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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相斗的众僧也早瞧出门道,有三个守在门口,以防她逃,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银若雪见了暗暗叫苦,无奈之下只得提起十二分精神与众僧纠缠。
童牛儿见那双白色帛靴在僧鞋之间磕磕绊绊,左突右闪,显得惶急狼狈。略一思索,已明原因。
想着若叫银若雪有丝毫闪失,自己可心疼不起。看一柄单刀就在围帘前,悄悄伸手抓过,蓄势以待。
不过片刻,一名僧人正跳到佛龛前。童牛儿见时机恰好,将刀贴地挥出,砍向他的脚踝。
那僧人万不曾想这里会藏有如此阴狠之人,那会知觉?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半个身子跌入围帘。
童牛儿将刀顺势回带,在他颈下滑过,僧人立时毙命。
其他僧人不明缘由,皆转头来看。分神之间,银若雪出枪如电,将另一名僧人挑杀。
六名僧人转瞬间死了两个,令她暗舒长气,以为胜出有望,放下心来。同时奇怪是何方能人在暗中相助自己,为何不肯现身合力斗敌?
她正想时,忽听又有一僧惨叫。
原来那僧人怀疑佛龛下藏有敌手,探长枪去刺。童牛儿早防在先,见得枪到,一把抓住,向里一拉。僧人恐长枪被夺,使力回撤。
童牛儿正要他如此,借力窜出,将长刀贯胸劈入,把那名僧人砍翻。
银若雪见是他,欢喜得低唤一声,立时添了精神。金枪反把挥舞,一式‘横扫千军’,将另一名僧人拦腰打出,正跌在童牛儿脚前。
童牛儿毫不犹豫,低身一刀,把那滚圆的僧头削去半个。
四名僧人又死两个,只剩两名,叫场上形势立变。
银若雪跃到童牛儿近前,拉住他手欢喜道:“相公你怎在这里?”
童牛儿道:“自然是为暗里保护你。你若有闪失,叫我如何活?”
他说的本是哄人的言语。但此时此势之下听来,银若雪却信以为真,心中甜如灌蜜,好不感动。
她却忘了凭童牛儿能为自保尚且难些,又用什么来护佑她?
佛龛下的唐婉莲先见童牛儿杀人似切瓜宰禽一般娴熟痛快,惊到瞠目。待他窜出,又听有个女声叫他相公,更是惊骇。
爬前伸指将围帘挑起个缝儿向外张望,才见火光映照下有个一身白袍,手提金枪的少女正拉着童牛儿的手亲热说话。
少女面若桃花,星眸贝齿,英气逼人。
想起童牛儿刚刚对少女所说言语,知她怕就是他恋而未娶的人儿,以后则要与自己共居一室,时时和自己抢夺童牛儿。
这少女显然有功夫在身,五、六个大男人都斗她不倒。看她神情似十分的霸道,自己手无擒鸡之力,又岂能争得过她?怕要吃亏。
这样想时,心中立觉憋闷委屈,将小嘴咧了两咧,悄悄哭泣起来。
童牛儿与银若雪见剩下的两名僧人已夺门逃出,在后各提兵刃追赶。
待回到院中,见已有大批飞虎营的御林军攻入,显然寺门的道道哨卡皆破,整座梁济寺已均被掌控。
童牛儿牵挂殿中佛龛下的唐婉莲,生怕她被御林军搜到遭遇侮辱,向银若雪道:“我救下一个人,是这僧匪自山下劫掠来的良家女子,藏在里面,你送她下山吧。”
银若雪瞧四外奔跑的军兵皆向她俩个看,笑道:“你剃个光头,穿着僧衣,若无我在侧,怕不被当做僧人杀掉才怪,还有心思管顾别人?”
童牛儿看看自己也觉得可笑,将僧衣脱下甩在一边。回到殿内唤出佛龛下的唐婉莲,送到银若雪面前。
银若雪见这少女眉眼妩媚,姿容绝色,竟比自己还美三分,心下喜欢,道:“这样的妹妹怕我也动心,难怪遭劫。好吧,我送她回家。”
童牛儿想着还要赶到剑阁接林凤凰护送去林猛那里。此时若不动身,待剑阁中众英雄参与劫杀梁济寺外逃僧人之事露出,难保不把‘林凤凰’三个字传入银若雪耳中,那时再救可就晚了。
想到这里,轻拍唐婉莲的肩头,道:“你便随她去吧,她自会保你平安,不必担心。”
唐婉莲听闻童牛儿不与她同行,心下紧张,蹙眉道:“你去哪里?”
