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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目的事,他倒是挺大方的,甩张银票出来就把账给填了。”钱管事想了想又道:“噢,还要了壶好茶。”
常青这时又在旁边补充着说:“据说那小子手风还挺顺,上桌后迎啪啪啪就赢了二十多两,不过后来又输回去了。”
“是吗?”夏初不咸不淡地说,抬眼看了看钱管事,笑道:“那当然是要输回去的,是不是?钱管事。”
钱管事干笑了两声,“咳,哪有一直赢的道理,他……”
夏初竖起手掌来拦住了他的话,想了想问道:“他输了多少?”
“那天输了得有一百两还多,眼睛都输红了,被别人哄的可能有点挂不住,这才收手。玩到了……约摸未时三刻?”钱管事一边回想着一边说。
一百两可真不是个小数目了。
“钱管事,喻示戎那天穿的什么衣裳你还有印象吗?”
“这个……”钱管事寻思了一下,“这个还真记不起来了,好像不是浅色的。”他无奈一笑,“那天天色暗,我这大男人的也不太注意这些。”
夏初点了点头也没深究,问了问他喻示戎的银票是哪家票号的,还有一些其它细节,又敲打了他几句后,便让他走了。
“头儿,怎么样怎么样?我这次差事办的还成?”等钱管事走了之后常青便凑了上来,吊着膀子兴致勃勃地问道。
“不错。”
常青挺高兴,“我是没许陆那两下子,可我地头熟啊!三教九流的认识的也多,就算我不认识我爹也认识。回头您想着我点,让我也碰碰大案子。”
“你还挺有追求。”
他笑了笑,抹抹鼻子,“咳,我就是市井小门小户的家世,能有什么追求。我爹就是看不惯我天天混着,才托人给我送府衙里当差来了。头儿,我跟您说实话你可别不高兴,主要是接触大案子能跟您和大人面前多露脸不是?回头加饷啥的也能想起我来。”他捏起两个手指来捻了捻,“对吧。”
夏初看着他。她当然不能说常青这么想不对,谁家不得过日子呢。可她又很担心,身为公职人员对钱太上心,怕一有机会就会心思活泛,起了杂念。职业道德是要讲的,但单用道德去约束,就等于把监管的权力交给了掌权之人自身,自己管自己能有个屁用呢?再说,人和人的道德标准是有差别的。
就比如常青这样曾经街上混的,大概也不觉得拿事主点钱是什么大事。
思及此,她便对常青道:“这次差事办的不错,但评价一个捕快的标准可并不只是你寻了多少的线索,破了多少的案子,那都是面儿上的。”
常青楞了楞,不甚明白的问:“那还有什么?”
夏初一笑:“你自己琢磨琢磨。一个好捕快应该是什么样子,想不明白就去问问你爹,问问街坊邻里,问问大街小巷的商铺,问问摆摊卖货的商贩,不难。”她把话说到这为止,没再继续,转口道:“刚才钱管事说喻示戎付的银票都是隆昌的,你去问问,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问什么?”
“广济堂的银窖里可是丢了五百两银子的。”夏初道。
常青走了,夏初一站起来眼前就是一黑。早上一来就忙叨叨的,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饿劲上来一阵的空虚,急忙跑去对面的庆丰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
买包子的时侯夏初忽然想起了王槐,隐约他好像跟自己说了什么话,被钱管事一岔就给忘了。她付了铜板拿着包子回到捕快房,捕快们该忙的都去忙了,就算不忙的也都跑出去装忙了,一个人没有。
“嘿,走的这么干净。”夏初嘟囔了一句。就着温茶吃掉了包子,掩着嘴打了个小饱嗝,夏初浑身都舒坦了,除了脖子。
隆昌票号离府衙不算远,但常青回来的速度之快还是让夏初诧异了一下。常青腋下夹着个用包袱皮裹起来的东西,笑道:“出门正好看见一个兄弟驾车要出城,我就让他捎我过去了。”
“说说吧。”
“我让票号的人查了四月初一的账目,时间上大概锁定了上午辰时到下午未时之间。辰时曹雪莲还在百草庄,未时的时候喻示戎已经到赌坊了。如果是这个区间里喻示戎去兑过银票,他才有嫌疑,不然他的钱爱哪来的哪来的,跟凶杀案没有关系。头儿,这么说没错吧?”
