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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能地感知到了她的强大,于是上前挑衅,女人却没有再理睬他,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开了。
他对她的无视行为感到愤慨。即使厌倦着血族,但是身为血族纯血种的骄傲仍旧是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里的。他上前去攻击她,双手化出利爪直取她的心脏,可是就在接近她的时候,他凌厉的爪风竟然无形地消失了,那么突然。他知道是她干的。
确切知晓了她的强大,那犽越发兴奋起来,他觉得,她能够杀了他,她有着足够强大的力量。
月色照着路面,惨白惨白,像是下过一场雪。只有鞋子叩响石板路面的清晰声音在否定着这种错觉。这个女人安静地走着,那犽使劲浑身解数地挑衅她,然而她却完全无视他。
就在那犽把自己作为一个纯血种的所有能力都一一施展出来之后,这个女人还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把他所有的招式化解在施展威力之前。
月光流泻的安静街道上,走在前面的女人突然站住,转回身来,苍白的月光照着她的脸,不似其他血族那样惨白,隐约有种晶莹之感。她用她子夜般的眼眸望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平淡的语气,清晰而干净的声音合着一种独特的节奏缓缓地说出来,像是透明的冰,又像是明朗的风,连同那深沉里透着犀利的眼神和浮在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这个女人有着让人不可抗拒的王的气质。
那犽在这种臣服之中顺从地回答了她,没有犹豫和质疑——“那犽。”
“那犽……”她念着他的名字,带着独特的性感,他看着她淡粉的唇,听着她像是咒语般地念着他的名字,身体里压抑的对血的渴望突然咆哮起来。冰蓝的眼眸被欲望染上血的颜色,他痴迷地上前,紧紧地抓着她,在她白皙的脖颈间咬了下去……
她的血出乎意料地甜美而……悲伤。
他沉醉在那美好的滋味中,无法自拔。
这个拥有着强大力量的女人没有对他的行为采取任何阻止措施,她只是半敛着眼帘轻轻浅浅地笑着,然后清晰地出声,不带任何欲望。
她对他说:“那犽,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话……自己走到阳光底下去不就好了?何必纠如此纠缠着我不放呢?”
被突然惊醒的那犽一愣,离开她的脖颈,嘴边带着妖冶的血却抿唇不语,逐渐退去欲望恢复冰蓝色的眼眸里有着与这张秀美的脸不相称的幽暗。
云错看着玻璃室里被束缚的那犽,笑了笑,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像是欣赏什么一样地看着里面绝望愤怒的那犽。
她左手支在椅子扶手上,微微侧着脸,以手背托着脸颊,修长的双腿优雅地叠起,王者的风仪在她的一举一动中都浑然天成。
她笑着,妩媚而美好——“绝望比死亡更可怕,是吗?”
因为被观赏而愤怒的那犽被她这句话说中,一愣。而后,深深地低下头去。
“要不要跟我走?那犽?”她说完这句话后,那犽没有立刻反应,他低着头也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是这个时候外面已经喧嚣起来了,自从那犽被抓进元老院之后,这里就格外热闹,云错进来的时候顺便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外面那些人也该发觉了。
可是实验室里的云错和那犽却仿佛没有听见。一个叫人捉摸不透地浅笑着,一个深深地低着头。
外面的人首要关心的便是实验室里的那犽,于是大批的吸血鬼朝着实验室的方向来。
那犽抬起头,讽刺地笑着:“你也在觊觎我受日光而不死的能力吗?”
云错轻轻挑了挑眉,唇边的笑容扩大开来。
她笑得那犽心中没底,只管愤愤地瞪着她,俨然已经肯定了她来这里的目的。云错笑罢,轻启唇,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你为什么受日光而不死吗?纯血种。”
纯血种,这样的身份是任何一个拥有这种高贵血统的血族的骄傲,而云错最后那句“纯血种”里却带了明显的讽刺。那犽向她呲出了獠牙,也不管他能不能对她构成威胁。
云错不语,只是望着他。
那犽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惊讶起来。“难道……”
云错唇边划出笑意,“正是那个‘难道’。”她站起来,流水样的长发垂坠下来,披在她身后,她又问了一遍,“你跟我走吗?”
此时外面已经聚集了许多血族,毫无疑问,那里面有阿萨迈族的杀手甚至还有冈格罗族的战士。
但是,那些东西对眼前这个女人来说都微不足道。见识过她的能力的那犽非常确定。
他站起来,身上的镣铐叮当作响。他望着她说:“我跟你走。”
云错笑了,像带着露水的红色玫瑰。
从那天起,那犽褪去了之前的深沉的阴暗,整日里宛如一个初生的婴孩,懵懂,天真,再也不提漫长的生命让人厌倦或者血族真是悲哀之类的话。
三十年来,那犽就像一条尾巴一直跟在云错的身后,但是那犽虽然因为云错的血而不再惧怕阳光,可是由于血族天生的习性,他还是习惯在夜间活动,云错常常在白天就出门去,抛下那犽,也不说自己去那里,去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地离开,但是当她要离开一个城市的时候却总带着那犽。
曾经那犽问她为什么要去救他,为什么要带着他。云错想了想,说:“你的声音很好听。”
那犽其实是一只几百年的吸血鬼了,但是血族的容貌和实际年龄是没有关系的,他一直都保持着这种少年的形象,连声音也是少年的声音,糯糯的,稚气未脱的感觉又有着少年那种张扬明媚和倔强不羁。
和那犽那有点别扭的性格很像。
不知道云错给的那个收留他的理由是不是认真的,总之那犽是当真了,自从云错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声线。云错闲着的时候喜欢叫那犽念书给她听,云错就闭着眼半躺在椅子上,托着脸颊呼吸清浅,仿佛睡着的样子,听那犽那有点小别扭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那犽是个很懒的家伙,但是只要云错一说“念书,那犽”,他就会乖乖地那本书来蹲到云错身边念,有时候会一边念书一边吃东西,含含混混的,云错也不甚在意,但是倘若那犽不再念了,云错就会缓缓睁开眼来,带着睡时暧昧的腔调问:“怎么不念了?”
