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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凶狠?”
朱大哥也不明其中缘由,摇头道:“大人不必顾虑,还是快随我走吧。”黄坚无奈,只得跟随在朱大哥的后面,混在众乞儿里乘乱向前行去。
这一切自然是童牛儿一手策划。他为救应黄大人,曾冥思苦想多日而不得主意。
谁料这天早起时忽地灵光一闪,记起这京城里官府最不愿招惹的唯有一群人,就是自己昔日也曾做过的花儿乞丐。
此路一通,立时有了计较。
先遣端木蕊回剑阁召众英雄下山来准备;又找到自己相熟的堂口龙头,使用银钱交代一番,弄出群丐相殴的这一幕。
但他心思细密,担心若叫众乞丐知晓真相,怕会走漏消息。索性假戏真做,叫众丐以争夺地盘为由肆意殴斗。死伤人命不论,一律按半两银子一条折算。
这正是童牛儿心肠狠毒的地方,与林猛等人毫不相同之处,就是没有孔孟圣人讲的仁义在。
众乞丐不知被人出卖,听得龙头大哥有令,便拼死向前,将这一幕戏演到最真。
朱大哥和同来的黄坚帐下死士护佑着黄大人夹裹在前呼后拥、肆虐奔跑的花儿乞丐之中向城南奔去。
可行出不到里许,却见前面已立有百多匹鞍恚Ч饷鞯母咄氛铰矶氯诮值乐稀�
那马显然是刚刚赶到,正喷着响鼻儿,将硕大蹄碗用力地踏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发出杂乱清脆的踢踏之声。
马上所乘皆是一身铠甲的军士,手中都端持着装有箭匣的硬弩。
黄坚距离他们尚远时就一眼认出,这些人正是隶属于东厂的弓弩手。这群军士皆是从京师驻军各营里拔选出来的擅射之人,都配有十支连击的硬弩,端的厉害。
想当初童牛儿因林凤凰曾与魏忠贤的干孙儿、京城团营都统汪宁有过交恶,并假传号令召出这群手持飞弩的军士,将汪宁等百多名营兵射死在街道上。这群兵士因装备精良,手段高强,最难缠不过。
黄坚身居兵部尚书之职,自然清楚。见是他们立在前面,先就一怔,心里暗道“不好”。
待看到立身在侧的方威时,转瞬明白东厂必早已经准备下,自己想要逃离这里怕不容易。忙喝住朱大哥等人,远远地看着他们动作。
此时领队的仍是那个陈校尉。
但他今日也是个不敢拿主意的,只逞着笑脸看向旁边一身锦衣卫飞鱼服,肩扛银戟,一脸肃容端坐在马上的方威。
方威见黄坚等人远远地停住不肯向前,嘴角翘出一丝冷笑。低头看众花儿乞丐已经喧闹厮打到数丈之外,唯恐他们靠近惊吓到坐骑,便将手一挥。
陈校尉见了明白,向众军士高喝:“准备——放——”一时间飞矢如雨而落,转瞬将前面的十几名花儿乞丐射杀。
余下众人见了皆都吓得呆住,不明白今日这些军士为何要向他们这些素来没人肯纠缠的‘下贱人’痛下狠手。
但只片刻,众乞丐便都转头四散奔逃,如溃堤之水般哗地一声流个干净。只将黄坚和朱大哥等几十个人剩在当地,好似潮水退去之后显露出的几座孤零零的小岛。
朱大哥原也想保着黄坚随众乞丐一起后撤。待伸手拉扯黄大人时,黄坚却一把将他推开,低叹一声,道:“锦衣卫既然截住了去路,自然也早断了退路。逃也是枉然,何苦?你们去吧,他们要抓捕的是我。”
朱大哥听黄坚如此说,心下亦觉寒凉。
但他没有黄坚的胸襟和远见,自然不甘,急道:“大人,怎能束手待毙?我等拼掉性命也要保您逃出去。”
黄坚摇头苦笑,道:“逃出又如何?”
这一问倒叫朱大哥怔住,愣愣地道:“大人说什么?天下广大,大人难道还怕没有容身之处吗?”