童牛儿生怕银若雪自他俩言语间听出蹊跷,为唐婉莲带来不测的灾祸,不敢答言。只向银若雪道:“我去后山搜寻林凤凰下落。若找她不见,一切都是白忙,回去雷公公怕要怪罪。”
银若雪不舍他走,道:“我早吩咐过了,何劳你去?”
童牛儿却不理会,自去一边剥下一名御林军兵尸体上血迹未干的号衣套在身上,摘下他红缨团簇的帽子扣在头顶,手提单刀寻路向后山去了。
银若雪见他执意坚决,无奈只得在后高喊:“相公你一切小心,早些回来。”
见四下的锦衣卫和御林军兵皆用怪异眼色瞧她,才猛地醒悟,以为这一声‘相公’怕是叫得坏了。
银若雪手提金枪与唐婉莲并肩缘山路而行。
此刻拂晓早破,天色通明。
唐婉莲眼见一路倒毙的僧人和锦衣卫、御林军兵尸体,心中不忍,面有戚戚之色。
银若雪在侧见了觉得好笑,道:“姑娘是被这寺中僧人掠到山上的吗?”唐婉莲点头而应。
银若雪见她胸襟半敞,露出一小片雪白胸脯,里面似未穿小衣,忍不住问:“可曾遭受侮辱?”
唐婉莲听这一语,想着刚刚所受破身之痛,忍不住自心里笑出。面现桃红,摇头道:“多亏童大人救我,不然怕是难逃。”
银若雪见得她的羞色,心里奇怪。倏然想起唐叔德所说言语,暗道糟糕,一时忙乱,倒忘记问罪于童牛儿。
转头端详唐婉莲,见她衣衫虽然脏污不整,但胸背挺直,步态规矩稳重。双手抄在身前不摇不晃,显然受过严格教养,是出自广阔门庭的大家之秀。不禁在心中起了一丝疑惑,道:“姑娘贵姓?”
唐婉莲含齿一笑,道:“贵不敢当,俗姓唐氏,闺字婉莲。”
银若雪惊道:“你姓唐?”唐婉莲双睫交垂,轻轻颔首。
银若雪道:“那魏县县令唐叔德和你可有关系?”唐婉莲道:“是家中慈父。”
银若雪停步咬牙道:“你可是嫁与了童牛儿?”
唐婉莲自幼好读,五经皆熟,诗书满腹,胸中自有不可与常人同日而语的智慧。
早知必要惹她恼怒,已想好言语应对。点头道:“是呵,童大人救我性命,我以身相报。可童大人怎样都不肯答应,教我好不伤心。”
银若雪听得奇怪,暗想:那童牛儿本是偷花采蜜、蕊里求欢的无赖品性。这少女容貌如此清丽,他怎会不动心?问道:“他为何不答应?”
唐婉莲轻叹一声,道:“他说京中有个他恋而未娶的姑娘,叫甚么冰雪之名,比我温柔美丽百倍,他对这姑娘用情至深。说便是海水枯,顽石烂,天柱崩,地心陷,也不能叫他做出任何对这姑娘不起的事情来。”
银若雪初听还觉得欢喜,后来便觉得不对。以为凭童牛儿那张狗嘴,喷的都是粗俗不堪的烂词,决计吐不出这样斯文的象牙来,这少女显然是在欺她。不禁心中火起,当胸推了唐婉莲一把。
唐婉莲哪经受得住?一跤跌坐在地。
第五十四章 救卿出风尘
银若雪举金枪抵在她胸口恨声道:“胡说八道,那童牛儿大字都识不出几个,还能用如此言语剖白心迹?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一样易哄吗?说——你与童牛儿可曾拜过天地?”
唐婉莲才知画虎不成反类犬,心下懊恼。但并不害怕,点头道:“拜过。”
银若雪双眉拧结,将金枪递前寸许,道:“入过洞房?”唐婉莲道:“入过。”
银若雪双眉竖起,枪尖前伸,已透衣刺在唐婉莲肌肤之上,咬牙道:“你们——你们可有过肌肤之亲?”
