人当属傅彻,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傅彻。”
傅彻摇首默认,那少年立马与他亲密许多。两人到赵炳住处时,他还未歇下,坐在屋外望天兴叹。傅彻将事情草草与他说一遍。赵炳道:“一定是她,我们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那少年早把人追丢了,只能大约判断徐登的走向。三人一路追出了城门。城外渺无人迹,星垂原野,古墓重叠。傅彻问那少年道:“兄台,你会不会认错路了?”那少年道:“我也不能确定,但应该不会差得太远。”
赵炳脸色沉重,没说半句话,独自向旁边的一墓地走去。他运劲推开墓碑,闯入墓道。傅彻与那少年随后跟上。这坟墓架构宏伟,料主人不是王侯贵胄就是巨商豪富。三人下了墓道,进入墓室。室内火光微明,夏缨缨静静躺在地上,徐登已不知去向。赵炳悲泪盈眶,哀叹道:“我们来迟了。”人事无常,谁曾想白日犹生气勃发的少女,夜间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傅彻俯身查探夏缨缨,发觉她气息尚未全绝。
他木然无语,面对死亡,什么仇怨都付之一炬。他将一股内力徐缓注入夏缨缨体内,冲三关续命源。夏缨缨睁开眼,有的只是泪水。傅彻道:“你有什么话需要我们代传吗?”夏缨缨孱弱道:“我冷,你抱紧我好嘛!”傅彻依她请求抱着她道:“我不想瞒你,你的时间不多了!”夏缨缨细弱道:“我一出生娘就死了,爹说我是天煞孤星,把我丢弃在野外。师父路过收养了我,他怜我爱我,教我读书识字,还传授我武功……”
傅彻叹道:“你别说这些了!”夏缨缨道:“我晓得师姐她们不是你害死的,第一眼见到你就晓得。”傅彻糊涂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杀我?”夏缨缨凄楚道:“我害怕,我害怕自己会喜欢上你,可终是难以自制。今天在我出掌偷袭你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狠不下心,所以只使出一半功力,我怕你重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