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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六子?”夏初眨眨眼,“您是说汤宝昕?”见程世云点头表示肯定,不禁纳闷道:“汤宝昕不是与月筱红关系很好吗?昨天问过他,他说当年还是他带着月筱红投奔的德方班,磕破了头您才收下的。”
“那是从前。”程世云哼了一声,捂着心口缓了缓气息,不屑地道:“那时候收下他是看他身板还不错,也是个有情义的孩子,但终究资质一般了。现在小九儿唱成了角儿,红透了西京城,他想求娶倒不知安了什么心思。”
“您的意思是月筱红并不想嫁他?”
“小九爱戏,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才有的今天,嫁他?凭的什么!”程世云说的激动,一瞪眼,痰气上涌便费力地咳了起来。
夏初浅浅地抽了口凉气。心说倒底是演戏的啊,昨天她瞧汤宝昕的样子,可丝毫看不出端倪来,只觉得是一对青梅竹马抵不住老天捉弄,造化戏人。
夏初有点头大。
按金二顺所说,他发现了月筱红的异状去喊人,第一个进屋的就是汤宝昕,而最后给月筱红装殓的还是汤宝昕。如果月筱红真的是被害身亡,那么依程班主所言,汤宝昕的嫌疑颇大。这事儿还真不好问了。
程世云那边情绪几个起落之后已然撑不住了,夏初只好先让人将他扶去休息了。出得门来见常青正搬了把椅子在墙根躲荫凉,端着茶,看着院子里一帮秃头小子背词儿练功,津津有味。
“你倒挺舒服。”夏初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的椅子。
常青蹭地站了起来,笑呵呵地让出了椅子,道:“咳,哪知道您问了这么半天,我这早完事儿了。”
“问仔细了?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收获我哪敢在这坐着。”常青从旁边又拽过一把椅子来,拿杯子给夏初添了杯温茶,“来,我慢慢跟您说。”
常青这边把他问到的情况与夏初说了,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话头往门口看过去,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头儿,那个就是蓝素秋。”
夏初顺着他的目光转了头,见一个穿着蓝灰色长衫的男子从门口走了进来。男子中等身高,有点瘦,手搭在额上挡着日头,轻蹙着眉,进来后目光往院里眄了眄,不屑般地微仰起下巴来,穿过侧门往东跨院走过去。
那几步走走的很有特点,步子比戏台上的碎步略大,上身不动,胯左右轻摆,显得腰枝很细。夏初瞧着觉得别扭,忍不住说:“怎么这样走路。”
“咳,这睁开眼就扮女人,除了上茅房的时候低头瞧瞧,哪还想的起自己是个男的呢。”常青笑道。
蓝素秋那边刚拐去东跨院,紧接着蒋熙元便进来了,大步一步便迈进了阳光里。晃晃的白日下,一身水青的薄长衫束了宽腰带,身高腿长,背挺肩阔,散发着健康坦荡的男人味。
夏初此时瞧着蒋熙元,眼睛舒服多了,不禁啧了两声,喃喃地道:“真是……,就怕货比货啊!”
蒋熙元也瞧见了夏初,粲然一笑,迈步而至,朗声道:“在这躲懒呢?”
常青再次起身把凳子让了出来。夏初此时看着蒋熙元就觉得痛快,不计较地笑了笑,“我那刚问过程班主,这正听常青说他调查的情况呢。大人怎么过来了?不是上朝去了吗?”
“这都什么时辰了,早散朝了,还与皇上说了会儿话。”蒋熙元伸手拿过夏初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夏初要拦没拦住,“我的杯子!”
“那怕什么?”蒋熙元冲她挤了下眼睛,“走的渴了。我又没嫌你。”
夏初没好气儿的瞥他一眼,推开蒋熙元递回来的杯子,又让常青去拿了只干净的,“大人心情挺好?皇上赏你官了还是送你钱了?”
