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姜楚一纵下榻,就想离开,却不防一只手被人紧紧地攥住。转头看去,见霍光启醉眼斜睨向他,另一只手指点着道:“休走——我和你一起去杀那——华伯仁——”说罢将挺直的头一歪,重又睡去。
姜楚低叹一声,将他手扯脱。为他盖好薄被,然后轻拍几下,心里不禁有温柔涌动。
那华伯仁的府邸并不在县城里,而是距城三十几里地远的一个大村庄中。
但因着在当地为恶的名头响亮,连畜生都知,所以找起来并不难。
姜楚抬眼望着耸立在一片低矮破败茅屋中间,直比霍光启的县衙都高大气派的华府门楼,一颗心慢慢地收紧,不公之忿油然而生。
想不明白为官的为何就要酒肉臭;而百姓就该是冻死骨?理应如此吗?为何又常见天地翻覆,沧海桑田?叫汉魏更迭,唐宋交替?使千古江山蒙尘,把万间宫阙化土?谁能解释个清楚明白?
姜楚装作无事一般,绕着那阔大宅院走过几圈,发现墙头人影晃动,知道里面设有守卫,人数密集。
最后在后花园的角门停步。见门是两扇,上有一把锈迹斑斑的虎头大锁锁着。斜目端详半晌,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回行的路上刚巧经过曾经借宿的小村庄。
走上狭窄木桥,见有个弓腰负重的老者挡住前面去路。姜楚久经江湖历练,眼光毒辣,只稍恍惚便认出正是自己赠与银两的老翁。跳下马来紧赶几步,唤着他把重物都驼上自己的马背。
老翁见是他,又惊又喜,一叠声地称谢。勉强着将姜楚请入篱笆围起的院中,拉到房里,喊出家人与之相见。
当前的老婆婆听说这就是救她一家于困厄之中的恩人,连忙叫着三个儿子、两个儿媳并落身在最后面的女儿一起跪下给姜楚磕头礼谢。
姜楚怎肯消受?忙躲到一边,将也伏身欲拜的老翁搀住急道:“老人家,若再如此,我这便去了,永不登你家的门槛。”
老翁见姜楚也是个粗糙实在的汉子,这才止住家人。把姜楚请到方桌的上头坐下,张罗着抹案沏茶,炒菜温酒,要好好地款待他。
姜楚从来孤独,叫心思寒冷,是以最喜热闹。看着这一家人前前后后地为自己张罗,渐渐地就闻到从厨下飘来的饭菜香,忍不住咽一口唾沫,以为家的味道就是如此吧?心里觉得温暖。
饭菜上桌,老翁和三个儿子陪着姜楚吃喝。农家人不善言谈助兴,只知道一味地道谢劝酒,以为这样就算尽了地主之谊。
姜楚也不客气,吃着咸淡不均的菜肴,喝着浑浊不清的粗酒,却觉得滋味十足,饱暖腹下。
众人自然喝不过他,只片刻间老翁和三个儿子就都醺醺,先后趴倒。
姜楚却只醉五分,看着爷儿四个怡然一笑,向过来看望的老婆婆道:“前次我吃那馍馍香甜可口,还有吗?”
