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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清醒过来,是车被一辆马车堵在了路上,前边堵的跟京藏公路似的,水泄不通。而且人群穿梭其中,自行车,摩托车,农用车,还有马车驴车。周强直接把我的小宠虫扔路边了,我跟着走了两步,看到路边又陆陆续续的摊位才想起来,周强早上好像跟我说过带我来赶集的。
“我草,你怎么不跟我说清楚啊,路线我都没记住。”我东张西望,比城里的庙会可热闹多了,而且还没那么多讨厌的警察和老外。
周强转身掐住我的脖子推着走:“瞎看什么你又没钱!”
说那么大声干嘛,正跟我推销藤条篓子的老伯立刻转头招呼别人了。
不过架不住我心情好,哇塞,什么都有,卖鱼的卖菜的,水果衣服厨房用品,还有那么多早点摊,一看冒着热气的煎饼撑子我说什么也不走了。
“俩煎饼,打俩鸡蛋,多放葱。”周强很懂我,可还掐着我的脖子,这回不是推,而是拉,我都快趴到煎饼撑子上了。
老板娘立刻舀了面糊,木推子一转,煎饼没多久就呈现车一种淡黄,而且不是那种精面粉的平滑,倒像是加了玉米面之类的很有起伏感。
“大婶,您这是什么面啊?”我流着哈喇子问,味道真是香!
“加了小米面,这可是好小米,自家种的。”大婶好像误会了。
“怪不得闻着这么香!”我嘿嘿乐。
大婶立刻得意起来,说小米是今年的新小米,面粉也是好面粉,她做了十多年煎饼从来不糊弄人。
除了葱花,还撒了一层白菜香菜和生菜的混合的碎菜,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我才咬了一口,就让大婶再来一个,果然,周强的那个刚摊好,我也吃的就剩下一口了。不过没多久我就后悔了,吃着第二个煎饼,我陆续碰到了毛鸡蛋、炸年糕、刀削面、糖葫芦、面人等等等等,馋的我昨天的羊蝎子都后悔吃了,只恨肚子不够用。
这些都是小意思,我们连大集的门都没进呢就已经如此壮观了,真看不出来,农村大集居然这么有人气,敢情人家经常逛庙会,为什么我就不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呢,一年才就热闹那么一阵子!
我手里举着黑枣的冰糖葫芦,另只手拿着外焦里嫩不逊于护国寺的豆沙年糕,手腕子上还吊着一袋子关东糖,脖子上套了两圈特好玩的拖拉机烤出来的玉米圈,那个嘣爆米花的机器和我小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轰的一声响,围着的小孩全行动了。我和周强分工很明确,我只要负责吃就行了,周强又是买肉又是买菜,还买了两挂大蒜,后来实在腾不出手给我付钱了,我就自摸了。
满载而归原来是这个意思!呵呵。
我跟周强在大集也就走了一个小时,我当然想顺便解决了中午饭再回去,可看着他手里新鲜的肉菜,想着回去也不赖,反正看到的我都买了,还打包了若干,一路吃啊吃,又没看清路。
回来之后,我还没来得及跟黄毛狗鲜贝呢,门口一下子来了三辆小轿车,一水的奥迪!不仅有我见过的白头发老头,还有一个地中海,一个中南海,还有两个中年人,再有就是我非常熟悉的王师傅了。
怪不得周强性格那么阴险,整日就跟这群老头子混,腹黑是耳濡目染的事。
几个老头一进来,周强就把我轰厨房去择菜了,他领着一队人进了厂房,说的很热闹,好像又有生意上门。
原来不是为了我买肉买菜啊!明白真相,我立刻就罢工了,滚回炕头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哼,我是来做设计师的,不是来做厨师的!
没多久,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进来了,周强瞟了我一眼,跟他们说:“这是我新雇的小工,不太懂事,你们不用理她。”
小工?太伤人自尊心了!我怒视周强的背影!
白头发老头应承了两句,周强就去做饭了,接下来的事,就是王师傅在张罗,又是倒水又是递烟缸,我原来那么敬仰的人居然还是个小辈份!
不理我就不理我,可你们凭什么喝已经归我的正山小种啊!我立刻就下炕坐上了一把还空着的太师椅,然后把王师傅的茶杯捧起来,烫我也喝!
“这是小唐,原来在我的公司做设计,挺有灵性的孩子。”王师傅不得不夸我。
白头发老头只是眯眼笑,这么多人在场,估计他也没胆子跟我算账。坐在一群人模人样来头都不小的人中间,我也有点拘谨,有个人跟白头发老头说起来我们正在做的那个罗汉床,说一看打榫凿眼就知道是上品,然后就拍马屁说周强人不可貌相,什么难能可贵之类的。
我喝了半杯茶,王师傅客气的轰我去厨房了,因为我已经不自觉的把双脚都缩椅子上了,门口可没炕头暖和啊。碍于情面,王师傅又说的合情合理“去给你老板帮忙”,我只好抬屁股走人了。
黄毛狗老老实实的蹲在周强的旁边,看了我一眼又立刻盯着周强的手目不转睛了,我要是狗我会更谄媚,周强在切肉啊,还是牛肉!
周强并没有给我派活,有意让我和黄毛狗处于同等级别来寒碜我,所以我还是很有自觉的削土豆。
那个地中海悄无声息的进来了,黄毛狗没叫,说明是熟人。周强没转身所以不知道,可地中海笑眯眯的盯着我,看的我浑身乍毛。这老头什么毛病?打从见到我就这种眼神,好像我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畸形儿标本。
“削土豆啊。”老头笑呵呵的坐我对面了。
这不废话么,我没搭腔,继续削。
周强回头叫他“三爷爷”,老头子笑呵呵的让周强忙他的,说他就是在这待会。
地中海是他的发型,估计他早就谢顶了,那缕从前边绕过去的头发足足绕了一圈半!而且老头很胖,至少比其他老头胖,下巴耷拉着,让我不自觉的想起傻笑的弥勒佛。
“你多大了?”地中海的口气就跟大人拿糖逗小孩时一样。
“26!”我应付。
“哦,呵呵,生日刚过吧。”
“是!”我继续心不在焉的削土豆。
“农历九月……?”