蒋熙元笑道:“皇上又不是我,我又不是你,哪有这等好事。”
夏初没反应过来蒋熙元说的什么意思,还没等她想明白,蒋熙元接着道:“皇上问起府衙最近在忙什么案子,我说了说。他说你是个有能力的,让我好生用着,别埋没了。”
“皇上听说过我?”夏初心里稍稍的有些激动,“还夸我了?”
蒋熙元邀功似的说,“有我在御前,当然是听说过你的,也自然是要夸你的。”
夏初呵呵一笑,“这样啊。那我就不谢皇上了,反正我也见不着他,他也听不见我,还是谢谢大人比较实惠。”
“怎么谢我?”
“您赶紧把这月的月钱让账房发了吧,我再想谢您的事。我快要穷死了!”
☆、163。 蓝素秋说
笑闹了几句,夏初把话题重新带回案子上,让常青继续说。蒋熙元半路加进来,按道理常青应该把事情重头说一遍,但常青却十分有眼色的没这么做,拣着重点对夏初汇报完之后,道:“大人,我去问问我那帮兄弟有没有打听出什么情况来,详细的您问我们头儿就是了。”
蒋熙元乐了,拍拍常青的肩膀,“干的不错!去吧。”
常青走了,夏初警惕地看了蒋熙元一眼,“大人,你跟常青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跟他能有什么阴谋?”蒋熙元低头拨了拨桌上的茶杯,挑眼看着夏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我光明磊落,能做什么亏心事!”夏初梗了梗脖子。
蒋熙元笑意愈深,点点头,“嗯,那就是了。男子汉大丈夫,别像个女子似的疑神疑鬼才好,你说呢?”
夏初抿了下嘴唇,压低了嗓子呵呵地笑,“那当然。大人咱们说说案子吧。”
“好,你说吧。”蒋熙元端起茶杯来喝水,把满腹的闷笑压了回去。
“依目前问出来的,有两个人比较可疑,一是汤宝昕,二是蓝素秋。”
“汤宝昕?他有什么疑点?”
夏初叹口气,“昨天咱们问他的时候,感觉上他与月筱红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却碍于月筱红的男子身份暂时不能在一起,但两人对将来也有所安排和打算。”
“是啊。”蒋熙元看着夏初,点点头,“男子的身份的确很碍事。”
夏初没听出蒋熙元的弦外之音,继续道:“可今天我听程班主的意思,却是月筱红根本没有要嫁给汤宝昕的意思。”
“噢?”蒋熙元道:“月筱红死了,知道她女子身份的两个人又各执一词,这样一来岂不是死无对证?”
“倒也不是。”夏初摆了摆手,“其实我更偏向于程班主的说法。”
“为什么?”
“因为月筱红最近在学刀马旦的戏。”
蒋熙元一听便明白了,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倘若真像汤宝昕所言,他们两个打算赎身去过日子的话,那月筱红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她显然还是想再继续唱下去的。”
“就是这个意思。但这事就麻烦了,因为第一个确认月筱红尸体和最后一个给月筱红装殓的人,都是他。月筱红是个女子,装殓之事不假手他人完全合理,但要是从另一个方面去想,也算疑点。”
蒋熙元思忖了一下道:“我想不出他的动机。就算月筱红不打算嫁给他,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何必在这个时候杀她?就像章仁青所说,德方班要入宫唱戏,这时节出了命案,宫里不问则已,问了,谁也扛不过去,岂不是也断了自己的活路?”
“宫里问了吗?”夏初问道。
蒋熙元笑了笑,“算是问了吧。我把这事儿与皇上说了说,皇上只是听着,倒是没说什么。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个戏子,这里面若不牵扯到别的阴谋,宫里不会多问。”
“皇上爱听戏?”
“谈不上爱,以前后宫人多的时候倒经常会开戏,皇上也只是偶尔陪着听听罢了。”
“意思是现在后宫人少?皇上不都是三宫六院的吗?”