夏初想了一下,侧头对常青道:“是这么回事,可以啊你。”
常青挑了挑眉毛,一丝得意,“咳,小意思,要不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夏初一笑,“给个表扬。那说吧,结果呢?”
“有嫌疑。”常青把那个包袱皮打开,拿出本账册来,翻到一页指给夏初,“四月初一大雨,去兑银票的人不多,那个时间段总共就去了两个人,一个是用银票兑现银,兑了五十两,另外一个是用现银换银票,二百两。”
“你把人家账册都拿来了?”
“他们不想给,说账册拿走没法做生意了。”常青笑道,挥了下手,“那哪成啊!府衙办案,要什么东西哪有不给的道理,是不是。”
夏初内心里哀叹一声,“下次别这样。”
“啊?”
“票号又没有嫌疑,何必摆这没必要的威风。你问到线索回来告诉我就是了,若是弄不清再带回来也好说,你都问清楚了还要拿人家账册,你这不是招人恨吗?”
夏初瞥他一眼,“你当你是西京扛把子啊!”
☆、118。 喻示寂的钥匙
常青把账册合了起来,“扛把子是什么东西?”
夏初一时溜出来这么个词,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想了想说:“就是有头有脸有兄弟的人,头头儿。”说到这她狡黠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比如我,我就是捕快里的扛把子!”
“头儿,这听着怎么感觉像黑话呢?”
“呵呵。”夏初干笑了两声,“不说这个了,你继续。你说喻示戎有嫌疑,也就是说你认为那个去换二百两银票的人是喻示戎?”
“不是我认为。票号的人说的很清楚,就是他。那伙计认识喻示戎。那家票号离天禄赌坊很近,喻示戎不是曾经闹过事么,票号里的伙计见过他。”
“只有二百两?”
“对,二百两。”
这跟广济堂丢的钱数目也对不上啊。难道还有三百两没兑换?三百两揣身上也沉着呢,还是说被他给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头儿,怎么着?下面还查什么?”常青问。
“把喻示戎带来。”夏初扭头看他,伸手一指大门,“还有,赶紧给人家把账册还了去,道个歉。以后记得文明执法。”
常青撇了撇嘴,但也没耽搁,卷着账册走了。夏初想去把今天查到的情况写到卷宗里去,刚准备开柜子拿卷宗,许陆就进来了,“头儿,我回来了。”
夏初呼了口气,心说怎么这么忙呢?此时她倒是份外的怀念起蒋熙元来了。
他在的时候不觉得,这忽然甩手走了,夏初才意识到蒋熙元当真是替她担了不少的事情。细想起来大人对她确实是不错的,十分宽容,看来等他回来之后得对他好点才行。
也不知道他现在跑到哪了,什么时候才能回京。没人斗嘴也是挺无聊的。
夏初关上柜门与许陆坐下,问道:“怎么样?人带过来了?”
“我让人先把喻示寂和祥伯带过来了,我去问了一下钥匙的事。有结果。”
“这么快?”夏初小惊讶了一下,“我以为还得找上两天呢。”
许陆笑了笑,把那两套钥匙拿出来放在桌上,道:“我看卷宗里提到,大人问道过喻示寂关于钥匙的问题,当时他说钥匙在家。倘若钥匙真的是新配的,那肯定很着急,因为不知道哪天咱们就去了。这一套钥匙配下来按说是需要三五天时间的,他那时在守灵,不会找太远的铺子。所以我直接问了离百草庄最近的,一下就问到了。”
夏初点点头,心里滑过去一个疑问,还来不及细想,许陆接着说道:“那锁匠对这套钥匙印象挺深,说是初五傍晚拿来的,加了不少钱让他越快做出来越好。那锁匠赶了一宿,第二天下午做好的。”
他点了点桌上那串新的钥匙,“就是这个。也就是说初五咱们问到钥匙后他回去便赶忙去配了,所以初七的时候咱们看见了两套。这喻示寂的嫌疑颇大。”
夏初又点了点头,沉默着没说话。
许陆等了一会儿,问道:“怎么?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对,有问题,好像有个很大的问题。”夏初微蹙着眉头说。
许陆心里一惊,忙问:“什么问题?”