黄坚长舒口气,道:“想我一生戎马,为大明朝拼死征战,却不料临到老时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我心何甘?天下虽然广大,却教我这一腔热血向何处播洒?教我这一颗魂灵向何处安放?唉——你等且去吧——我自有安排自己的地方——”
朱大哥却听不懂黄大人言语,自然不肯。急道:“大人若不去,我等怎肯?休说——大人且随我去,我等保着大人杀出城去——”
方威率领的东厂小营弓弩手之所以如此之快地赶到截杀黄坚等人,正应了那句话:苍天不计也显巧,世人万算亦是拙。
今日带领锦衣卫监看黄坚的本是无极营里杜天横手下一个略有些憨呆的小头目。此人头脑虽不灵活,却极听话。
因早得营主杜天横吩咐:但有变化,即刻向他禀报。是以刚见黄坚的仪仗受到众乞丐的冲撞,便遣人飞马报与身在东厂的杜天横知晓,连片刻功夫也没有耽搁,这是童牛儿第一个没料到。
杜天横何等奸猾,不待报事的人说完,已将童牛儿的安排瞧个大概清楚。嘿嘿冷笑两声,命人将正在自己营帐中主办公事的申宁、董霸、方威三人找来,向他们仔细交代一番。
三人听罢嘴里虽不说什么,心中却都暗骂,以为杜天横的计算够阴狠,各自下去准备。
他们却不知杜天横已在心里思虑过千百样黄坚耍诈脱逃时可能出现的情况,此类也在其中。
而杜天横一向喜欢未雨绸缪,早想好如何应对。此时只是照方抓药罢了,并不犯难,这也是童牛儿第二个没料到。
方威和董霸各提调东厂小营的弓弩手赶到菜市口大街,先将两头皆都堵住;申宁另率数百锦衣卫攀上大街两旁的房顶准备擒拿黄坚。
方威这边因距离花儿乞丐较近,先就放箭射杀,将众乞丐赶向另一边。
第七十六章 锦衣卫逞威
这条街道虽宽,但两边都是飞檐翘角的官家府邸。里面的仆人听到外面有大批花儿乞丐内杠闹事,都怕受到殃及,早将大门关闭,把顶门杠顶得结实。
如此一来,这条街就成了只通前后的直街,并无第二条路可走。两头截断后自然变成插翅也难逃的死胡同。
众乞丐见方威这边凶狠,无奈只得向那一边跑;他们却不知挡在那一边的董霸比方威还要冷血,不待众乞丐靠近就已将箭雨洒落,又射杀十余人。
众乞丐见此路还是不通,只好转身又向回跑。这边黄坚正被朱大哥等一班死士拉扯着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听哗地一声响,似大潮猛涨,转瞬间四周又都是破衣烂衫的花儿乞丐在嘶叫奔逃。叫人瞧着有些滑稽,以为世界荒诞,只瞬忽间便将繁华荒芜、桑田沧海这出戏演过一遍。
方威身在马上,正指挥众弓弩手上前射杀朱大哥等人,然后捉拿黄坚。忽见众乞丐又冲到马前,心中怒起,命陈校尉令弓弩手准备放箭。
陈校尉领命后毫不迟疑,将手高抬。
众弓弩手早已将硬弩下的箭匣添装停当,见陈校尉举手,纷纷准备。可不待陈校尉的手落,却猛地见自众乞丐的人群中射出一道亮芒。
此时正是近午时分,阳光尤烈,照得这亮芒分外刺目,叫人人瞧得清楚,呼啸而至,正中陈校尉的咽喉。
陈校尉哼一声都不及,一头栽落到马下,将方威和众弓弩手皆都惊住,才看清插在陈校尉喉间的是一只没有尾缨的钢镖。
不等众人缓过神来,倏见从乞丐群里又散出十几道亮芒疾飞而至,分别扑向方威和他身侧的弓弩手。
方威武艺高强,自然伤他不得;但众弓弩手却只擅长射箭,再有便是吃喝嫖赌,躲避暗器这一项却没有练习过,是以纷纷被打中跌落马下。一时间人仰马嘶,乱到不堪,瞧来好不热闹。
方威见所出暗器挟力刚猛,方位拿捏准确,几无虚发,暗暗吃惊,不料想这乞丐中竟暗藏高手。
他却不知这高手身份了得,想当年在江湖闯荡时行侠仗义,曾得下‘千手佛’的喝号,十数年名列暗器第一,每被提起都要得下大大的赞扬。不是别个,正是自称鹤翁的鹤万年。
