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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这么大我可没受过这样的罪啊,看到模糊的一盏灯火,激动的我跟被抛进深山体验生活的大款似的,鼻涕泡一个劲的吹啊,我以为跑起来会暖和一点,可跑了没几步心脏就跟扔进容器的气球似的,再涨就炸了,然后脚底板一阵尖锐的疼,我鞋呢?
走到亮着灯的那家,我想我的形象要是蹲在市里的天桥上肯定是乞丐里赚钱最多的,因为大婶没等我开口求援就把我拉了进去,然后赶紧一杯烫的我掉了一层皮的热水。感觉到温暖,我抖的就更厉害了,全身肌肉都放纵的跳了起来,我问大婶和大叔知不知道山脚下的那个木头厂,大婶子爽朗的一笑,拿起电话就拨号,敢情周强在这一代还是个红人,不少中年妇女都想收他做乘龙快婿。
大婶拉我话家常,说周强刚来的时候没少给他们做家具,这几年人手不够,就不接他们的生意了,可谁家要是娶个媳妇盖个房,能帮的他还是会帮,大叔从我进来就一直抽烟,烟头不掐直接就续起下一根,还好我的鼻子早罢工了,开始一层层的冒汗。
我的身体挺奇怪的,大夏天不出多少汗,可一到冬天,越冷鼻头汗越多。大婶还以为我热了呢,嘱咐我千万别图凉快脱外套,其实我都想扎火堆里永眠了,还没暖和过来呢。
周强来的很快,开着他的那辆华田小货车,进门不心疼我,先是掐着我的脖子根大婶大叔道谢,然后押送犯人似的把我拉了出来,好像我给他丢了多大的脸似的。
我委屈啊,一上他的车我就哭:“我说我不走,你偏让我走,这下好了吧,我一定会感冒的啊,药钱你出啊。”
哭了半天就流出一大堆鼻涕,周强给我的小宠虫加了点油,栓了根绳子让我跟着走,我不敢开空调,抓着方向盘冻得都松不开手,小宠虫很享受的被拉着走。
好容易挨到木头厂,我跳下来就冲进屋里找热炕头,黄毛狗在我身上又跳又咬,反正伤不了我,我包着棉被呢。
我抖的肌肉酸疼,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周强把黄毛狗轰到炕边的狗垫子上了,他煮了一大碗姜水,逼我喝,我忍了,喝的肚皮溜圆,稍微动一下就一阵咣当响,没多久我就开始打嗝,手心冒汗,我抓下帽子,头皮黏腻,在炕上滚了两圈,怎么呆着都难受,心脏像是劫后余生狂乱的开始跳动,突突的感染了太阳穴,渐渐涌起一阵阵针钻一样的疼,从两头一点点的往大脑深处扎,我尽量不动,四仰八叉的躺着,窗帘是天蓝色,屋顶是白色石膏吊顶,房间里很静,只有周强规律的雕木头的咔咔声,我觉得脸上每个毛孔都蕴藏着火星,随时可能被这干燥的空气引燃爆裂,头皮上的汗干了,转下眼球牵动着皮肤像西北龟裂的土地一样要裂口子,咽了口唾沫,喉咙生疼。我觉得我要死了,无论身体还是大脑,都不受控制,难受的很,我不想这么热,也不想回到外边的冰冷,就连呼吸都像施舍一样稀薄,供给不了心脏,引起激烈的反抗。
爬起来捧起炕几上的水,想压一下,可我的胃似乎对水产生了抵触,味觉也一起狼狈为奸,一口水还没咽下直接就从鼻子挤出来了……一发不可收拾,就连羊杂汤和蛋炒饭我都吐了。
吐啊吐,我只记得心很疼,耳朵眼也疼,头皮也疼,还想尿尿……
我身体不好,从小就体弱多病还是早产儿,长不上肉来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小时候爸妈一直以为我养不活,有次高烧不退骨灰盒都给我预备了,挺过那一劫,俩人立刻就把我送体校了,在体校无疑我是浑水摸鱼的,保健室的常客,宿舍的那张床形同虚设,打针打的找不到血管,还动不动笑的太用力休克。不过好歹那两年没算白呆,虽然没培养成体育健儿,可不至于风一吹就半死不活的了。我原来是过敏体质,花粉过敏海鲜过敏化妆品过敏,从体校出来也都不医自愈了,后来跟着狐朋狗友黑白颠倒百无禁忌了几年,就差羊毛过敏没攻克了,我爸有条羊毛围巾是我妈从米兰给他带回来的,戴上跟小马哥似的我惦记很多年了。高中时我妈逼我喝了三年中药,快毕业时总算来月经了,之后我爸每月都得炖一次的白芷乌鸡汤上升为两次,喝的我现在见到鸡肉就反胃,再后来我爸认识了一个老中医,说我这种体质就得浑养,越是在意越是活不长,我爸思维奇特理解成得让我过得跟乞丐似的,跟我妈一合计就把我轰出家门自生自灭了。其实是我性格坚强,从小就知道这俩爱情模范指望不了,所以一直以来坑蒙拐骗身边都会有人伺候我,大学时是罗川她们七个姐姐,毕业后是李东这个款爷,顶不济还有王琳这种想把我当近水楼台的临时保姆呢。