唐婉莲双臂支地,昂头肃容朗声道:“我和童大人身心相交,已是名符其实的夫妻。姑娘想杀便杀,不必再问。我生是童大人枕边的人,死是童大人身后的鬼,不论今生来世我都跟定他了。”说罢将眼一闭,仰脸向天待死。
银若雪万不曾想这少女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如此刚硬,宁死不折,心下倒十分钦佩。
其实她是遇强则服,遇弱则欺的俗人性格。此时唐婉莲若软语相求一活,叫银若雪瞧不起,说不定便真的一枪挑了。可现在却下不去手。
僵持了片刻,暗想:男儿若是英雄,总难免多惹红颜。这少女外表美丽温婉,内心却刚烈方贞,倒投我的脾性。且出身诗书礼教之家,总比赛天仙那娼妓强过百倍。若来日与她同处一室,共侍一夫,倒也不惹人耻笑。
这样想着,收回金枪,拉唐婉莲起来,道:“我便是童牛儿口中那个恋而未娶的人儿。我姓银,名若雪,是东厂朱雀营的营主,御封五龙将军之一。”
唐婉莲虽是闺阁之秀,极少出门阅历。但东厂之名在世间传扬得实在太过招摇响亮,早将她双耳灌满。
唐婉莲适才胸承金枪之痛时不曾有丝毫的恐惧;此时听银若雪报过名号身份,却骇出脊背上的冷汗。暗自惊异,不曾料到东厂中竟有如此出众的人儿。
想着来日若有一语惹得她恼火,不但自己性命不保,怕九族俱抄,祖坟皆毁,那时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但事已至此,如朱染白纱,清水覆地,无法更改。唯有事事小心,言语谨慎,万不要惹恼了她才好。
这样想着,将双唇紧紧抿起,跟在银若雪的身后,缓缓下山去了。
童牛儿来到上次与通明大师一起跌落的断崖处,寻出早藏好的绳索,将一端拴在树上,然后缘绳而下。
他计算好位置,待穿过藤萝,所落之处已是浅水。仔细望过一圈,见无鳄鱼踪迹,匆忙跳落,连滚带爬地在水中奔跑,直到踏上坚实地面才长出一口气,放心前行。
他却不知鳄鱼也能在陆上称霸,只是此时不巧,都去别处游荡,让他保下一条命在。
童牛儿自幼讨食,惯走野径,练就超乎常人的记路本领。上次被通明大师追赶,虽逃得惶急,但此时仍能辨出方向,寻到路途。
直走至太阳悬顶,才来在埋葬通明大师的坟墓前。
见墓上花草烂漫,知必是林凤凰和端木蕊所放,微笑点头。在坟前恭敬跪倒,拜了九拜。
先叹一声,道:“师父,这两过得好吗?传我的拳经我还未学——只因徒儿笨拙,不曾识过字,要想练你的功夫,需先将字认全,却难办得紧。”
伸手在头上搔了两下,觉得左右为难。沉吟片刻,似下了好大决心,道:“好,我既拜你为师,答应学你功夫,这字我便下力去识——”
说罢又有些犹豫,道:“可徒儿蠢得紧,这字又太难认,我怕——”
他话未说完,听身后有个脆亮声音道:“不想学便说,何苦找这些唐璜籍口?不怕别人听去笑你?”
童牛儿被喝破心事,甚觉懊恼。转头见端木蕊和林凤凰各捧一束山花在身后悄立。出语讽他的正是站在前面的端木蕊。不禁惊道:“你俩个怎地来了?”
端木蕊走到墓前,将半枯的花草抛到一边,把手中新鲜的放好。道:“自然是林姐姐以为你失手错杀通明大师,孽业太重,想着能帮你赎救几分也好。是以我俩个天天都来看他,叫他坟前热闹些。”
林凤凰也将怀抱中的山花在墓前端正放好,道:“童大哥,你来寻我吗?”
童牛儿立起身来道:“是呵,梁济寺已破,我这便送你下山去你大哥那里,叫你和你娘团聚。”
林凤凰听到这一句,欢喜得将手拍在一起,道:“我娘她好吗?”
童牛儿道:“我也不知,应该好吧。你去了正可照顾她。”
端木蕊却不高兴,上前拉住林凤凰道:“林姐姐,你真要走吗?怎舍得我?”
林凤凰面含盈盈笑意,道:“那你便随我去呵。陪我一起去看我娘,好不好?”
端木蕊是开阔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