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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睡?”
“没有。”她揪了揪手里的被头,看自己自己这下意识的掩盖举动有点可笑,便蹭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低头穿鞋。中间偷眼瞄了瞄蒋熙元,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些蛛丝马迹,却又有点怕看出端倪来。一碰到他的目光便急忙闪开去,依旧忙乎着自己的那双鞋。
蒋熙元看夏初有点奇怪,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夏初摇摇头直说没事。话在她心里绕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他说不是自己就丢人丢大了,以后还怎么面对他;他说是,自己又能怎么办?总不能主动开口问了人家,再义正严辞的拒绝了去,那不是有病吗!
提了鞋又整了整衣服,整完衣服又理了理头发,理完头发又仔细地叠了被子,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夏初才低头问道:“大人你家里没事了?老将军没怎么样你吧?”
蒋熙元一直慢悠悠地喝茶,看着她在那瞎忙,终于等到她开口了,这才拎起茶壶来也给她倒了一杯,示意她坐下。夏初摸了摸鼻子坐下,双手捧着茶杯仍是不抬头。
蒋熙元歪头看着她,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夏初迅速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事就好。那皇上呢?有没有责怪你?”
蒋熙元轻轻地叹了口气,沉声道:“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明天我进宫请罪,能不能出来就不一定了,所以来看看你。”
“啊?!”夏初猛地抬起头来,满眼的惊愕,脸色都有些变了,往前倾了身子疾声道:“刘大哥不是说没事的吗!怎么会这样?!大人你说出不来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里闪念间涌起了无数的猜测。那些从前在电视里看来的情景,什么投监入狱、严刑逼供、三尺白绫、满门抄斩全都冒了出来,越想越惊心,越想脸色越白,攥了一手的冷汗。
蒋熙元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忽然嘴唇一弯笑出了声来,轻轻一挑眉,慢悠悠地问道:“你是担心我啊?”
夏初楞了楞,随即明白蒋熙元又是在耍她,心头猛地一松。这提着的一口气还没呼出来,眼泪却先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这下蒋熙元也楞了。
他觉得夏初今天精神不佳,醒来后连眼皮都不愿意抬,便想逗逗她,惹她与自己绊上几句嘴也好。可这玩笑似乎是开大了,不光没把她逗精神,居然还把她给逗哭了。
“我……,我随口一说罢了。”蒋熙元对着夏初的眼泪慌的嘴都笨了,欠起身要帮她把眼泪擦了去,手伸过来却被夏初一巴掌狠狠地拍开了。
“这事儿是能拿来随口一说的吗!”夏初高声地骂道,反手抹了把眼睛,气的脸都红了。
“我错了,你别哭了。”
“我这是喜极而泣!”夏初狠狠地一跺脚,站起身冲出了屋子。蒋熙元慌慌张张的跟出去,见夏初冲到水缸旁边直接伸手捧了水出来,胡乱地抹着脸,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还在骂着自己什么。
他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轻轻揉了揉自己被夏初拍得又麻又痒的掌心,神色中慢慢地浮上一丝不可置信。
他本无试探之意,见她哭了心中只剩慌乱,直到此时才转过闷儿来。
她被自己吓到了,被自己可能面临的遭遇吓哭了,那也就是说,她对自己是在意的。不管这在意有多深,终究是有的。值了!
那种久盼甘霖不至,入夜忽闻雨声的激动化作暖流融在心中,荡得他心跳不已,竟也有点想哭的冲动。
蒋熙元心里柔软的几乎化成了水,手心汗津津的,就像初次想要表白的懵懂少年,因为鼓足了勇气而紧张的微微颤抖,“夏初,其实我……”
“别说话!”夏初背对着他竖起手掌来,咬牙切齿地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你说!”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夏初转过头,顺手从水缸里捞起一捧水冲着蒋熙元扬了过去,声如急令地道:“这次的事情是我处理的不好,我很愧疚你知不知道!”她往前迈了一步,“我很怕连累你,连累蒋家你不知道!你要是真被皇上关了杀了,我万死难辞其咎你知不知道!我他妈没脸活下去了你不知道!”
她声音越来越大,脸色因为恼怒而发红,横眉立目的一步步站到蒋熙元面前,手指一戳他的胸口,“知不知道!”
蒋熙元默默地看着她,忽然莞尔一笑,抬手抓住了她的手指,“知道了。这次是大人我错了。”
☆、184。 抬头做人
夏初的手指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脸忽地一红,慌忙将手抽了出来,往后退了两大步。她侧头看着旁边的旮旯,有点忐忑,摸了摸鼻子语气梆硬地道:“大人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蒋熙元那些想说的话原本就在嘴边,却突然被她这冷硬的口气给堵了回去,一下子便泄了那股勇气,懊恼无比。
“别生我气了。”他往前近了一步,夏初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始终不看他,蚊声道:“我没生气,大人你赶紧走吧。”说完,她自己默默地皱眉,心说自己说的这是个什么屁话。
刚才的玩笑她知道蒋熙元本身并无恶意。这事说到底是自己与王槐结怨被他泼了脏水,蒋熙元无辜被波及也就罢了,人家顶着雷帮自己把事态平息,还受了罚,这一出来就跑过来看自己。不管他倒底对自己什么心思,这份恩情和帮助总是要承、要记着的。一开口就轰人,这算什么?白眼狼么这不是。
夏初挠了挠头,试着转圜道:“大人,我没别的意思。”
“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蒋熙元这话问出来就后悔,生怕她点头说一个‘是’,一时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夏初一听他这么问,想是自己刚才的话说的真是过份了,忙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蒋熙元看着夏初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疑惑。回想起刚刚在屋里的时候她好像也是这样,从醒过来看见自己后,神情间总带着一种踌躇,还有逃避。之前还以为她是刚起床没醒过神来,现在再琢磨却感觉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略一思索,便想起那天她离开府衙前说的那番‘别来找自己,不想别人误会’的话来了,心中便有些了然。想来她是份外在意那些流言,惧怕别人的议论和眼光,才对自己有如此态度。
王槐散的那些流言着实可恶,一边质疑打击了夏初的能力和职业操守,另一边连她的人格都要诋毁。看来这厮离了府衙倒是有进步,会使阴招了。
除掉王槐实在太容易,难的是那些悠悠之口,难的是让夏初重新找回信心,找回对查案的热情。蒋熙元想着,不觉间便浅蹙了眉头,暂且将心中种种情绪按下,拿定了主意道:“天晚了,你不饿吗?走,跟我出去吃饭。”
夏初楞了一下,眼中畏缩之意,立刻摇头道:“我不去。”
果然。蒋熙元暗暗地叹了口气,“就当是我道歉了。给个面子。”
“不用。我不去,大人你自己吃吧。”
“那你吃什么?”