可现在,她们一个都不在我身边,我死在这里,只有一个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酷哥还有条铁定欢蹦乱跳的黄毛狗送我上路,想想我也赚了,欠了那么多钱,都不用还了。
总算知道叫花鸡是怎么做的了,半夜我醒了,棉被汗透了压的我喘不过气,身体跟上锅蒸似的滋滋的冒汗,可我转下眼睛都疼,想哼哼,咽刀子似的。
可恶的周强在旁边睡的跟死猪似的,黄毛狗都醒了跳上来踩在我身上作威作福,还好它不重,可那也踩得我膀胱疼……我想尿尿!
我挣扎着坐起来,黄毛狗吓的后退,一脚就踩周强的头发上了,周强眉头猛的一皱,该!疼死你!
周强揉着眼醒了,黄毛狗早就跑回狗垫子上装什么都没发生了。
“你,你还让不让人睡觉啦……”周强居然又把眼闭上了。
信不信我尿床给你看!
人有三急,我没法跟他置气,掀开被子就要下地,大腿一凉我差点把想象付诸行动!我裤子呢?
周强气呼呼的坐起来,看我又把被子盖上没好气的说:“还知道捂?尿炕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丢人!”
我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权且当他是污蔑好了,狠狠的瞪他,瞪的眼珠子生疼也得瞪!
“饿了渴了上厕所,说话!”周强打哈欠。
“滚……”一个字,惊的我都不想活了,沙哑的可以去唱歌剧了,还是男低音。
这小子趁我病了肯定虐待我的!
我四处找衣服,看不到,可不能就这样出去吧,周强下了炕,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沙滩裤衩丢在我头上。
“能走就别让我伺候。”说完就钻回被窝裹成一个茧装死了。
在人屋檐下,要懂得忍辱负重,小人报仇不出三日,咱们走着瞧!
在被窝里把大裤衩穿上,出来后觉得不对劲,借着宫灯昏黄的光线一瞅,俩腿塞一个里了,不过也顾不上了,提着裤头我就下地了,腿软的超出我的想象,晃悠了两圈还是没站稳,慌忙之下拉着被子就坐地上了,还好被子也挺沉的,缓冲之下屁股没受多少罪,可却把周强得罪了,因为我抓的是他的被子。
周强趴在炕上和我大眼瞪小眼,终于还是认命的爬了下来,把被子仍回炕上,一捞就把我小鸡崽似的拎起来了,掐的我胳膊这叫一个疼啊,跟铁钳子似的骨头都要掐酥了,可我叫不出来,能叫出来也不叫,人活一口气啊!
其实我又饿又渴,可周强还是明智的把我按到了马桶上,然后在我怀里塞了一卷卫生纸,甩上门就走了。
我不知道是我在转还是屋子在转,脚底下的地板都想是旋转的,解决完生理问题,卫生纸咕噜着拖出长长的尾巴跑到里边的浴桶边了,真不愧是木头厂,这么古老的木桶都有,好想跳下去洗洗这身馊臭啊。
沙滩裤能塞下两个我,我只能一手提着裤头一手找东西扶着走,饶这么小心,走到门口的洗手台还是摔了几跤,脑门一串串的飞星星,比晚上我看到的还灿烂,五荤八素的,我看到镜子中一颗亮晶晶的月亮,是我的光头,小眼睛里蓄满了秋波,哀怨的啊直逼李莫愁,脸颊白里透红,雪打的梅花一样,这身谁家姑娘啊,病西施也不过如此吧。
我陶醉的嘿嘿乐,倾国倾城原来这么简单,发个烧就做到了。
“烧傻了吧你!”周强恶魔一样出现。
我擦了把口水抹在T恤上,正要撑着站起来,周强铁钳子一样又把我胳膊夹住了,刚才摔到膝盖我根本站不稳,被他这么一掐,脚底直接打滑。
破罐破摔,我被他拽死狗一样拉着,有气无力的盯着他,哼哼,我看你把我怎么招!