“现在后宫没人。”蒋熙元顿了顿,浅浅地叹了口气,“今上继位时年纪尚轻,还未娶亲。新朝甫立事情多,也没见哪个女官或宫女得了位份,许是皇上没这心思。大婚之后应该会逐渐充实后宫吧。”
夏初知道他是忧心自己妹妹的将来,遂不再多问了,心里却觉得这皇帝当的还真寂寞。后宫没人,那么大的宫殿,呆着得多烦闷。
蒋熙元挺奇怪为什么苏缜忽然会想听戏的,以前陪妃嫔太后听戏的时候他总是坐不住,时常半路偷偷的溜出来,现在怎么忽然转了性?
他今天旁敲侧击的问了问,苏缜却什么都没说。他觉得苏缜这些日子像是心情不太好,但也只是感觉。他捋了捋朝中的大小事情,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特别烦心的,故而猜不出个所以然。
他与苏缜自小一起长大,不说了如指掌,但总能推断出个七八分,这次则不然,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蒋熙元才道:“看来汤宝昕那边还要再问问,刚才你说蓝素秋,又是怎么回事?”
“蓝素秋与月筱红不是太对付。四月三十晚上有人听见月筱红房间里有声音,在跟人说话,大概是戌时左右。戏班里都是丑时起床练功吊嗓,戌时差不多都睡了,但正房东西两侧的灯都亮着。所以,要么就是蓝素秋在月筱红房里,要不然蓝素秋总该听见些响动才对。”
蒋熙元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下午回来先找蓝素秋。”
夏初跟着他起身,笑道:“今儿我还没喊饿,怎么大人倒先喊饿了。”
“今儿上朝,早上起的太早了。”
下午回来,夏初让章仁青给他们腾了个花厅,将蓝素秋叫了过来。蓝素秋还是那身青灰的长衫,还是那几步走,进来的时候蒋熙元和夏初都稍稍皱了眉头。
“二位官爷。”蓝素秋进门行礼,不像男子那样拱手,而是手放在身前浅浅鞠了个躬,动作缓慢而柔美。嗓音拿着点腔调,不难听,但是有点怪。
夏初这才看清楚蓝素秋的长相,柳叶眉,丹凤眼不算大,唇角含笑,配上他的神情,除了鼻梁挺直了一些外,看上去十分阴柔。
夏初让蓝素秋在下首凳子上坐了,他侧头躬身轻声道谢,捋了长衫坐在了凳子沿上。夏初默默地看着,心说这比自己可有女人味多了。
“蓝素秋,你与月筱红平时关系如何?”夏初问道。
蓝素秋垂眸微微一笑,又抬起眼来瞧着夏初,慢慢地说:“官爷,我若是说不好,您是不是要怀疑是我害死了他?”
“你怎知她是被害死的?”夏初也笑了笑。
“我并不知道。只是昨儿个您几位官爷来了,这猜,也能猜出七八分。”他伸手揽袖比划了个手势,尾指翘的很好看,“他死了,我也甚是惋惜,但若不是府衙来了人,我还真以为他是暴病而亡的呢。管事那里,可是什么都没有说。”蓝素秋说完又垂下了眼,静静地坐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蓝素秋看着夏初,怔了怔,随即掩唇轻笑一声,“呀,是呢,官爷莫怪。我与月筱红……,关系谈不上好,倒也谈不上多坏。想必您也是问过的,我与他都是唱旦角的,这一山二虎岂有不争?如今他人也不在了,我倒不妨与官爷透个实话,我是不服他,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略胜我一筹。”
“四月三十晚上,你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蓝素秋稍稍换了个姿势,半低着头道:“吃完饭回房歇下了。入宫唱戏没有我什么事,我不歇着还能做什么?”
“你嫉妒月筱红有机会进宫唱戏?”
蓝素秋轻轻地哼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手,道:“进宫唱戏是机会难得,但也福祸相倚,唱好了得了赏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得罪了贵人,有没有命出宫就两说着了。”
“你说那晚你吃过饭便回屋歇下了,但却有人看见戌时前后你房里的灯还亮着,你在做什么?”
“回屋歇着,也不一定就是睡了。”
“那有没有人找过月筱红?你可听见过什么动静?”
蓝素秋眼波一转,嘴唇微张刚想说个没有,夏初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