老婆婆不曾想姜楚喜欢这个,一怔后道:“有——有——”转身向厨下喊:“桑儿,快给恩人蒸一屉馍馍吃。”然后笑着向姜楚道:“这馍馍就数我的女儿蒸得最好,别人都差些。”
姜楚转头见通向厨下房间的门口有张嫩白面孔闪过,正是曾见过一眼的老翁的女儿。才知她叫桑儿,觉得这名字亲切。
桑儿洒水活面,从半埋在地里的小缸中舀半瓢蜂蜜掺入其中。
想想觉得少些,又来一下,却寻不出如此的借口。以为若被眼尖齿利的嫂子瞧见必要惹她一顿埋怨,不禁在唇边浮一个浅淡的微笑嘲弄自己。却是偷偷地,好像独自守着一个甚大的秘密似的,觉得有趣。
一边揉面,桑儿一边斜眼瞧向只在两扇门交错形成的狭窄缝隙里晃动的人影。这人影正是被渐浓夕阳笼罩的姜楚,半红面颊洒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辉,衬着被风霜揉得粗糙褶皱的肌肤上那一大把扎扎蓬蓬的络腮胡子,更显得高大硬朗,直如庙里木雕泥塑的尉迟恭差不多。
桑儿不觉间竟停下双手,呆呆地看着恭敬了神色和自己的娘说话的姜楚。心里不知为何轰地一热,好似忽然间烧起一把火来似的,叫双颊都变得滚烫起来。
猛听身后大嫂叫她一声,问:“好了吗?人家等着吃呢。”
桑儿吓得连魂魄都颤动一下,忙一叠声地应:“快了快了。”以为适才的失态定被她瞧去,来日怕要拿这个不相干的来消遣自己,不禁暗恼自己多情。
姜楚正和老婆婆说得欢快,见身材细瘦的桑儿端着一个热气蒸腾的笸箩出来,低着头举在自己的面前。
老婆婆见了怪道:“就放在桌子上吧,也不必如此呵。”桑儿轻应一声,抬头来见姜楚的目光正看向自己。腼腆一笑,把笸箩放下,转身去了。
第六十七章 我为谁痴情
姜楚隔着飘荡而起的热气看到桑儿的纯美笑容,也不禁呆住,好似看到与自己前生三世有缘相约的谁一般。心里又是惊骇,又是喜悦,说不出的复杂滋味。目光直直地追随着桑儿隐入门内的身影,竟连老婆婆递到面前的馍馍也不知觉。
老婆婆是过来人,一见之后立时恍然,收回手看着姜楚微笑,以为自己的女儿若得嫁这样一个郎君倒也班配。
馍馍一连吃下五个,姜楚却尝不出其中是怎样香甜滋味。只有那张含羞带笑的脸儿在眼前晃动个不停,叫桑儿多放的半瓢蜂蜜成了多余。
趁着姜楚吃饭的空当,老婆婆来到隔壁向躺在榻上迷糊的老翁商量。
老翁听罢却骇得惊呆,道:“你痴了吗?那姜氏官人是怎样英雄了得的人物,桑儿哪攀附得起?休说,万无可能的。”一头倒下又睡。
老婆婆却不甘心,左右寻思着都觉得自己的女儿娴静淑雅,端庄美丽。虽嫌出身寒微,但若论人品却不知比那些官宦大户的小姐强过多少。唯一瑕疵是前夫新殒还不到三年,按说丧期未满,本不该再行婚配。
但似姜楚这般英武又豪壮的汉子却不多见,若一味拘泥于旧礼怕就要错过。姻缘一事对女孩儿家来说向是最大,能有幸找个良人为伴才是一生幸福的根本,自己也得放宽心,又岂能轻放?
这样想着,愈觉得气壮理足。
缓步来在后屋厨下,见桑儿正坐在灶前的小凳上,面前摆着一盘炒熟的咸菜,手里捏着一个馍馍,筷子含在唇里。却不动,只呆呆地发着怔,一双眼睛直直地瞧着某处空虚着。
老婆婆倒不曾见过女儿如此,吓一跳,唤她一声。
桑儿也是一颤,转头见是娘亲进来,松懈下身体,莞尔一笑,仍将筷子在唇间含着,低埋下头不言语。
老婆婆见得女儿的温婉模样有些奇怪,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拉过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握住女儿拿馍馍的手,笑着端详半晌。
桑儿却惧娘亲的目光,以为自己难与人言的心事怕都被她看得透彻了,愈加地羞。
老婆婆低叹一声,左右想过一圈,以为女儿也是过来人,不必来去模糊着兜转。便直言问道:“孩子,你觉得那姜大哥如何?”
桑儿不明所以,抬头道:“很好呵。”老婆婆笑道:“真的吗?好到怎样?若与你作丈夫,你要是不要?”
桑儿没想到听得这一句,还以为是自己的心事被娘看破,故意逗弄自己,羞得愈加地厉害,两颊火辣辣地热。摇头道:“休问我,且问他去。”
老婆婆以为女儿必是愿意,应过一声,道:“我这就去问。”起身就向前边走。
桑儿抬头见娘已经出了厨下的门口,才知她说的是真的。不禁在心里涌起一阵狂喜,一时紧张得连气都喘不均匀了。
想躲到门侧偷听姜楚怎样答应,可努力站了几次,双腿却软得似没了骨头,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只好把双臂架上膝头,将脸庞埋入其中,咬着双唇窃窃地笑个不停。
姜楚待吃饱馍馍,却不知怎地觉得心里忽然就空落落地难受。
想着自己近四十岁的年纪,已渐属老朽,至今还孑然一身,孤零漂泊。待真个到眼目昏聩,四肢绵软那一天该如何是好?