“说出来咱俩捋一捋。”夏初摆弄着桌上的两串钥匙,一边想一边道:“如果说喻示寂知道自己的钥匙不见了,他为什么早不去配,要等咱们问起来之后才匆忙的去配钥匙?”
“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钥匙丢了?咱们问起来之后才发现,怕引起咱们的怀疑才去配的钥匙。”
“对……”夏初沉吟了一下,道:“咱们在案发现场没有找到钥匙,钥匙很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因为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可如果喻示寂是凶手,那其实等于他的钥匙并没有丢。对吗?”
许陆恍然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道:“那有没有可能是买凶杀人?”
“那何必杀在广济堂?而且你见过哪个杀手用斧子的?”夏初笑了笑:“好,咱们就算是喻示寂杀的人,钥匙又因为某种原因不见了,他若是怕因为要是引起怀疑的话,早就应该去配了才对,何必等到咱们问起来?”
许陆叩着下颌想了想,“倒也是。如果他是为了撇清嫌疑,知道曹氏死了才去配钥匙,反而说明他之前并不知道曹氏死了。这么说钥匙到成了他的无罪证明了?”
“嗯,不过至少从这配钥匙的事情上看,曹雪莲去广济堂时是用的就是喻示寂的钥匙是没错了。走吧,过去问问。”说罢,夏初起身往门口走去,又回头对许陆道:“把卷宗带上,还有纸笔。”
许陆应了一声,拉开柜门去拿卷宗,入眼却瞧见一个细长的锦盒。他拿起来掂了掂,不重,且不说里面装的是什么,单看这盒子的精致程度就觉得挺高级,有腔调,不像是捕快的东西。
“头儿,这是你的吗?”许陆拿起盒子来问夏初,“放这别再给丢了。”
夏初笑道:“这话说的,咱们这是府衙,这房间是捕快的,这要是被人偷了那事儿可大了。”她远远地看了一眼,说:“没见过,不是我的。”
许陆一听不是夏初的,便把盒子放了回去,拿出卷宗来跟着她走了。
班房里,喻示寂和祥伯沉默的坐着,武三金在屋里站着看着他俩,想来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两人面朝两侧,脸色都有些阴郁。
夏初一看这情形,挺好,这俩人现在有矛盾,分分钟变猪一样的队友。
夏初笑模笑样地走到祥伯面前,“祥伯,辛苦您跑这一趟了,您之前说的我们都查了,只不过有些事情还要再跟您详细了解一下。”
祥伯看夏初态度不错,喜兴里带着恭敬,也没多想,便呵呵地笑道:“夏捕头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旁边的喻示寂脸色却变了变,狐疑地盯着祥伯。他已经答应祥伯替他想办法填那笔烂账了,难不成祥伯还鼠首两端?
夏初悄悄地瞄了一眼喻示寂,回头问许陆把钥匙拿了过来,挑出那串旧的捋了捋递给祥伯,“这个您收好了,十分感谢。锁匠那便我们已经去问过了。”
祥伯还惯常的笑着,笑里面却多了几分茫然,不太明白地看着夏初:“锁匠?”
“对。四月初五确实有人去配过这串钥匙。”
祥伯那还没反应过来,喻示寂却已经蹿了起来。从许陆问他要走了那串钥匙开始他就很紧张,到了这等了好一晌也没人过来问话,心里越发的惴惴不安,现在听见夏初这么说,那根弦‘啪’地一下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