那犽喜欢甜食,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最喜欢他自己的头发的颜色,喜欢蕾丝和丝绸制品,总喜欢打扮得美美的。云错有时候会领着他上街,能够行走在阳光之下的那犽总是兴奋愉悦地蹦蹦跳跳,大声叫云错的名字,每每这个时候,云错就会觉得,其实活着……也不错。
云错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只是对金属的冰冷光洁的质感有些好感,曾经一时兴起做了一枚铃铛,银色的,小巧精致,被那犽看见了,打着滚地要,云错就给他做了枚耳钉,以那枚铃铛为吊坠,那犽每次在地毯上打滚那枚铃铛就叮叮作响,谁曾想那犽偏爱那声音,竟让他养成了不时在白绒地毯上打滚的习惯。
云错托着脸颊,闭着眼,唇边一抹笑,极淡,不易察觉。
旁边念书的那犽嘴边抹了一抹鲜奶,就像一撇白胡子,可惜爱美极了的某只完全没有自觉。
第三话 通缉
夜晚尚未降临,日光斜照在石板的路上,有拄着手杖的绅士昂首挺胸地走过,影子在身后拉得细长,仿佛某种晦涩的隐喻。
那犽还在睡眠之中,毕竟是吸血鬼,即使不再惧怕日光也仍旧保持着夜晚活动的习性。高大厚重的门轻轻掩上,云错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当暮色四合的时候,那犽醒来,房间里已是寻不到云错的气息了。
“她又外出了罢。”那犽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埋进去,抱着双膝,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金色的短发散乱在膝上,从他的身上透出浓浓的寂寞来。
在遇见那犽之前,云错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因为不会衰老,她从来不曾在任何一个地方久住过,也不会跟什么人深交,到处游走、流浪,渐渐地成了习惯。她总是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到什么地方去,去做什么,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她都不说。
他只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原地等她回来。
——其实,很寂寞啊。
所以他会在云错在家的时候任性,吵闹。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离开了。
吸血鬼是很悲哀的存在,无法生活在阳光底下,必须隐藏在人群之中,承受着诅咒,背负着沉重的宿命,被鲜血诱惑同时束缚着。即使是获得了云错的鲜血而不再惧怕阳光的那犽,也无法摆脱孤独和被时间抛弃的痛苦。
那犽从沙发上跳下来。存放蛋糕的柜子已经解开了封印,那犽打开柜子取出一块蛋糕,重新坐回去,想了想,又把双腿收回到沙发上,整个人蜷缩着。
才吸过云错的血,他还不饥饿,只是觉得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太寂寞了,如果不做点什么,他就会被潜伏在四周的空虚所吞噬。一块蛋糕很快就被那犽吃光了,他抱着双膝在沙发上学着不倒翁前后晃着自己的身体,脑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窗外的月渐渐升起,那犽朝外面看了一眼。
月在血族的眼中始终都是血红色的,云错说过,在人类眼中,月亮其实是白色的,有着皎洁的光辉。
那时他问她:“那么真实的月究竟是什么颜色的呢?”她对他说:“你所看到的就是真实。”但是顿了顿之后,她又说:“真实这种东西,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他不懂。
活了究竟有多久了呢?他忘记了,但是在他的生命里,他从来没有认真去思考过什么东西。认真地去想什么是很麻烦的事情,那些想法到最后都会变成无形的绳索,将那个思考的束缚起来,那是很头痛的事情。
那犽把手中沾着鲜奶的碟子和叉子放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跳下沙发,回到房间里穿上鞋子。
夜晚是血族活动的时间。
那犽的身上有着纯血种的气息,走到外面来的那犽的鲜血诱惑着暗夜里其他的血族,他们觊觎着他美味的鲜血和他的血液中蕴藏的力量。在元老院统治血族的表面体制之下,血族里的纯血种们一方面是血族金字塔的顶端,有着强大的力量,是王者,另一方面,他们的能力和鲜血被时刻觊觎着,又是其他血族们的食物。
这是纯血种的悲哀。纯血,聚集了血族最多的诅咒。
那犽因为云错奇怪的爱好而一直保持着天真的少年形象,虽然他一个人外出已经全然不见了跟云错在一起时的单纯,但仍然有不自量力的愚蠢之徒受到鲜血的诱惑而对他发起攻击。
杀害同族是大罪,但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仅限于同种等级和下级对上级。那犽瞪着血红的双眼将锐利的指甲插入他们的心脏,风过,就只有尘土被吹散。
血红双眼的那犽手中握着一颗心脏,对面的吸血鬼惊恐绝望地匍匐在地,圆睁的眼里深刻地流露出恐惧,他颤抖着身体,一只手脆弱地伸向那犽手中那颗颤抖着的他的心脏。
从那犽的角度俯视下去,这只奄奄一息的吸血鬼竟然呈现出乞求救赎的姿态。
“哼。”他嘲笑着,毫无怜悯地捏碎了手掌中的心脏。跪伏在地的吸血鬼绝望的脸孔化作尘埃消散风中。
这个时候,那犽却听到了惨叫声。
似欲隐忍却又不看堪苦的男子的惨叫从那高耸威严的建筑深处传来。即使是在这寂静的夜里,以人类的听觉也是听不到的罢,只因吸血鬼对罪恶、痛苦、仇恨、嫉妒这样的感情极为敏感那犽才能听到——与其说是听到,不如说是感觉到。
那犽看着那座建筑——那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