周强阴森森的呲牙,终于还是抿紧了嘴唇,背过身去蹲下,反手一抻就把我拉到了他背上,这个男人真是铁打的,咯得我胸口疼,一颠颠的我都想口吐白沫休克给他看了。
周强把我扔回被窝,凶巴巴的给我掖被角:“老实给我睡觉。”等他也钻进被窝又补了一句:“你再给我尿炕试试!”
我不尿炕,我玩火!闭着眼我都使劲的瞪眼珠子,也就牙齿咬不上,否则闹耗子似的动静。等周强的呼吸均匀了,我小心的爬起来够炕几上的打火机,这个土匪还说伺候我,烟缸里这么壮观肯定没少让我吸二手烟,旁边还搁着那块烂木头,怪不得我全身痒的厉害,往我衣服里吹木灰了吧,哼!
打火机是滚轮的那种灌柴油的,李东也有这么一个,烟没见他抽多少,倒是献宝一样天天搁手里玩,天助我也,一下就搓着了,而且还没惊动周强。
我正无声的狂笑呢,黄毛狗一下子蹿了上来,眼睛被光反射,绿的!我吓了一跳就把打火机扔了,不偏不巧,打火机掉在周强的头发上了,周强背对着我睡,头发大把大把的散落在枕头上……
我和黄毛狗都慌了,狗都吓的不会叫了更别提我了,到底还是周强自己发觉了,动了动一下子就跳起来了,可他的脑袋已经成了火球了,火苗顺着头发刺啦刺啦的响,周强顶着火球冲进了厕所,我和黄毛狗面面相觑,黄毛狗给了我参考,这个罪魁祸首一跳就跑客厅的茶几底下躲着去了,我用被子盖灭了枕头上的火和打火机,管不了三七二十几跑吧,可炕都没下呢,周强就顶着一头狼藉出来了,那眼神,激光一样打了我无数的窟窿。
我抖,我狂抖,忘了自己蹲在炕沿上了,见周强迈步要过来,一紧张,直接就扎下去了。
其实炕不高,也就半米多高,可这一下还是撞得我脑门起了个大包,还好我聪明伶俐又机警,装死吧。
这个土匪居然就任我躺在冰凉的地上!我偷偷睁开一跳眼缝,周强站在炕边,把我俩的被窝都扔到地上了,一只枕头一下砸在我脸上,还好把我闷哼也压住了,我以为自己就快装不下去时,身上有动静,周强把我身上压的被子褥子都胡拉到一边了,然后似乎是蹲在我身边,我真害怕他大喝一声:纳命来,结果他只是叹了口气,把我抱到了炕上新铺的被窝,力道也不是那么重了,然后摸摸我的脑门,碰到那个大包,害的我下眼皮直抽抽。再后来周强给我盖了一条湿毛巾,冰凉冰凉的,我这才放松下来,心里有点小愧疚,然后就不管不顾的睡着了……
云里雾里天堂地狱来回的漂,我觉得坐着时光机回到了小时候,小到刚出生可以随便尿床。我看到我爸我妈围着我,俩人脑袋贴的很近,笑眯眯的一下下的拨拉我的小鼻头,叫我“丑丫丫”……
我小时候有张照片,是幼儿园毕业照的,我穿着一套干净整洁的海军服,却像五六十的小老头似的五官都往一块挤,而且苦大仇深很不高兴的样子,坐在小椅子上背背手,迎着阳光头发像乍起来的鸟窝,更让我耿耿于怀的是那天我穿着一双红凉鞋,而且是反穿着的,二浩没少拿这张照片笑话我,因为在我后边站着的就是他,一个人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