“刘大哥送来的菜还没吃完,我热一热就行,不然也浪费了。”夏初道。
“等吃完了呢?我不让刘起再给你送了呢?你要在家饿死不成?”
夏初沉默了一下说:“等大人你这边确定没事了我就去向府衙辞职。景国这么大,我又不是非得在西京饿死。”
蒋熙元皱了皱眉头,心说这丫头死倔死倔的,可这倔总得倔的是个地方。辞职?离京?这算什么办法,简直可笑!他冷了冷声音:“这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本来还想跟你说说月筱红案子的事,如今看来你也是无所谓了。”
夏初瞄了他一眼,依旧又转过头去盯着那个旮旯,半低着头郁郁地道:“跟我还有什么关系吗?我再去查案,也就是白白听别人的奚落与嘲笑罢了。大人你查案也挺在行的,相信你……”
“我没空。”蒋熙元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明天我要进宫请罪,后日便是纳征礼,而后还有大婚的事,桩桩件件对我来说都比案子重要。你要是铁了心不管,那这案子也就这样了。”
夏初一听便皱了眉头,转头盯着他问道:“什么叫也就这样了?”
“判汤宝昕一个秋后问斩,给百姓一个交待。你只管躲着你的,过上个把月被人淡忘了你再出门就是,或者想离京也随你。我走了。”蒋熙元说完转身便走。
夏初急了,快步追过去拦住他道:“大人你明知道月筱红不是汤宝昕杀的,什么叫就这样了?难道为了安抚舆论就滥杀无辜?!”
蒋熙元停住脚,轻飘飘地道:“难道舆论不该在意吗?舍一个汤宝昕皆大欢喜,有什么不好?不过是个戏子。”
“舆论是舆论,真相是真相!要是舆论能作为断案的依据,还要捕快干什么?还要你大人干什么!去茶楼做个调查问卷就什么都解决了!”夏初气道。她简直不能相信蒋熙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舆论是舆论,真相是真相。”蒋熙元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板起脸来转身看着她,“那我问你,你夏初是我蒋熙元豢养的小倌吗?你与我之间可有苟且?你做这个捕头可是卖身求荣而得?你所查案件所拘案犯可都经得起查验?那些人所说的可是真相?”
夏初的气势一下子就被灭了,垂下头低声道:“这不一样。”
“你不想舆论杀了汤宝昕,倒是不在乎舆论杀了你自己!是不是?”蒋熙元疾声斥了一句,伸手拉起她的手腕,“夏初你给我抬起头来!你问心无愧,自己要的正义自己去拿!”说完也不再理会她的犹豫与含糊,拽着她便出了门。
这一路,夏初都被蒋熙元拽着,怎么也撤不出手。她尴尬的不行,低头小步地被他拖在身后,一会儿揪揪帽子,一会儿挠挠鼻子,生怕别人认出她来。
等蒋熙元停了脚步松开手,她抬头一看,自己竟被他带到了府衙门口的庆丰包子铺。铺子门口的大灶上垒了高高的笼屉,热气蒸腾。正是饭点儿,门口的棚子下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夏初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走,蒋熙元头也不回淡淡地说:“夏初,你要走就走。走了,以后也别让我再看见你。”
夏初有些委屈地张了张嘴,但蒋熙元压根没打算再听她说什么,信步走进了棚中,扔了她一个人在街边。
她平时看惯了蒋熙元笑吟吟春风和煦的样子,没发现这人板起脸来这么吓人,做起事来这么绝。他硬拉着自己出门吃饭也就罢了,还非要找这府衙门口,而且是人最多的地方。西京别的地方可能还认不出她夏初是谁,但这的人八成都知道,估计那天在现场看了笑话的也不在少数。
夏初看着满棚的食客,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紧,满手都是汗。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走,知道蒋熙元出门前的那顿斥责不无道理,可知道是一回事,真要面对是另一回事。
就在夏初犹豫的时候,蒋熙元已经寻了一张空桌坐下了,还不知死的招呼她:“夏初!这有空位子,过来坐!”
瞬间,棚子里便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夏初赶忙低下了头,可仍是能感觉到那些食客的目光聚了过来。她真想马上找个地缝钻了,土遁回家。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了黑暗中,这才敢微微抬眼,越过人群看向了蒋熙元。
蒋熙元单手支在桌上,用拳头轻轻地顶着下巴,也在看着她。她紧紧地抿起嘴唇,对着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乞求,可蒋熙元却毫不在意地粲然一笑,轻轻招了招手。
棚下的风灯昏黄,四周的人群神色各异,目光里全是内容。蒋熙元安坐其中,一派清风霁月的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