童牛儿既然想救黄坚黄大人,自然将可能发生的状况一一料想。他几经婉转打听,得知如今的黄坚身边遍布锦衣卫,一举一动都被监看。
这还差些,东厂更是拨出大批御卫在他左近埋伏,防他逃离。是以这一次童牛儿便将剑阁峰上的一众英雄尽都邀请而来,只为势在必得,百无一失。
剑阁四侠不消说,云婆鹤翁、石佛侠姜楚等也都身穿破烂衣衫潜藏在花儿乞丐当中。
东厂小营弓弩手第一次放箭时,众人正在另一边观察动静。见众乞丐南逃而去,剑阁四侠先吃一惊。
玉尘子和万山红正想回身去保护黄大人,却被翁九和伸臂拦住。鹤翁在侧低声道:“二位莫急,这锦衣卫既然在前边设下阻挡,必也截断了后面的退路,他们定然还要回来。”
翁九和听与自己所想一样,点头道:“如今唯有拼死向前,将那群弓弩手冲开,才有一条生路在。”
鹤翁道:“这个容易,且看老夫手段。翁大侠,你几个只需鼓动众乞丐一起向前,叫大家同仇敌忾,必能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翁九和道:“不需虑,我等自会振臂高呼。”
那被封锁的街道不过百多丈长短,跑个来回只用盏茶功夫。几人正自计较,见众乞丐已经被那边的箭弩射回来,便也混在其中,跟随着向方威这边跑。
鹤翁早将一只钢镖扣在手里,见陈校尉正要命令众弓弩手放箭,便先将他射杀。然后自围在腰下的皮囊里掏出十几只独门暗器金线镖来。
这镖长有三寸,宽只两分,是一个四面起棱的狭细锥体。为了增加重量,镖身乃用纯金夹钢打造。尖头极锐利,便是寸厚木板在数丈内也可轻易洞穿。
鹤万年暗器工夫独步天下,无人可及,尤以准头之佳见长。便是这金线镖鹤翁常常在夏夜中以耳辨音,用来打居室中的蚊子,可见已练到百发百中,神鬼难测的地步。
但云婆婆老来生活节俭,而金线镖每支打造颇费金钱,是以云婆曾正告鹤翁:不到万般无奈的境地,不须使用。
鹤翁领此严令,自然遵守。今日见形势紧迫,已到毫发之下悬万钧的境地,无奈一扬手便撒出十几只出去,旨在将众弓弩手吓退。
翁九和见时机已到,高声喝喊:“兄弟们,拼命的时候到了。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想活命的——跟我冲呵——”
他话音未落,玉尘子也高声道:“官军要将我们全都射杀,大伙冲呵——”
正所谓‘万众一心,志可锻金’,这一帮花儿乞丐的殴斗本就打得糊涂,突然遭到东厂小营弓弩手的射杀,心里正都不忿。而他们原是自甘轻贱,把性命看得不值半文的一群,听有人出来号召,立时齐都响应。两伙合作一伙,各举刀枪棍棒,潮水般向方威和众弓弩手冲来。
方威见众人来势猛恶,心知抵挡不住,忙拨转马头想要逃离。
奈何这街道在人少时还显得宽阔,此时拥塞着百多匹马,却立时兜转不开,将方威的去路阻住。
方威见前不能行,听身后喝喊之声震撼天地般响着迫近,肝胆也颤。慌乱之下甩掉马镫,腾身跃上身旁的民宅围墙,然后一纵跳落到丈远左右的房顶之上。
待回头看时,见众乞丐正汹涌而过,将一班惊慌着挤作一团逃离的弓弩手冲撞得人仰马翻,仆倒在地。不等挣扎起,已被刀剑砍伤,棍棒击打,倾忽间丧命当场。
方威对人命本不疼惜,死伤多少也博不下他一哂。他此时眼中只见他的坐骑,那匹购自大宛的战马正被从腹侧划开一条长长的伤口,内里的肚肠下水伴着鲜血滚落出来,撒了一地皆是,被它自己践踏着,踩得愈加不堪,显见怕是活不得了。
这马虽是东厂所买,但自方威夺下五龙将军的封号至今,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已两年有余。
方威本是个性情冷淡之人,又存身在这明暗都要争斗的东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