“十四!……恩?您怎么知道的?”这老头中情局的吧!
地中海呵呵笑,周强也回头笑,笑的我浑身起疙瘩,这,这是什么状况?
“三爷爷不轻易给人论理。”周强说。这算是提醒吗?
我狐疑又勉强的扯出笑:“呵呵,爷爷,您给我算一卦?”
地中海却摇头,仍旧淡定的笑。“这我可不会。”
“那您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瞎猜的,行了你们忙吧。”地中海起身,就跟对孙悟空说“快去救你师父吧”的欠抽神仙似的,明明就是你家的妖怪闯了祸,还一副救世主的模样。
我跟到门口,看到地中海又进了屋子,跟也不是坐也不是,跑到周强身边问:“这老头什么来路?你俩串通好了耍我?”
“耍你?有耍它好玩吗?”周强给黄毛狗丢了一片猪肝。
“那那,那那,那那,”我转圈,“这是怎么回事啊!”
周强也用一片猪肝堵住了我的嘴:“就是你听到的看到的那回事。”
厂房的两个电暖气片都搬到厨房了,八仙桌围坐了十个人,还有汽车的司机,一桌子饭菜都出自周强之手,我和其他老头子一样,毫无愧色的只负责吃。期间我一直留意着地中海,他的话不多,气质淡然,果真有些弥勒佛的派头,可听他们谈话,这老头可不是学佛的,人家是玄学的大师,还出过关于周易的书,不过周易在我印象里跟集市上摆摊给人看吉祥的算命行当差不多,以前没细想过,如今地中海一下子算准了我的生辰,不信也不行了。
陌生老头还有一个是中南海,就是跟国家领导人的发型差不多,年纪一大把了还茂密的跟刚发育似的,他来这是想定做四个挂屏,要竹梅菊兰四君子的图案,还好他的图案是带来的,听说是跟故宫收藏的某个图案一模一样。几个老头从十二点吃到两点,从拍卖说到盗墓,又说道在外国见过的国宝,看得出来,都是老古董。
我听得哈欠连连,司机出去没多久,我也悄悄的晃悠出来了。黄毛狗仍旧忠诚的守在饭桌边上,我在院子里拿从集上买回来的毛鸡蛋逗它都不理我,毛鸡蛋已经凉了,晚上让周强给我煎了做宵夜!
回到屋里找了杯好茶喝,第二杯刚喝完,老头子们就又进来了,看来还要继续谈,好像多少年没遇到知己一样,一个个兴奋的脸都红了,还有点聊发少年狂的油光,真是没有老头子意识!
我在书桌后边玩电脑,周强充当了店小二,端茶倒水还把我的点心贡献了出去。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给我买的,老头子们居然也不客气,把我最喜欢的枣泥糕吃的一块都不剩,也不怕糖尿病!
地中海终于在我的翘首企盼中站了起来,走到我身后的书架前假学道的观看,我立刻哈着腰陪了过去。
地中海定定的看了我一会,伸手示意我出去说。我喜上眉梢,有门啊。
地中海居然带我上了房,黄毛狗也跟我俩上了房顶。地中海指着仿佛触手可及的大山问我:“你看到了什么?”
这会不会是什么在黑白上画了个圈的典故?考验我?我立刻端着了脸色,慢慢的看了一圈,说:“凡是在我眼前的,都看到了。”
地中海宽容的笑,显然我说的不是他想要的。
“在你眼前的,只是你想看到的。……换个角度,你看到的就不再是眼前的样子,明白吗?”
我狂点头,又摇头,还是不要不懂装懂的好,必定人家是大师啊。“那您看到什么了?”
“和你一样啊。”地中海欠抽的笑,背着手迎着苍茫的山脉,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把自己遗忘的平静。
从我这个角度看地中海,他和山开始无法区分,奇怪的是当我把他和黄毛狗放在一起比较,仍旧区分不了,简直神了!就好比同一滴水,搁在被子里跟茶叶结了亲,就是茶水,搁在臭水沟里跟泥土拜了兄弟,就是淤泥……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一天你会在这里,不多一天不晚一秒,遇见我,一起看大山?”地中海慈祥的看着我。
“这,这这,这太深奥这个……没想过……”地中海身上开始泛着我臆想中的金光,好比压了五百年的孙悟空终于盼到了取经人,我想拉着他的衣袖,求他带我走。
地中海似乎是叹息的笑,再回头看上,眉头已经轻皱,我逆光看他,面向我的这边,他的眼角排列好的三道皱纹,发根灰白,阻挡住阳光的脸部曲线显得圆滑舒坦,不知道究竟要修炼到什么样的心态,才能在脸上表现出如此超然物外的曲线。
“那个,”我呢喃的开口,“您教教我吧,教我怎么看着这座山……”突然一阵心酸,舒畅了鼻孔,酸楚了眼眶。
地中海又看我,笑意全无,毫无预警的席地而坐:“我给你念一段大宗师吧……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与,皆物之情也。彼特以天为父,而身犹爱之,而况其卓乎!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而身犹死之,而况其真乎!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死也。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藏小大有宜,犹有所遯。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恒物之大情也。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若人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其为乐可胜计邪?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善妖善老,善始善终,人犹效之,又况万物之所系而一化之所待乎!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