这且不说,这一生中水里火里,顶风冒雪,临危历险,斗恶杀奸,虽救下良善无数,却委屈了自己。不但不曾得到过片刻安稳,连女儿家的温柔滋味都未尝过,想来也真冤枉到骨髓里。
姜楚愈思愈觉得憋闷,忍不住将地上另一个还不曾启开的酒坛子提起,撕去封泥,把里面的酒水倾在碗中,一口饮净,然后再倒。
农家酒水虽浊,却极甘烈,喝入喉间变成一溜火线,直烧到肚肠里面,叫人觉得说不出地痛快。愈喝愈想,停不下手。
老婆婆过来时那一坛浊酒已经见底,正被姜楚举在半空里控着,瞧着从坛口滴答而落的酒滴难过。
老婆婆在姜楚的对面坐下,在心里先把言语婉转几遍后,温柔着声音道:“姜英雄,听我家老头子讲,你怎地还不曾成家吗?”
姜楚此时已近醺醺之境,也未多想老婆婆用意,惨淡一笑,道:“江湖人,居处不定,四海飘荡,何以为家?”
老婆婆嗯过一声,道:“就要这般如此活下去?”姜楚正被问到痛处,哈地笑一声,道:“哪个愿意呵?”
老婆婆最高兴听到这一句,将双手一拍,欢喜道:“成了。”却把姜楚吓一跳。拢目光向老婆婆道:“什么成了?”
老婆婆抿嘴笑了半晌才回道:“自然是婚事成了。”探头降低声音道:“我家女儿你刚刚见过了,她也愿意呢。你如何?”
姜楚被没头没脑地问到这里,一下子呆住,大瞪着眼睛结巴着道:“如何?怎地——如何?”老婆婆拧眉嗔道:“还能如何?你和她成婚呵。”
姜楚这才明白老婆婆的用意,眼前立时浮现出那张娇媚脸儿和苗条身影,只觉得心里轰地一声大响,好似有万千棵桃红柳绿在瞬间萌芽开放,叫一片旖旎春光在胸间烂漫起来。
面上却羞不可挡,伸出一只大手抚在颊侧遮挡着,把脑袋尽力低下,将身体蜷成一团,似要找个缝隙钻进去躲避起来才能稍得平静。
这条八尺多高,半截铁塔般壮的汉子从来是一口气杀掉十几条人命也不眨几下眼睛。如今却被这俗人都不拿当回事、丁点儿大的儿女私情弄得浑身忸怩,心思烦乱,魂魄颠倒,几如少年初逢情事般把持不住,叫在侧瞧着的老婆婆将手掩在口边笑个不停。
拍他一下,道:“就这么定了。我去瞧瞧我女儿,为你们安排下。”一边说,起身去了。
姜楚看着老婆婆的身影隐没在通往厨下的门内,再坐不住。粗喘几口气,踉跄着脚步来在院子中。
抬头看天,见几只雀儿正叽喳着从头顶飞过,衬在火烧云灿烂的红艳中,有说不出的美丽。
四野寂寂,只在不远处的一头犍牛领着一头小牛悠闲地吃着生在田埂上的青草,偶尔轻叫一声,似在呼唤贪玩的小牛跟得紧些。
姜楚才发现这世间竟是如此的美丽,为何从来不曾觉得呢?突然间感到胸中满溢着无限的温柔,鼓胀着这颗心慌乱地蹦跳个不停,恨不能掏出来去给那个人儿看个明白才觉得舒畅。
正在青石磨盘上坐着发呆,姜楚听到身后有轻悄脚步声。转头瞧去,见老婆婆正将双手拢在一起,笑着走来,似捡了个好大宝贝一般高兴。
近到他身前道:“就今夜吧,也不啰嗦,洞房。”
姜楚不曾想老婆婆竟如此急迫,懵懂地道:“今夜?怕快些吧?你女儿她——肯吗?”老婆婆笑道:“就她说的呀,怎地不肯?”
掏遍所有口袋,只得百多两金银,姜楚尽都捧到老婆婆面前。
老婆婆慌忙推却,急道:“休如此。只要你对我家桑儿好些,一切就都足够。”
姜楚从不曾经历过这样事情,不懂得其中规矩。一边点头应承道:“这个自然,不需提。”一边还是把金银都落在老婆婆的怀里,